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是今天(近代现代)——好好

分类:2026

作者:好好
更新:2026-04-22 13:26:52

  然后他说:
  “起来。”
  乐弗没有起。
  “起来,”杨天又说,“你跪着,我心里不舒服。”
  乐弗这才慢慢站起来。他在杨天对面重新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很安静。
  过了很久,杨天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
  “你饿了吗?”
  乐弗愣了一下。
  “……嗯?”
  “你中午吃饭了没?”
  “……没吃。”乐弗说,他此刻才想起来,他是今天早上五点多起的,到现在他只喝了一杯机场的咖啡。
  “我去煮面。”杨天说。
  他站起来,用手扶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的,走向厨房。
  乐弗想起身帮忙,被杨天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你坐着,”杨天说,“我这厨房小,两个人容易撞。”
  “……嗯。”
  乐弗坐回去。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的水流声,锅具被移到灶上的轻响,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去年秋天在那个小小的一室户里,他听过无数次。此刻他听着这些声音,他一个人坐在这个陌生的客厅里,他的手还在抖,但是他心里那块,不抖了。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育儿书。他想,他以后,要把这本书看完。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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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天的面煮得很简单,一碗青菜面,窝一个鸡蛋,撒一把葱。乐弗把那碗面吃完了。他吃的时候,杨天对面坐着,慢慢地也吃了一碗,他吃得比平时少,乐弗看见他放下筷子,面碗里还剩下三分之一,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吃完面,杨天收碗。乐弗这次没有再问,直接站起来跟进厨房,帮他洗。杨天没有推开他。两个人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屋子里,一起做一件事。洗完,杨天擦了擦手,说:
  “我要休息一下。”
  “……嗯。”
  “你,”杨天顿了一下,“你要不就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等我起来。”
  “好。”
  杨天进了卧室。门没关到底,留了一条缝。乐弗一个人在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能听见卧室里,杨天在床上躺下,床垫轻轻地响了一声。然后是很长的安静。乐弗坐了大约十分钟,才慢慢站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有把自己那件黑色风衣脱下来。他脱了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又坐下。他坐着,看着这个屋子。这是一个两居室,客厅不大,但是杨天把它整理得很有条理。墙角有一张小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一本是那本育儿书,一本是介绍广西本地小吃的书,还有一本是地图册。书桌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张防城港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乐弗凑近看,那几个地方都是菜市场、社区门口、早市。
  杨天此刻用的小车,停的位置,在地图上是一个红色的小圈。他是一个一个考察过,才选的这个位置。乐弗看着那张地图,心里“嗯”了一下,杨天不是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他是一个,在每一个选择点上,都做过功课的人。他此刻带着一个快出世的小孩,但他的生活仍然整齐。
  乐弗走到书桌前,没有再碰那些书,他觉得那些书是杨天的私人东西,他此刻还没有资格去翻。他退回来,重新坐到沙发上。他此刻想做一件事。他想把这个客厅的每一处都看一遍,不是像窃贼那样看,是像一个要在这里生活的人,先认识这个空间一样。他从沙发上起来,慢慢地,把这个客厅走了一圈。走到阳台,阳台不大,上头晾着几件杨天的衣服,颜色都是深的,深灰、深蓝、黑。阳台角落里有两个小花盆,里头种着两盆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绿植,叶子都长得挺好。乐弗想起去年秋天,杨天原来那间一室户的窗台上也有两盆绿植。他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两盆,但他愿意相信是。
  他退回客厅,走到厨房门口,没有进去,厨房是杨天的地盘。他只是从门口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锅、碗、勺、刀,都放在它们各自的位置。冰箱贴着一张手写的采购单,那是杨天的字,大方的硬笔字,上面写着“鸡蛋、葱、韭菜、小排、胡萝卜、豆腐”。
  乐弗看完这个厨房,退回来。他看了一眼卧室那条缝,里头很安静。他回到沙发,坐下,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那本蓝色小笔记本,打开到最后那页,“早上四点起,做饼,收摊,回家,洗碗,睡觉。周末不出摊,睡到中午,下午去山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做一张饼,自己吃。乐弗走了。”
  他看着这一页,又看了很久。
  他从笔记本里取出一支笔,那支笔是他前天在北海的便利店里买的,一支便宜的黑色中性笔。
  他在“乐弗走了”这一行下面,又写了一行,“乐弗回来了。”
  他写完,把笔收回去,把笔记本合上。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那本育儿书旁边。他想,他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傻。但他就是想这么做。这个小笔记本,以后应该和杨天放在一起。
  杨天睡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乐弗这两个多小时里,没有再走动,就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他就是坐着,看着窗外,外面是小区的中庭,偶尔有人走过,有人在晾衣服,有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孩在底楼的花园里玩。
  他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想,从今天起,他要怎么办。他想,他的公寓、他的工作室、他在那座城市的生活,要怎么处理。他想,小罗那边,他要怎么说。他想,三横一竖画廊、张老师、陆原、所有这些人,他要怎么一个一个地安排。
  他想,他父母,他要不要告诉他们。他父亲是一个大学教授,是一个非常讲究“礼”的老知识分子。他母亲是一个温和的、但是心里有很多主见的女性。他们两个这辈子唯一一个不太满意儿子的地方,就是乐弗这个儿子学了画。他们此刻还不知道乐弗的取向,他从来没告诉他们。他们只觉得乐弗此生未婚,是一个艺术家的“常态”,一个“随时都可能娶谁谁谁”的常态。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儿子,在这座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南方小城市的一个两居室里,对面那间卧室里睡着的,是一个男的,正怀着他的孩子。
  乐弗想到这里,笑了一下,苦的笑。他想,这件事他迟早得说。但是今天不说,今天他做不了这个。
  下午三点多,杨天从卧室出来。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他穿了一件家居服,浅灰色的,这件衣服比他冲锋衣松,肚子的弧度在那件衣服下面,显得更圆,乐弗这次没有再回避地看他。
  他直接看了。杨天在他对面坐下。
  “你睡得好吗。”乐弗问,这是他这几个小时里练习过好几遍的一句话,他不想再说“对不起”或者“谢谢你”,他想说一些更日常的话。
  “还行,”杨天道,“这个点我一般都会睡一下。”
  “每天都要睡?”
  “嗯,”杨天说,“早上出摊累。下午不睡,晚上睡不踏实。”
  “哦。”
  “你呢,”杨天问,“你中午睡了吗?”
  “没,”乐弗说,“我在这儿等你。”
  “……”
  杨天没有评论这句。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他说:“我要和你说几件事。”
  “你说。”
  “第一,”杨天看着他,“你今天这个样子来,我不意外。我一直隐隐觉得你会来。但是我刚才反应那样,是真的,我当时没有准备好。我当时以为,如果你要来,至少还要两三个月。”
  “……”
  “我原来的打算是,”杨天继续,“我自己把他生下来,把最初那一段过了,等我自己能带他了,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不知道,”杨天坦白道,“我可能永远不告诉你,看我那时候的状态。”
  乐弗没说话。
  “但是你今天来了,”杨天说,“你没给我这个选择权。”
  “……对不起。”
  “我说过了不要说这个,”杨天打断他,“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你此刻做的决定,对我来说,是‘改变了原来计划的决定’。不是‘为了你原来没做的事弥补’。你要留,就按你自己真实的愿望留,你不需要为‘错过了这几个月’这件事,来做任何额外的补偿。”
  “……”
  “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第二件,”杨天继续道,“这几天不要做大决定。”
  “什么意思?”
  “你今天来,你这一两天,做什么决定都是情绪上头,你等几天,等你缓过这股劲,你再决定。”
  “……”
  “你要是定下心来留,等一周之后你再告诉我。这一周,你就住附近的酒店。你每天可以来我这里待着,可以吃我做的饭,可以和我聊天。但我不让你今天就搬进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看看,”杨天道,“你这个‘留’,是一天的留,还是真的留。”
  乐弗想反驳,但是他看着杨天的眼睛,没有反驳。他知道杨天说得对。他此刻的情绪是高的,他今天刚摸到那个小家伙的一脚。他此刻说什么“我要留”,在杨天听来,都是薄的。杨天需要时间来验证。不是验证乐弗爱不爱他,那个事今天已经确定了。是验证,乐弗能不能从一个“决定”走到一个“坚持”。
  这两件事不一样。乐弗自己比谁都清楚。
  “嗯,”他说,“那我按你说的。”
  “第三件,”杨天顿了一下,“这事,我不希望让太多人知道。”
  “嗯。”
  “就是说,我的身体,这个事,我只告诉过周姐。周姐你见过吧。”
  “……见过。”
  “她知道我这个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就算是医院,出于伦理和道德,他们也不会把我这个身份的事外传。”
  “……”
  “所以你如果要留,”杨天看着他,“以后关于我和这个孩子的事,要非常小心。不能随便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你的助理,不能告诉你的家人,不能告诉你的朋友。至少不能告诉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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