每天都是今天(近代现代)——好好
分类:2026
作者:好好
更新:2026-04-22 13:26:52
题名:每天都是今天 作者:好好 简介: 关于一个煎饼摊主和一个画家的有点点狗血的小故事。 乐弗,三十一岁,当代艺术画家,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是老一辈文人,父亲是大
“你看着。”
乐弗把那两包东西在客厅摊开,一把家用工具箱;几个折叠的、可以卡在桌角的婴儿防撞角;几个插座保护盖;一个老花镜大小的、量温度的小表;还有,乐弗犹豫了一下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手掌大小的木刻工具箱:一把木工刻刀,一把小锤,一盒小木块。杨天看见最后那个,愣了一下。
“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想,”乐弗顿了一下,“我给那个小东西,做一个小的木头玩具。”
“……”
“我不会,”乐弗道,“我画画会,木工我从来没做过。我买一些练一下。”
“你,”杨天的表情,是复杂的,“你要给他刻一个木头玩具?”
“嗯。”
“……”
杨天看着那个小工具箱,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小时候,有一个木头小马。我爷爷给我刻的。”
“……”
“那个小马,我一直留到大学毕业搬出家才弄丢。”
“……”
“你要做什么?”
“我想过,”乐弗说,“我做一个小鱼。靠海的孩子,第一个玩具应该是鱼。”
杨天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坐在乐弗对面的地毯上,他坐下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慢,他看着乐弗摊开的那些小工具。
“……你会做吗?”
“我不知道。”乐弗坦白道,“但是我要学。”
“……”
杨天轻轻笑了一下,这是他这几天里,乐弗看见的最轻的笑,嘴角往上的弧度,和去年秋天的那个摊前的笑一模一样。
“好,”杨天说,“你慢慢学。”
“嗯。”
“不赶,”杨天补充道,“他八月下旬才出来。你有时间。”
“嗯。”
乐弗低头看那些小木块。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此刻要做的事,他要给一个还没出世的、从今往后将要和他共享他姓氏或者杨天姓氏的小东西,亲手刻一样东西。他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他以前画画是为自己,偶尔为人,但那个“为人”,是为出钱的人,为看展的人,是一种广义的“为人”。他此刻要做的这件东西,是为一个还没出世的人。这个“为人”,是最窄、最近、最真实的一种。拿起那把小刻刀,试了试手感,刻刀很小,握在他手里,比他平时握画笔轻得多。他想,他以后,要慢慢学握这把刀。
七月,杨天孕期二十六周。
那个月里,他开始给自己减量,摊子上的料准备得少,平均每天比六月少做三十张饼。他没有和任何邻居说为什么,邻居们只看得出来他“没那么爱做了”,以为他怀念北方。到七月底,他一天只做四十张饼,以前他每天做一百二十张。那个月底,有一天摊收得早,杨天回家之后躺了一下午。乐弗那天陪他躺在床上,他们没有做什么,就是躺着,杨天侧身,乐弗在他背后,轻轻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杨天没有让他拿开。过了一会儿,杨天说:
“乐弗。”
“嗯。”
“我,”杨天顿了一下,“我这段时间晚上经常一个人醒来。”
“……”
“不是吓醒,”杨天道,“就是,睡到凌晨两三点,忽然醒过来,然后发现肚子在动。他动的时候我就醒。”
“……”
“一开始我不习惯,现在习惯了。”
“……”
“但是有时候,”杨天的声音低了一些,“我醒来之后,会发现我哭了。”
乐弗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哭。”
“不为什么,”杨天道,“就是,醒过来,觉得孤单。”
“……”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怕一个人的,”杨天继续,“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我一个人能把一件事做得好好的。但是我怀上他之后,有一些时刻,比如半夜突然醒来,发现这个屋子那么静,发现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我会忽然觉得很孤单。”
“……”
“我过去从没有过这个感觉。”
乐弗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后面,把杨天轻轻抱住。他的手小心地避开杨天的肚子,他搂在杨天的胸口那里。他说:
“杨天。”
“嗯。”
“我搬到你房间住吧。”
“……”
“不做什么,”乐弗道,“就是晚上在你旁边。你要是凌晨两三点醒来,你就推我一下。”
“……”
“你推我,我就醒。”
“……”
“你不用说话。就是让你知道,你醒的时候,我在。”
杨天很久没说话。后来他慢慢地、从乐弗的怀里,转过身来,他面对着乐弗。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杨天的肚子鼓在两个人中间,乐弗的肚子贴着杨天的肚子,他能感到里面那个小东西偶尔地动,杨天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水汽,但他还是没有哭出来。
他说:
“……嗯。你搬过来。”
乐弗点头。他没说其他的话。那一晚他搬了过来。
从那晚起,乐弗睡在杨天旁边。杨天睡眠不好,一晚上起两三次,上厕所、喝水、翻身,他每次起,乐弗都会醒。乐弗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睁着眼,等杨天回到床上,重新躺下,睡稳了,他才重新闭上眼。有时候,杨天在半夜里,会突然把一只手放到乐弗肩上,轻轻地放一下。乐弗每次都会醒。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杨天的手上。两个人这样,保持几秒钟,然后杨天会再把手收回去,翻身,继续睡。
这种“对话”,不用语言。乐弗这辈子没有过这种“对话”。他很快就学会了。
到七月底,乐弗已经能刻出一个小鱼的雏形,不漂亮,但能看出来是一条鱼。他把那条小鱼放在床头柜上,朝向杨天那一侧。杨天每天晚上躺下睡觉前,会看一眼那条小鱼。他不说什么,但乐弗注意到,杨天看了那条小鱼之后,那个晚上的情绪会稳一些。
乐弗八月初开始刻第二条,他在第一条小鱼的基础上,做得更细,尾巴的纹路他认真刻了四遍才到他满意的程度。八月十日那天,他把第二条鱼刻完,放在床头柜上,和第一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杨天躺下的时候,看了那两条鱼一眼,轻声说:
“他会喜欢。”
乐弗在他旁边,说:“……嗯。”
他们两个人,躺在那张床上,那张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杨天怀孕之后,他们换了一张大床,在七月初换的。杨天躺在中间,肚子朝上,像一座小山。乐弗躺在他左边,侧身,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杨天手上。
窗外是八月的南方城市的夜,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但屋子里开着空调,温度是舒服的。
这个夜晚非常安静。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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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是八月底的一个下午开始破水的。那天是星期五,下午一点多。杨天刚从午睡里醒过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水。乐弗在阳台上,他这几天每天下午会做木工,刻一条新的鱼,他此刻已经刻到第五条了,每一条比上一条更细,他想攒够一群。他听见杨天在客厅叫了一声:
“乐弗。”
“嗯?”他从阳台回头。
杨天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不是那种“哎我疼”的脸色,是一种非常冷静的、但是极其专注的脸色。
他说:“我好像——”
乐弗立刻放下手里的刀,跑过来。
“你怎么了?”
“我破水了。”
乐弗这辈子没有经过这种事。但他这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把这个场景演练过无数遍,他事先背过医院的地址,背过陈医生的手机号,背过杨天的入院流程,背过他自己要带的东西清单,背过两个人一起去医院最快的几条路。他在那一刻,脑子里“咔嗒”一下,所有预演过的东西,自动排好了队。他先扶杨天在沙发上继续坐着,杨天说他此刻不想动,乐弗没有勉强他,跑到卧室,把他们一个月前就准备好的那个住院包拿出来。那个住院包很大,里头装着杨天的换洗衣物、日常用品、一些吃的、一些他的个人物品,是杨天自己准备的,乐弗帮着装进去。乐弗抓起那个包,回到客厅。杨天此刻深呼吸着。
“打电话给陈医生。”杨天说。
“我打。”乐弗摸出手机,拨陈医生。
陈医生一秒就接,她之前和杨天说过,杨天这种情况的电话,她二十四小时都不会错过。
“陈医生,我是乐弗,杨天刚才破水了,”
“什么时间?”
“两分钟前。”
“他宫缩吗?”
乐弗转头问杨天:“你宫缩吗?”
“还没,”杨天说。
“还没。”乐弗对着电话说。
“好,”陈医生道,“你们马上过来。我这边准备。”
“好。”
挂了电话,乐弗扶杨天起来。他们没有叫救护车,陈医生之前告诫过,这种身份的情况,最好是他们自己来,尽量低调。他们走到楼下,乐弗一手扶着杨天一手拖着住院包,叫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开得不慢,司机一看他们这个架势就明白了,这是一个要紧急送医院的孕妇。他一路按喇叭,十五分钟就到了医院。陈医生已经在住院部门口等着。她没有让他们走正门,直接带着杨天从侧门上去,走一部工作人员用的电梯,到了产科楼上一间她预先准备好的单人病房。病房是单间,不挂名字牌,不允许任何不经她批准的人进来。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在那里等着,那个护士叫小林,是陈医生信得过的,也知道杨天身份的一位助手。
杨天在床上躺下。陈医生给他做了一个快速的检查。
“开了两指,”陈医生道,“还得等。”
乐弗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杨天躺在床上,眼睛闭着,此刻还没到疼得厉害的时候,他在养精神。乐弗看着他。他这辈子从没感觉过这种,这种“一个人的命此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的感觉。杨天在那里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呼气,他的肚子都微微起伏一次。乐弗盯着那个起伏,心里在跟着数。陈医生和小林暂时离开了病房。乐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他把脸凑到床垫的高度,和杨天的脸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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