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她拿起手机,想给昱宁发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发。

第83章 尘埃落定

    如麦到医院的时候,是九点五十。
    她提前了十分钟。这是她的习惯——从不迟到,从不让人等。但今天提前到,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她在家里坐不住了。
    从早上醒来开始,她就一直在看时间。六点,六点十五,六点三十,六点四十五。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隔壁没有动静。昱宁应该还在睡。
    至于如麦的姑妈,昱宁和她都默契的什么也没说,昱宁把李慧兰拉来了自己家住,告诉她说如麦这几天不在家。
    李慧兰领养如麦的时候,还很年轻。
    她的一生都放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如麦不知道昱宁昨晚睡得好不好,不知道昱宁有没有吃早饭,不知道昱宁今天会不会去店里。
    她什么都不知道。
    调查期间,不能有任何形式的联系。这条规定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她和昱宁隔开了。她能看见墙那边的生活在继续,但过不去。
    如麦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她没有穿白大褂——那件衣服已经叠好放在衣柜最里面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长裤,平底鞋。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医生。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眼下的青黑还在。这几天她睡得不好,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在转——想调查,想张檀,想昱宁。想明天会怎样,想以后会怎样,想如果最坏的结果发生了,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今天会有答案。
    如麦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
    赵老师在医院门口等她。
    看到如麦走过来,赵老师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和她一起走进了医院大门。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很长。从大门到院长办公室,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诊室和病房。如麦走过这条走廊无数次,但今天,她觉得它比平时长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某种距离——从“不知道”到“知道”的距离。
    赵老师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抬起头,看到如麦和赵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如麦坐下,赵老师坐在她旁边。
    院长没有绕弯子。
    “如麦,调查组的结论已经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经过对你提交的材料、咨询记录、以及相关人员的约谈,调查组认为,您在处理于宁患者的医患关系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
    他拿起一份文件,念道:
    “第一,在明知与患者存在双重关系的情况下,未在第一时间将其转介,违反了《中国心理学会临床与咨询心理学工作伦理守则》第1.7条关于多重关系的规定。第二,在后续的治疗过程中,未能有效设置专业边界,导致医患关系与私人关系产生交叉,增加了专业判断受影响的风险。”
    院长放下文件,看着如麦。
    如麦没有说话。她的背挺得很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但是,”院长继续说,“调查组也考虑了以下从轻情节——”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第一,你在意识到双重关系问题后,第一时间向督导老师进行了汇报,并在督导指导下开展工作,说明你并非有意隐瞒。第二,你主动向医院坦白情况,态度诚恳,配合调查。第三,经评估,于宁患者的病情在治疗期间有明显好转,未因双重关系问题受到实质性损害。第四,你过往的执业记录良好,无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院长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如麦。
    “综合以上情况,调查组提出以下处理建议,经院务会研究决定——”
    如麦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一,给予书面警告处分,记入个人执业档案。”
    如麦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第二,暂停接诊一个月,进行职业伦理学习,期满后提交书面检查报告,经伦理委员会审核通过后方可恢复执业。”
    一个月。不是永久。不是吊销执照。如麦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是真的。
    “第三,将患者于宁立即转介给其他医生,转介完成后,您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参与该患者的诊疗工作。第四,在未来一年内,接受更频繁的督导监督,每月至少两次,督导报告定期提交伦理委员会审核。”
    院长说完,看着如麦。
    “如麦,你对以上处理决定有异议吗?”
    如麦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我接受。”
    院长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长者特有的、复杂的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
    “如麦,”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是医院最优秀的年轻医生之一。我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你职业生涯的终点。我希望它成为一个教训。”
    如麦低下头。
    “谢谢院长。”她说。
    “别谢我。”院长站起来,“谢你自己吧。如果你没有主动坦白,如果等到举报信来了再处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如麦没有说话。
    院长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小花园。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像是谁打翻了一盒颜料。
    “那个叫张檀的人,”院长忽然开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如麦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
    “警方在找她。”院长转过身,“医院保洁那边,我们已经查实了。有人收买她,让她拍了预约记录。医院已经报警了。加上跟踪、偷拍、威胁——这些事加起来,够她喝一壶了。”
    如麦的心跳漏了一拍。
    “报警了?”她问。
    “当然。”院长的语气里有一丝冷意,“有人想毁掉我的医生,还买通了我的员工——你觉得我会当作没发生?”
    如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不是松了一口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走了,但石头下面的地面已经被压出了一个坑,一时半会儿填不平。
    院长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如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个月后再回来。”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叫于宁的患者——我已经让医务科安排了转介。林悦医生会接手她的治疗。你跟林医生做一下交接。”
    如麦点了点头。
    “好。”她说。
    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赵老师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如麦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赵老师走在她旁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拍她的肩膀。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赵老师忽然停下来。
    “如麦。”
    如麦也停下来,转过身。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赵老师看着她。
    如麦沉默了一秒。
    “太相信自己。”她说。
    赵老师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是你总想一个人扛。从实习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问题,先自己想办法,自己解决,自己扛不住了才来找我。”
    如麦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如果你早一点跟我说,早一点来找我商量,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赵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是心理医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一个人扛不住的。”
    如麦低下头。
    “我知道了。”她说。
    赵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
    “回去吧。”他说,“好好休息。一个月后见。”
    “赵老师。”
    “嗯?”
    “谢谢您。”
    赵老师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如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医院大门。
    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银杏叶腐烂的甜味和远处工地的尘土气。
    如麦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月。她有一个月的时间,不用来医院,不用接诊,不用写咨询记录。
    她应该觉得轻松。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如麦掏出手机,打开昱宁的对话框。调查期间的禁令还没有正式解除——书面通知要等下午才到——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打了一行字:“调查结束了。我去店里找你。”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向巷口。
    ——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