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近代现代)——多棱镜

分类:2026

作者:多棱镜
更新:2026-04-20 10:16:34

  弟弟咬了一口,被甜得眼都眯起来了,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说好吃,又问:你买的?
  小透明说没花钱,老板知道他要回老家,送的。
  弟弟这才放下心吃第二口。
  快天亮的时候弟弟做了噩梦,右腿一抽一抽的,把小透明给抽醒了,小透明给弟弟翻了个面,在他后心口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那是做梦呢。
  弟弟迷迷糊糊喊了他一声,身体往小透明的方向钻过来,压着他衣服蹭了蹭,没过多久再次沉入了梦乡。


第7章 
  兄弟俩这一觉就睡到下午,小透明换了条旧裤子,下地把菜园子的土给翻了一遍,又把池塘里的鱼给喂了,地扫了,弟弟拿前一晚剩的菜汤下了锅挂面,再加几个过年他们自己做的肉圆,对半分在两个碗里。
  两人捧着碗,并排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嫣红的天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村子里的八卦。
  弟弟吃饱了,有些犯困,他靠在小透明肩上说哥,你有心事?
  小透明被他说得一愣,他干活的时候是走了几回神,想的都是那天金丝雀在他面前倒下的模样,他没有金丝雀的联系方式,大佬也不准任何人进别墅,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和大佬闹别扭。
  但这些事他没法和弟弟解释,更不想让弟弟知道自己是在和男人做下流勾当,于是故作深沉道: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弟弟鄙视他:你就比我大三岁。
  只大三岁小透明也是他哥,在自己还站不稳的年纪就会扑在他身上晃他玩,后来能够得着灶台了,小透明就抱着热水瓶给他冲米糊糊,小孩子饿得快,小透明一天要冲好几次,有一次站在板凳上没站稳,人和瓶子一起摔在地上,小透明赤手摁上碎片,一双小手又肿又流血,吓得弟弟在旁边哇哇大哭,最后还得小透明来哄。
  等再大一点,小透明带他去河里摸鱼挖蛤蜊,带他到镇上摆摊卖袜子,只挣几毛钱一双的袜子,卖几个月才能凑够他俩的学费,卖完了小透明还舍得给他买个糖葫芦吃,那糖葫芦外面甜里面酸,弟弟仰着脑袋往下吞,愣是没吐出来。
  一转眼弟弟都被他拉扯到这么大了,小透明把脑袋也搭了上去,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伤感。他说你快点好起来,学校还给你留着学籍呢,等你上完学,咱们一起挣钱在城里买个大房子,买三室一厅,你一间我一间,最后一间改成电脑房,放两个台式电脑,你想打什么游戏就打什么。
  弟弟拉长声音,说知道了。
  晚上他们俩的爹从村口晃悠着回了家,一进屋子就嚷嚷着要小儿子陪他喝酒,弟弟睡得早,听到他的声音眉头不安分地皱了一下,小透明出来冲他嘘了声,让他小声些,他爹一看活蹦乱跳的大儿子回来了,立刻咧着嘴迎了上去,拍着小透明的背说儿子爹可想死你了!
  他在外头混迹了许多天,身上一股味儿,小透明避开他走到桌子那一头,说你要喝酒我陪你,别找我弟,我不在家的时候也别找他。
  他在桌角上磕了两下,开了两瓶啤的,和他爹干个杯,咕咚咕咚就闷头喝了起来。他爹是个老酒鬼,这一点啤酒压根不够他塞牙缝,他又从厨房里摸出瓶白酒来,给小透明灌了三杯,喝得小透明一要站起来就往下跌。
  他拿胳膊撑着头,整个脑袋红得跟瓜瓤似的,他爹笑眯眯地放下杯子,试探性喊了几声小透明的名字,见他没有反应,便凑近小透明掏他的裤子口袋,从里面掏走几张大钞还不满足,他爹又溜进兄弟俩的房间,在小透明书包里翻翻找找,最后把能见到的值钱玩意全都搜刮完,才哼着歌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


第8章 
  丢钱的事很快被兄弟俩发现了,弟弟气得浑身发抖,起身就要冲出家门:我去找他要回来!
  小透明前一晚的酒劲还没过去,晕乎着把他弟往回扯:哎,别去了。
  他昨晚压根没在家睡,八成喝完就又出去了,你现在去,那钱早都给他花完了,要了也是白要,他说。
  弟弟说:那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他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小透明说是我不好,不该听他的鬼话喝到那么醉,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气坏身子不划算。
  钱都是小透明挣的,弟弟哪会觉得真是他的不好,不过是心疼自己哥哥被他们父子拖累,过得辛苦罢了。
  他有些难过地抹了把脸,低声说:真不明白妈当初怎么看上这样的人。
  小透明也想不明白,但还是叮嘱道:他就这样,改不了了,你在家要看好钱,也别喝他的酒,他要闹腾就由他去,遇到事先顾好自己。
  弟弟说我都知道,你放心吧哥。
  取完钱小透明陪弟弟去了趟医院做透析,弟弟躺在病床上,血顺着管子从他胳膊一路流到机器里,流得他嘴唇发白,两眼无神地望着小透明。小透明只能在一旁干看,心里焦急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又是给弟弟提被子,又是不停地揉搓弟弟的另一只手,企图把他冰凉的体温给搓回正常水平。
  四个小时一过,这次从医院出来有小透明扶着弟弟,他走路的速度要比往常快上许多,人也好似没那么难受了。小透明用一条胳膊撑着弟弟的身体,左手拿盒牛奶,时不时往他嘴里喂一口,弟弟喝完之后咂摸两下,说还怪甜的。
  回家把弟弟安顿好,小透明开个小车到市场里挑了条最大的鱼,上锅蒸熟,再滴一点酱油,一掀锅盖整个屋子都是鲜味儿。弟弟几个月没吃过他哥做的菜,那一天胃口格外好,把鱼吃了个干干净净,看得小透明也高兴,顺手给自己多添了一碗饭。
  没两天假期过完了,小透明收拾好衣物又要离开家,弟弟不听劝阻非要跟着送他,小透明把包挂在脚边,让弟弟坐在后座,一路慢悠悠开到村口。路上弟弟抱着他,把脸贴到小透明后心处躲风,小透明时不时摸一下他胳膊,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大巴来的时候堵,去的时候也堵,兄弟俩在上车的地方等了老半天也不见车的踪影。小透明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塞到弟弟衣兜里,说等回学校了他会打医药费来,这点钱让弟弟收着,想吃什么就吃,不想做饭就去买现成的,用不着委屈自己。
  弟弟往后退了两步,说不要,小透明又学大佬那一套虎着脸,说咱们家还没有穷到连饭都吃不上,但弟弟扭起来连小透明也难拉得住,说什么他也不肯要。
  最后是大巴开了过来,小透明瞅准时机把钱一扔,趁弟弟弯腰捡钱的时候一溜烟上了车,等弟弟反应过来,车门已经关得只剩一条缝了。
  小透明朝他挥挥手,示意弟弟早点回去,一边隔着玻璃喊: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也不知道弟弟能不能听得见。
  弟弟抓着钱,在原地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追着缓缓开动的大巴,高声喊道:“哥!”


第9章 
  入秋,小透明的挖冰淇淋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他终于有功夫歇下来想些旁的事,而大佬大约是忽然想起还有他这号人物,准许了他进出别墅。走进客厅,小透明看到金丝雀正坐在窗旁的靠椅上,身上披了件乳白色的针织外套,微凉的风从院子里吹至他身周,他放下手里捧着的书,和小透明打招呼:你来啦。
  他气色比宴会那天好了不少,只不过嘴唇依旧泛着白。见到小透明他有些高兴,说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待了几个月,真是无聊死了,小透明说大佬没有陪着你吗?金丝雀撇嘴,说他你还不知道吗?大忙人一个,哪里有时间陪我呢。
  他说大佬自己不在别墅里,倒是给他重新请了许多老师,课程排满不说,他甚至特地给金丝雀空运了一台老钢琴,要求他每天练满两个小时,听得小透明打了个寒战,直呼魔鬼。
  他跟着金丝雀来到琴房,金丝雀翻出一本旧乐谱,手一抬,欢快又荡漾的琴声跃满整个房间,金丝雀的身体跟随节奏左右摆动,气息也越来越急,到最后他几乎停止了呼吸,面颊涌起诡异的红晕,身体也接着一软,见状小透明冲上前去,及时接了他一把。
  他摁在琴上,喘着气,尽力将自己摆正,手指抚过乐谱泛黄的边角,他问小透明:我弹得好吗?
  金丝雀看上去有些失神,说这是他父母最爱听的曲子,他已经有十年没弹过了,总以为自己忘记了旋律,没想到……
  小透明静静等着他的下文,然而金丝雀没有再开口,他慢慢松开了手,看金丝雀挺直脊背,不再需要人搀扶的模样。他不懂旋律,不懂技巧,但还是诚实说道:是我听过最好的。
  夜幕降临,大佬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动作,小透明从地上一骨碌爬起,不慎带翻了一旁矮凳上的棋盘,棋子顿时四散,金丝雀拿着手里仅存的一枚,刚要下就被打断,他抱怨道:赖皮,我都要赢了。
  玄关处大佬视线往他们身上一扫,小透明就下意识夹紧浑身的肌肉,颇有种自己是在带坏金丝雀的错觉。金丝雀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门口,又朝小透明挤了挤眼:晚上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小透明眼神在这两人之间徘徊,默默叹了口气。
  照例他把自己扒干净,洗到一粒灰都没有才爬上大佬的床,大佬开着窗,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燃烧完毕的烟灰在前端摇摇欲坠。他淡淡地看向小透明,并不动作,弄得小透明心里直打鼓,觉得下次是不是该跟管家讨教一下大佬眼神的解析方式。
  他没穿衣服,屋外冷风吹得他抖个不停,直到那支烟熄灭,大佬才开了口。
  你和他走得很近,他说。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小透明背后一凉,掐着嗓音说:还……还好。
  大佬眼里流露出些许轻蔑,但他很快又收了回去,大概是觉得小透明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小透明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掌心,想到金丝雀这几个月孤孤零零地待在这座大房子里,大佬忙于工作,管家不同他交流,老师只负责传道授业,他就像是被剪了飞羽的鸟,每一天都只能独自鸣叫,并且得不到任何回音。
  也许自己是这些日子里唯一一个可以和金丝雀说笑、下棋的人。他颤着声音,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小声说道:您……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每天多陪在他身边……一会儿吗?一个人待在这里总是要孤单的,他……
  他想要用一个词汇去形容金丝雀,却想不到怎么说才不会触怒这尊大佛。思虑再三,他说道:……他人很好。
  而大佬发出了一声哼笑。


第10章 
  显然小透明的话没有触怒大佬,作为一个笑话却十分合格。大佬不紧不慢地擦手,扔下废弃的纸巾,抬眼问小透明:很同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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