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近代现代）——多棱镜

　　小透明感动得两眼泪汪汪，抱着室友唱世上只有爸爸好。
　　冷静下来的小透明把那堆书捆成一团，拍了个合照发给弟弟，等着下次回老家带给他，一边吞吞吐吐问室友：x哥，你说男的在外面对着别人……那个……
　　室友：有屁快放。
　　小透明：就是……硬了，正，正常吗？
　　室友睨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不正常的，你爹我半夜喝个水都能金枪不倒。
　　房间里还有两个室友在打游戏看视频，小透明紧张地瞧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道：那要是……是对不该硬的人硬的呢……
　　室友双手抱胸，倒退半步：我直的！
　　小透明：不是你不是你！
　　小透明：但确实是个男的……
　　他心里藏不住话，三两下就把事情都给交代了大半，室友之前就猜到他给弟弟挣的医药费来路不正，虽然具体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可瞧他这样，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室友问：别人老公吧？
　　小透明：嗯……
　　好家伙，室友心想，这是吃着一个还想着另一个啊，小透明心大，胃口也真是不小。
　　不过好在室友心不坏，听了小透明的秘密也不会到处乱传，但凡小透明是出于兴趣爱好干的这事，他多少也要掺合一脚乐呵乐呵，但弟弟的病不是三两天就能治得好的，小透明纠结这些问题又能起什么作用？不给人家老公打得屁滚尿流就不错了。
　　他想得有点岔，说出来的话倒是挺有道理：不就硬一下吗，能证明什么？这玩意见鬼都硬，你难道还对鬼有意思？没事少瞎琢磨这些，有功夫不如再去校门口找个店打工，下学期学费交不上可别又找你爹哭。
　　小透明想想也是，于是又爬回床上，闷头睡起了大觉。
　　第二天他在校外转了一圈，找了个冰淇淋店应聘，天开始热了，那家店缺人手缺得厉害，一见到小透明二话没说就开始让他干活。小透明勤勤恳恳挖了一下午冰淇淋球，出店门的时候右胳膊酸得直打颤，他捂着自己空落落的肚子，还没缓过劲来，一辆黑色豪车开到他面前，坐在驾驶室的中年男人下来一言不发把他抓上了车。
　　车上坐着闪闪发光的金丝雀，他丢给小透明一套和自己同色系的正装，挑眉说：走，带你去吃饭。


第4章 
　　金丝雀带他来到一个商业晚会，会厅里杯觥交错，有认得金丝雀的抬手与他打招呼，也有不认得他却熟悉大佬的，扫了他几眼侧头低语几句。小透明跟着他，一时紧张一时觉得新奇，止不住地东张西望，金丝雀瞧他这不值钱的样有些好笑，问他看了这么半天，找到大佬在哪儿了吗？
　　小透明不确定地回答道，没找到。
　　他没找到才是对的，因为大佬压根就还没来。金丝雀抿了点酒，多等了一会儿，大门被推开，大佬挽着一个年轻女人施然入场，女人穿了一身黑色长裙，头发高高挽起，看起来光彩动人，路过两人时她朝金丝雀微微一笑，金丝雀则扬起下巴，傲得像只孔雀。
　　几人的动作被大佬尽收眼底，不过大佬没有第一时间到金丝雀身边去，而是走到宴会接近中间的位置，神色淡然地和周围的人攀谈起来。
　　金丝雀仰头喝干净杯子里的酒，说这次晚会是女人的家族举办的，她半年前刚把没用的前夫给甩掉，凭借自己的雷霆手段把公司从泥潭里拖出来，又分走母家不少产业，最近可谓是风光无两，连向来难搞的大佬都没拒绝她的邀请。
　　他冷哼一声，对正在咀嚼食物的小透明说看清楚，这搞不好就是你以后的老板娘了。
　　小透明傻乎乎地把东西咽下去，说：啊，不会吧？
　　金丝雀说怎么不会？看到大佬身边那个秃头男没有，他几十年前在学校有个初恋，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孩子都生了两个，但初恋家境一般，秃头男就把他们养在外面，自己转头和富家小姐结婚，后来那一窝被富家小姐发现了，她上门把人弄得半死，秃头男为此和她又吵又闹，最后还不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了吗？
　　他怜悯地看了眼小透明，顺手拍掉小透明脸上的碎屑，说你比我还强一点，至少你爬上大佬的床了，我么，连被养在外面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我们两个都生不了孩子，你就算睡他也睡不了多久，也算是扯平了。
　　小透明听得一愣一愣的，本来还有点饿的肚子这下也不饿了，脑袋里开始疯狂上演自己被女人抓着头发扇巴掌的场景，又看看扶着桌子面颊微红的金丝雀，心里一股股冒酸水。
　　后来大佬过来了，他看到金丝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紧锁眉头道，怎么喝了这么多？说完又瞥了一眼小透明，像是在怪他没有照顾好金丝雀。
　　小透明还沉浸在那段打小三的戏里，情绪哀怨得不行，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壮着胆对大佬说：因为他心里不开心。
　　别管我。金丝雀喝晕了，说罢身体摇晃两下倒在大佬身上，又动手推大佬，想要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大佬圈紧他，沉默片刻，说你不应该来。
　　金丝雀呼吸急促，道：不来怎么看你们佳偶天成？
　　大佬伸手去摸他额头，忽然察觉金丝雀已经发起了低烧，便将他打横抱起，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大步离开了会场。


第5章 
　　这是小透明第一次见到金丝雀发病。
　　不管是在谁面前，金丝雀总是神采飞扬，勾着唇角笑意盈盈的模样，虽然偶尔会有低落从他眼中划过，那种情绪也不会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他就像是一朵灿烂的花，一只调皮的猫，时不时在你的心上挠下一些痕迹，再飞快地跳走。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陷在酒店的床上浑身是汗、攥着心口喘气的样子。
　　小透明伏在床前，握着金丝雀冰冷的手，急得手足无措，他在金丝雀上衣口袋里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他问金丝雀药呢？金丝雀眼角滑了一滴泪下来，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大佬挂掉电话，坐上床将金丝雀上身慢慢托起，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金丝雀面色潮红，闭着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呢喃道：我不在乎。
　　小透明看见大佬搂在他胳膊上的手一下子收紧了。他喊了一声金丝雀的名字，冷声道：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金丝雀笑了一声，问他：那你在乎吗？
　　他没有回答，伸手解开金丝雀领口的扣子，好让金丝雀有喘息的机会。
　　听话一点，医生很快就到，大佬说。
　　金丝雀攀住他的胳膊，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你要找女人结婚，也别这么急……你等得起，我也未必能跟你耗那么久，你再多等一等就是了，我不会挡你的路的。
　　够了。大佬的嗓音硬冷极了。
　　金丝雀继续说，来之前他打扮了自己很久，想着一定要把大佬的女伴给比下去，让对方无地自容，从此不再出现在大佬的身边，然而等他真正见到那个女人，他才发现会无地自容的那个人是自己。他不如女人聪明，没有她那样利落的作风，就算他和大佬在一起，养父也可以给大佬的事业增添几分光彩，但到底和能靠自己就跻身上流的女人不一样，他一无所有。
　　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轻轻笑着，食指与大佬的勾在一起，眼里却充斥着不舍。
　　怎么会呢？小透明站在一旁，茫然地想道。他知道金丝雀说的是实话，也知道和商人比起利益谈爱更可笑，可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即便有人会为了金钱地位抛妻弃子，也有人会义无反顾投身爱河，他不觉得大佬是后一种，但他也一定不会是秃头男那样的人。
　　他摸了摸自己发闷的胸口，静悄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临走前他听到大佬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重复了金丝雀的话：和你一样，我不在乎。
　　金丝雀的家庭医生与管家安排的急救团队相继赶来，金丝雀犯的是老毛病，医生检查过后说他没有大碍，但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静养，情绪更不能有太大波动，大佬便将金丝雀带回了那栋别墅，又给小透明放了长假。小透明有些失魂落魄，上课走神，挖冰淇淋也挖不好，于是在一个下午，他扛起那捆书和装着特产的包，坐上了返乡的大巴。


第6章 
　　节假日的车票不好买，路上更是堵得不行，大巴摇摇晃晃开了十几个小时，等小透明回到家，天已经透起了白光。
　　房间里漆黑一片，小透明放下包，蹑手蹑脚在抽屉里找内裤，床上躺着的弟弟听到动静坐起身，睡眼惺忪地喊他：哥？是你吗？
　　小透明哎一声，说怎么把你给吵醒了。
　　弟弟爬起来拉了小灯，面上带了些倦意。
　　等你呢，他说。
　　拍拍外裤，小透明坐上床在他胳膊上捏来捏去——瘦了，再一看，脸也苍白了，不像是每天有在好好吃饭的样子。
　　小透明把脸一板，带点凶地教训道：我不在家你就这么糊弄自己？不吃饭你哪来的劲去医院？说药按时吃了是不是也骗我呢？
　　他把药翻出来挨个数了一遍，一算日子，倒是没有多的，弟弟推了他一把，耷拉着眉尾说吃了，他都吃了。
　　他吃是真吃了，吐也是真吐了，村子里不像镇上能叫外卖，每次从医院出来他都会买点肉带回家，焖一锅菜，配着稀饭能吃上两三天，有时他们爹打牌赢了钱，也会拎着熟菜回来让小儿子饱饱口福，输钱的时候么，就没有了。
　　他吐多了，胃口差得不行，他爹买的那些咸菜腊肉嚼着是挺香，咽下肚可就没有那么好受了，时间一久，人自然消瘦许多。
　　小透明犯了愁，说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城里吧？我给你多办个饭卡，平时就吃食堂的，大城市医生水平也高，让他们给你用个进口药，说不定你就不用这么遭罪了呢？
　　不去。弟弟把脸埋进被子，闷闷地说：去了我住哪儿？租个房好几百块钱呢，够你几个月学费了。用进口药又得花多少钱？咱们家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小透明讪讪地想，租个房可不止几百块，不过他的钱确实挺像天上掉的。
　　转念一想离他毕业也没两年了，他现在卖力点，等毕业了手头还能攒点钱，到时候他找个正经工作，租个床大的房间带弟弟挤一挤，弟弟没准还能把没上的学给补上。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美上了，也不管自己弟弟一晚上没睡觉，把扛回来的专业书拆开，铺得满床都是，趁弟弟翻书的功夫，又从包里掏了个画着花边的盒子出来，里面装了两块三角形的蛋糕，顶上的裱花奶油被撞糊了，但两人依旧能嗅到它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
　　小透明小心翼翼把蛋糕送到弟弟嘴边，说快尝尝这个，这奶油过了夜就不好吃了，也得亏你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