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近代现代）——多棱镜

　　老二有点新奇，像是不信事情会发展得这么顺利，他狎昵地勾起金丝雀的下巴，左看右看，说没想到这小婊子真把你给勾住了？真稀奇啊老三。
　　又探头看到被摁在地上的小透明，说哟，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改天我也找两个人玩玩，学你享齐人之福哈！
　　大佬没被激怒，淡声道：你想怎么样？
　　老二眼珠子转了转，说你先跪下来学两声狗叫，我看你表现再考虑要不要放了他。
　　大佬站着没动，老二上手给了金丝雀一拳，说你不想要他的命了？！
　　金丝雀被打得痛呼出声，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
　　大佬慢慢将自己的另一条腿也跪放在地上，两眼死死锁着老二，老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挥着拿枪的那只手骂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啊！
　　那一圈人面面相觑，挪着步子围到大佬身旁，有胆子大的从后面抓起他的头发，另两个则在前面打了他几下，剩下的看了也有些跃跃欲试，上去就是一脚。
　　老二离得有些远，但该看的他都看清楚了，他坐在轮椅上兴奋得挥舞双手，对正要离开的老四高喊道：瞧见没！他也不过如此！
　　还不等她作出反应，忽而一道影子闪过，“砰！”的一声，老四的腰间炸开一朵血花，那副身体软绵绵地斜着倒了下去，同时在人群中心的大佬扑向其中一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他的配枪，上膛，随后击中了老二的右手和额头，老二在子弹的冲击下向后仰去，双眼睁到最大，手边的金丝雀和枪也被摔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
　　老二和老四带来的人被接二连三地给解决掉，取而代之的是大佬埋伏在外圈的手下，老四倒在自己的血泊里，撕心裂肺地喊不可能！她明明亲眼见到那些人……
　　大佬懒得再听她的废话，抬手朝她大腿上又开了一枪，说：闭嘴。
　　老四知道他这是打算留自己一条命的意思，她捂着自己的嘴，把惨叫和呻吟都咽回了肚子里。
　　余光中，她恍惚看到原本也躺着的金丝雀竟然直起了身子，用老二那把枪对着大佬身边的人开了一枪、两枪、三枪……第四声枪响结束，大佬胸前赫然出现一团猩红，渐渐染至他的整片胸膛。
　　他回过头，金丝雀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脖颈，似乎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金丝雀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说：十年前，你们谋杀了我的父母，侵占他们的财产，让我家破人亡，我没办法找你们的父亲和祖辈报仇，但总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对不起。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叩响了扳机。


第14章 
　　金丝雀没能死成，在他开枪的前一瞬小透明扑了上去，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呼啸而过，金丝雀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断成两截，他两眼一黑，和小透明一起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佬的手下把他们带回别墅看管起来，每天由管家给他们送三次饭，以及定时带医生来给金丝雀检查身体，金丝雀自那日之后就像是被抽走了魂，浑然无知地看着日出日落，连话也不和小透明说。
　　后来还是管家主动开口，说你大概很想他死在你的手上，但很可惜，他活下来了，你的仇是报不成了。
　　金丝雀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他吃下去的东西越来越少，整个人瘦了一圈，不分昼夜地嗜睡，小透明被急得团团转，他把金丝雀从被褥里捞出来，哄道：吃一点吧，好吗？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撑不住的。
　　金丝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张口吃了，吃完他低声对小透明说，你走吧。
　　小透明愣了一下，心想他怎么走？他走了金丝雀该怎么办？
　　金丝雀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但是你呢？你留下来能改变什么，又能保证他不杀了你吗？
　　他说去吧，你弟弟还在等你。
　　小透明犹豫了，他担心金丝雀，可弟弟只有他。他给金丝雀掖了掖被子，轻声说：你要好好吃饭。
　　他拿金丝雀的胸针换了张回家的车票，一路坐到县医院，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时间搭理他这个狼狈的小年青。他身上的东西都在被关进仓库时被搜走了，联系不上家里的两个人，小透明便直接来到护士台问，说能帮我找个人吗？我弟弟前些日子在你们这儿做了手术，现在不知道是在哪个病房，麻烦帮我查查吧。
　　里面几个护士正忙得不可开交，头也不抬，语气急促地让他报名字，然而在听到弟弟的名字之后，几人像是同时被摁下暂停键，不再敲击键盘和写字，转而相视起来。
　　见没人愿意开口，小透明扯着笑，说怎么了？我找错了吗？是不是该去住院部问？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他想要转身离开，其中一个护士却叫住了他，嗓音与刚才的截然不同。
　　这位家属，请你节哀。她说。
　　小透明在村里一户人家的牌桌上找到了他爹，他一见到人就上去一拳，然后骑在他爹身上，揪着他领子吼道：他人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他爹手里还攥着刚摸来的牌不放，稀里糊涂道谁？什么人！
　　小透明一拳拳砸在他脸上，骂他：你还是人吗！他难道不是你儿子吗？
　　他爹这才反应过来，连拉带踹把小透明踢远了些，说关老子屁事！他自己不争气在里面感染了，死了还能赖在他老子头上？！
　　小透明还要冲过去打他，桌上那几个牌友一边摁住一个，劝着说父子间哪有隔夜仇，儿子怎么能跟老子动手呢？
　　小透明被他们抓得动弹不得，喘着粗气说我不是给过你钱了吗？那张卡里的钱够他再做好几次手术了，钱呢！为什么不救他！
　　他爹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眼神飘忽，不敢回答小透明的问题，牌友们也纷纷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小透明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一下子凉透了，他浑身抖个不停，忽然转身，朝一旁的人头上狠狠撞去。
　　那夜小透明脸上挂了彩，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回了家，兄弟俩的床上盖着掀了一半的被子，仿佛躺着的人刚走，里面还透着热气。他动手把被子叠成块，拍去床沿上薄薄的一层灰，面色与往常一样平静。
　　他没开灯，只有稀薄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走到厨房，小透明抽出家里最大的圆头刀，缓缓朝外走去。
　　咣当。途中，他脚下不慎踢翻了一个罐子，那罐子摇摇滚滚转了两圈，里面白灰色的碎渣跟着散了出去，落在黑夜里格外的刺眼。
　　他在顷刻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再也顾不上那把刀，小透明跪在地上，把白灰一把一把牢牢攥在手心里，直到地面变回原来漆黑的模样。


第15章 
　　再次见到大佬是在几个月后的一个饭局上，小透明的新老板干的生意和大佬有冲突，几年里斗得就没歇过，一听说大佬会在那儿，他便吃了熊心豹子胆，专程带着小透明去问候大佬。
　　他在小透明脖子上挂了狗链，把小透明身上衣服扒干净了，让人四肢着地趴跪在自己身旁，还问小透明我和你前主人哪个对你更好？小透明垂着脑袋没敢回答。
　　最后小透明挨了他新主人几脚，新主人则被掰断十根手指，在地上嗷嗷叫到被抬上担架。
　　闹剧结束，光不溜秋的小透明像鸡仔一样被拎上大佬的车，他身上的汗毛还立着，直勾勾地盯着大佬不放，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大佬大发善心扔给他一件外套，说：他要见你。小透明才慢慢放下戒备，在外套里缩成一团。
　　不到半年时间，金丝雀的样子变了很多，他戴着氧气面罩，脸颊凹陷，手腕细得一折就能断，像睡美人一样静静躺在别墅里的床上。小透明悄悄走到他身边，坐着等了个把小时，等到金丝雀睁开眼，朝他笑了笑：你来啦。
　　小透明小声嘟囔：他怎么对你这么差。
　　金丝雀说比以前好，他现在都不逼我弹琴了。
　　大佬现在瘸了，胸口的伤没要他的命，但也让他在病床上瘫了几个月，别墅里两台呼吸机不分昼夜替他和金丝雀工作，差点在大佬下床之前就过劳报废了。
　　金丝雀拿指节碰了碰小透明的嘴角，那里裂了口子，又红又肿。他问小透明：你呢？他说你欠的钱早就还清了，怎么还在做这种事？
　　小透明低着头，静了一会儿，说：我答应了要带他来城里住的。
　　他的新老板比大佬抠搜许多，还爱折磨他，觉得这样是在无形中打了大佬的脸，小透明被他弄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他干了几个月，把从新老板那儿挣来的钱都攒起来，给弟弟换了个高档骨灰盒，又物色了城里几个环境好的墓园，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攒够了。
　　金丝雀说：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种了很多枫树，每年都能欣赏一整个秋天的枫景，我爸爸妈妈就在那里，你弟弟也一定会喜欢的。
　　小透明说，好。
　　见到小透明之后金丝雀精神好了不少，下床活动的时间多了，时不时也会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大佬一边养伤，一边继续忙他的事业，小透明白天陪着金丝雀，几乎与大佬碰不上面，晚上住在别墅里，起夜时却撞见金丝雀靠在大佬怀里睡觉，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看表情似乎是做了美梦。
　　不记得小透明陪了他多少日子，只记得那天金丝雀气色格外的好，他说想让小透明带他去学校里转转，小透明答应了，大佬则在旁边冷了脸，金丝雀便亲在他脸上，说辛苦你等等我。
　　大学城和金丝雀想的一样热闹，小透明带他光顾了几家热门饭馆，每样东西金丝雀都只能尝一两口，但是他都很喜欢。吃完他们又去了小透明打工的冰淇淋店，金丝雀看着挖冰淇淋的勺子两眼亮晶晶，说其实他那次来接小透明的时候就想试试了，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小透明心一横，求了老板好半天，老板才答应让金丝雀无证上岗十分钟。
　　逛到学校里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室友，室友见到小透明大吃一惊，说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他几个月没回宿舍，课也不去上，老师联系不上他，担心他是出了意外先没开除他的学籍，但这样下去，要想和同一届一起拿毕业证几乎没可能。
　　小透明抽回胳膊，别开脸说：有点事。
　　室友看了看他和金丝雀，想到之前小透明的心事，狐疑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透明连忙去捂他的嘴。
　　等打发走室友，金丝雀微微挑眉，说怎么，在背后说了我坏话吗？
　　小透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红着耳朵说别听他瞎说！
　　金丝雀笑得趴到了他的肩上。
　　日落了，金丝雀坐上大佬派来接他的车，小透明跟着去拉把手，却发现车门被金丝雀给锁死了。
　　他对小透明说：回去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小透明摇头：不，那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