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钩(古代架空)——千山月1270

分类:2026

作者:千山月1270
更新:2026-04-20 09:54:51

  这话自他从谯国出发开始,就听得有些腻了。云九思一一回了,应对自如。他口中说着话,眼神四处飘着扫荡,怎么迎他进宫的内侍还没有来?
  他送走了人,独自一人往宫门那走。这时候在一条道上走的都是些小官,不一定识得他,偶有胆大的上来巴结几句,云九思勉励数言,也便分开了。
  他故意走的很慢,这样小太监来寻他的时候,便不用走太远。他慢慢想着,走啊走的走到了宫门。
  明知自己不受待见,但当这事如实发生,他心底还是免不了失落。
  原先为他驾车的被他指给云渐信,现在在车门旁候着他的是他从谯国带过来的人,用着不太顺手,故而云九思没多想,掀开了帘。
  玉人一身帝王冕旒,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很惊讶?”
  他笑了笑,坐的更近了些。随手指着翠青色的碗碟。
  “没有毒么?”
  “有。你会喝?”
  “不会。”
  云渐信转身欲离,那个人静静候着。
  “不多坐会?”
  “不必,我嫌晦气。”
  云渐信被人扯住衣袖:“怎么?”
  看他没立刻打开自己的手,云九思心中有数了,半真半假埋怨示弱:“陛下真吝啬啊,连块断袖衣祛都不给我留。”
  云渐信以为他在点自己这些年做皇帝做得很糟,不怎么费力把衣袖拉回来,淡然道:“九州大地,听从的号令不出自洛阳。真是多谢你教我这个道理。”
  趁他怔神的工夫云渐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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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看到熟悉的id追更发评荐感到很荣幸,所以我又画了下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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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终局
  事情要收尾了他开始磨磨蹭蹭等着人催了。
  云渐信打发苏慈去帮他传话,苏慈隐晦问起过这对叔侄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但是看云渐信远山月一样淡然,又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大概是纯想历练他,大概吧。
  他召了另一个大臣同他讨论棋谱,“物尽其用。”云渐信评了一句,似笑非笑睨着人看。
  被看的人冷汗连连,回家就打起摆子告了病假。
  反对的声音当然有。但都是私下里,有话要说都是去找叔父,云渐信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苏慈认为自己该哭。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多次出入内廷之后,陛下的叔父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对劲,想到他即将对陛下说的话,更是惴惴难安。
  “......他说,他自己的那副棺材已经准备好了,替陛下做完这件事就可以......下葬。”
  苏慈喉头上下滚动,方才定神。只是从面上看,一脸肃容正色,可太忠君爱国了。
  云渐信结束手上的工作,将毛笔搁在一边,微微颔首道:“准了。”
  一个半月前他突然出现在云九思的马车里,本是想一盏毒酒,好走不送。干净利落,立竿见影,可以让他平静、悠长地品味复仇成功的快乐。
  临出宫又改了主意。
  好像这么些年......就换来一条命?不太够吧?
  他阴森森地笑。他很愿意让他讨厌的人,多活一阵子,年老体弱,无助无力地......乞活。
  他恨云九思还是霁月光风,君子端方。污名是别人来担,甚至云渐信知道霍恩为什么会死在这个时候。
  云九思不想看到他和公主欢好,如送一件物什般将他送予霍恩,他怕霍恩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索性在来洛阳前先下手为强。
  真是太漂亮了,布局深远,一发即中。
  ——这也是云渐信的做事风格。
  他温温柔柔笑起来,清清浅浅,朗月风清:“这么说,他这几天消极怠工,是还想多活几天?”
  ——你也有向我乞求的那一天?
  云渐信并不满足,他觉得苏慈想的办法都太温和了,“有伤天和”“有违人伦”,他满怀恶意地想,如果云九思有亲生儿女,便可以抓来剖杀取肉,逼其食之。
  只是那样自己就太“桀纣”了。
  他一度沉浸在为仇人编织死法的幻想中,颇为苦恼地问道:“哎呀,用什么材质的棺材好呢?要不要抓来宫里,打断双腿,让他在地上爬?”
  问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他好像是有点疯了:“我想起来了,他现在身边有什么侍女没有,抓过来,把手剁了,送给他,说是我赏他的——”
  云渐信又冷下脸,歪头看向苏慈:“问你呢。”
  苏慈跪着,冷汗连连,几乎要晕过去:“陛下多为眼前人考虑考虑,两位皇子羽翼未丰。”
  “啊对了,”云渐信拍手道,“到了这个年纪,总该是为自己的子女打算了。”
  云渐信用那幅懒洋洋的语调接着说道:“你看,我也不觉得咱们之间有什么差别,都是出身世家大族,我有个不稳定的霍氏助力,你有你父亲留下的天下桃李作路引;我向来恩怨分明,你做人做臣子都算不错;你有两个冰雪聪明的儿子,我差你一截,子嗣零落,可不得补上?”
  苏慈并不觉得同皇帝并称是件多么好的事。
  云渐信见他表情不对,开解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你要护着我儿长至弱冠,别的就由他吧。”
  他嘀嘀咕咕补充道:“我是觉得,北夷南蛮不太安分,就是这几十年的事了。”他又笑了一下,十足地疯:“我哪管那么远?”
  苏慈不开口,云渐信偏要欺辱:“你怎么不说话?”
  苏慈苦笑:“陛下想听臣说什么呢?”
  那雍容华贵的面孔严肃颔首:“或许我也并不想听你说什么,只是心里有话要说。
  “从我很年幼时开始,我的心中便只有恨了,我有一个很讨厌很讨厌的人,他带给我无法解脱无法挣开无法避免的痛苦,我有时候依附着他存在,就在我发现他那么一丁点好时,他痛痛快快地离开了。
  “我并不是想念他,我也并不在意。我始终无法忘怀,因为如果我就此遗忘,我过去经历的那些算什么呢?很多人劝我放下,我若不在意我的情绪与感受,那么我活着感知到的是什么?僧人说去触及爱,可我因心中无底线般的恨已经感知不了这种情感。僧人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的恨太深太久,我也离岸太远了。”
  苏慈静静听着,云渐信说完后不急着催促他,因为他知道苏慈这样性格的人会开口劝他的,他就是那样在一个正常、充满希望的环境里长大的人。
  他期待着看着苏慈,而当苏慈开口的时候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并不想要。
  云渐信矜贵地摆了摆手:“你还是别说了。”
  “因为陛下害怕失望吗?”
  “或许吧。还有就是我发现我并不想要离开,我已经习惯于沉溺在这片苦海里,是恨陪伴我度过十数年人生,是恨激励我日夜不停努力活着,或许我一直在失望,我只是在失望那个人......没有办法受我报复了。”
  云渐信渐渐想通了。
  “我以为我完全不思念他,但我发现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思念的,我只是想要看他痛苦,如果我能将他施予我的痛苦再尽数交还给他就好了。我只是在遗憾这个。”
  苏慈道:“恨,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情。”
  云渐信认同道:“恨并不能解决所有事。”
  苏慈说道:“陛下想到自己会因为什么而快乐吗?人就是生活在那些瞬间。”
  云渐信还想说,苏慈紧接着来的这句话又快又急,铿锵有力:“陛下那些年,一定活得很累吧。”
  他倏然失声。他想说是啊,日夜提心吊胆,没有一日能睡个好觉,每月十五的请安,从月初怕到月末,身体疲惫,心也是受罚。
  他道:“我忽然觉得,我也并不想当皇帝,我也不适合做皇帝。”
  “我只是想要毁灭,我深深憎恶每一个比我健康的人呐。”
  云渐信忽而抬头,“那么我该怎么做呢?我每个日夜都想要解脱,我能不能不再理事,我想要一场游戏,我等待一把插入胸膛的宝剑太久了。我不想要生,我是想要死啊。”
  殿内无声,苏慈叹道:“陛下还是小孩心性。”
  云渐信赞赏地看着他:“是啊,是啊。”
  照着这个话头他本可以讲很久,只是他忽然也累了,将自己的心扒开,重新撕开那些伤疤,直面淋漓鲜血是一件极其消耗情绪的事。
  他忽然懂了:“是啊,我不想要生,我......”
  他又盯上了苏慈,无形的威压在室内铺开,倏忽消散无形。
  云渐信道:“你看,我也不想这么疯疯癫癫,可我实在好痛好痛,我不在乎生的快乐,只想结束......”他指着胸口道:“我不想让这里再痛下去了,就这样吧。”
  “陛下,”苏慈脊背笔直,姿态谦卑,“让臣来温暖陛下片刻。”
  苏慈能感受到年轻帝王的打量,他不是没有被这种评估价值的眼光看过,当他说出那句带有暗示意味的话语后,这种评估是直白观察他的外在条件,他感到赤裸、无所遁形的刺激。
  云渐信抬脚踢了踢他,苏慈伏跪着膝行过来,他将头垂在那浅青色的繁复衣饰下摆,用行动诠释着自身的臣服。
  这算什么?云渐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来一个人都觉得他很好得手吗?能不能别凑上来,那样恶心。
  “苏爱卿,”云渐信闲闲地开口,语调发凉,“你这副样子可真难看啊,半点没有为人臣子的样子。”
  “任凭陛下处置。”
  云渐信轻轻叹了一句,叹息自己识破了这人的以退为进,他不带什么欲望的伸手,穿过垂散的乌发,抚上后颈处的皮肉不轻不重地摩挲:“我看着,像喜欢男人的模样么?虽然我是肏人的那个,但我很不喜欢被逼迫着肏男人啊。”
  苏慈闭着眼睫:“是霍愈在陛下年少时诱哄您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他并不相信云渐信说的不喜欢男人,如果他没做什么引人误会的举动,怎么会引人争夺神思不属。
  年轻的帝王有一副好容色,修眉凤眸,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心思莫测。
  好像别人不勾引他倒不正常。
  苏慈微微垂下头颅,扯下官帽:“求您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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