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有喜(玄幻灵异)——半杯热情

分类:2026

作者:半杯热情
更新:2026-04-19 17:58:08

  谢静渊放下茶杯,看着他。暮色里,他的眼睛清亮如星,带着一种裴琰从小到大都熟悉的温柔。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喜欢就好。”
  裴琰的眼眶忽然热了。那股热意来得又急又猛,从心口直冲到眼底,鼻子酸得发疼。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谢爹爹。”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十七真的很好,也很勇敢。”
  谢静渊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覆在发顶,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度,让人心安。
  “那孩子日子过得苦,若真心喜欢,便不要负她。”
  “嗯!我知道。”裴琰重重点头。
  “还有,她不叫十七,也不是排行十七,是叫苏时栖,时间的时,栖息的栖。”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笨儿子,人家姑娘叫什么名都没弄明白,就敢喜欢人家了。那姑娘心思通透,心里早跟明镜似的了。”
  裴琰脸色爆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爹爹!”
  在这时,裴惊澜也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稀已经化了大半,黏糊糊地挂在竹签上,看起来狼狈极了,他实在是吃不下。
  他看见父子俩坐在桂花树下,一个眼眶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像只煮熟的虾;一个眉眼含笑。他挑了挑眉。
  “哟,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谢静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既然回来了,就准备准备吃饭吧。”
  裴惊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琰。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你爹爹欺负你了?”
  裴琰摇了摇头,笑的有点傻,眼睛还湿漉漉的,嘴角却弯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欢喜。
  “没有,”他说,“爹爹很好。”
  裴惊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把他梳得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那当然,你爹爹对谁都好,就对你最好。”
  谢静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洗好的青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就你知道?
  裴惊澜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有得意,还有一点只有他自己懂的温柔。他拉着裴琰去洗手吃饭,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落了一地碎月光。
  聊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掺着水声和碗筷的碰撞声。
  “父亲,你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去了?你们是生面孔,吓着时栖怎么办?”
  “哎呀呀,你爹爹亲自过去看的,还买了她的花,怎么可能会吓到她嘛。你爹爹那张脸,往那儿一站,谁看了不觉得如沐春风?”
  “那万一呢……”
  “臭小子,没有万一,吃饭吃饭!再啰嗦,把糖葫芦塞你嘴里。”
  “父亲不要转移话题,你们肯定吓到她了!”
  “没有没有……呃,顶多就是直接了点。”
  “……父亲!”
  “……”谢静渊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饭。
  ———
  那天晚上,裴琰躺在床上,把那三朵花如珍似宝地放在枕头边上,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窄窄的一线,正好落在那些花瓣上。粉的像是染了霜,红的像是凝了胭脂,黄的像是镀了一层薄金。他侧过身,盯着那三朵花看了很久,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只要是那个人做的,怎么着都好看。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粉色的花瓣。绢布柔软微凉,却让他想起今天下午——准确地说,是想起她。想起她坐在花摊后面,低眉敛目,手里拿着一根针,正往绢布上绣花。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通透,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他闭上眼。
  苏时栖,时栖,时栖……
  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什么咒语。舌尖抵住上颚,再放开,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真是个好名字,时间的时,栖息的栖——像是从哪里飞来的一只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枝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里想着,明天就下山去,他要去见她。
  不是去买花,是要告诉她,他知道了她的名字。还要告诉她,那三朵花他看见了,很好看,比世间所有的花都好看。
  还有……还有就是他想当那个让她休息的枝头,至于其他的,他还没想好。但没关系,他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


第80章 裴琰番外心意
  裴琰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直到窗外的月亮都移到了天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全是她,低着头做花的样子,抬起头看他的样子,红着眼眶道谢的样子,站在巷口目送他离开的样子。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转得他心里又甜又软。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就醒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远处传来几声鸟叫,院子里静悄悄的。他蹑手蹑脚地起了床,怕惊动隔壁的两位父亲,连洗漱都放轻了动作。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又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年,不,是青年,眉眼清俊,就是眼底有些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又觉得这动作像个傻的,讪讪地放下手。
  出门的时候,裴惊澜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促狭:“我儿这么早就出去啊?”
  裴琰脚步一顿,耳根又开始发烫。他装作没听明白里面意思,“昂”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外走。身后传来裴惊澜闷闷的笑声,还有谢静渊淡淡的一句:“别逗他了,闲的。”
  裴琰几乎是逃出了院子。
  清晨的小镇还没有完全醒来。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大概是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卖早点的摊主哈欠连天的把摊子支起来,蒸笼里冒着热气,混着油条的香味,在巷子里飘散开。
  他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天刚大亮。
  那个她还没来。
  那块石头空着,旁边的墙根处还留着她昨日摆摊时用粉笔画的一道记号,歪歪扭扭的。裴琰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那朵粉色的绢花——昨晚他从谢静渊那里“讨”来的。爹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把花给了他。他把花握在手里,花瓣被他攥得有些皱了,又连忙松开,用指腹轻轻抚平。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太阳从东边的屋顶上慢慢爬上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卖糖葫芦的老汉来了,看见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公子,又来买老汉的糖葫芦呐?”
  裴琰摇了摇头,目光还是望着巷口。
  “今日不买,来等人。”
  “哦。”
  老汉没再问,推着车走了。
  就在裴琰以为她今天不会来了的时候,巷口慢慢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走路的时候,篮子一晃一晃的,几朵花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跟着一摇一晃的。
  她看见他了。
  出了那样的事,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受惊的雀鸟。花篮子差点脱手,连忙用两只手'攥紧,指节攥得发白。
  裴琰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苏时栖看着他越走越近,脑子里“嗡嗡”的。她想起昨日那个白衣人的话——“裴琰是我儿子。”又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语气,笃定的,温和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理所当然。
  他知道了,他父亲来了,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珠子有点涩,不敢看他。
  “苏时栖。”他喊她的名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她的名字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自己都听不太清,“今天……今天不是采买的日子……”
  裴琰在她面前站定,从袖子里掏出那朵粉色的绢花。
  “我来还你东西。”
  苏时栖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花。是她做的,粉色的,花瓣边缘被她仔细地卷过,针脚细密。她记得这朵花,昨日被那个白衣人买走了,后来又被他——他的父亲——带回了家。
  “这花你留着吧。”她说,“你父亲买了它。”
  裴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
  “那好。”
  苏时栖又低下头,耳根红得像她做的那朵红色绢花。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着她。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另一头绕回来,看见这情形,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年轻真好”,又走了。
  过了很久,裴琰才开口。
  “苏时栖。”
  “嗯。”
  “我爹爹说,你是一个人从扬州过来的?”
  苏时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家里……没人了?”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爹娘前两年都没了。老家那边没什么可留恋的,就想着出来讨生活。听说这边热闹,能赚钱,就跟着一队商队来了。”
  裴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看见了,她攥着篮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可想来的不会那么顺利。
  “一个人,怕吗?”
  苏时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怕。”她说,“怕也没用啊。”
  裴琰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爹说过的话——“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忽然懂了。
  “以后不用怕了。”他说。
  苏时栖愣了一下。
  “什么?”
  裴琰没有解释。他伸出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她攥着篮子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指尖上有针眼留下的细小红点。他握得很轻。
  苏时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它轻轻覆在自己粗糙的、满是针眼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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