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有喜(玄幻灵异)——半杯热情

分类:2026

作者:半杯热情
更新:2026-04-19 17:58:08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出息。他在心里骂自己。
  平日不愿意出山的少年,每一次采买都会找借口代替采买的弟子下山,都会绕到那条巷子往里面瞅两眼。
  有时候她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就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买一朵绢花,不在的时候他就把碎银子放在她常坐的那块石头下面,用石子压着只露出一点让她靠近就能看见,再把她摆得不齐的花重新码整齐。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卖糖葫芦的老汉喊她“十七”,不知道是排名十七,还是名字就叫“十七”,排名十七是不是太夸张了点,他的父母也并非一般人了;也可能十七对她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呢,所以才叫“十七”。
  “十七”。
  他拿着一根细细的毛笔,小心翼翼的把这两个字写在剑谱的扉页上,又觉得不妥,翻到最后一页重新写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妥,索性把那一页撕下来,折成小块,塞进枕头底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剑谱越来越薄,枕头越来越厚。
  他练剑的时候比从前更认真了。师兄们都说裴琰师弟被人偷梁换柱了,以前练剑就刻苦,现在苦的要掉渣了,出剑又狠又准,连沈掌门都多看了他两眼,捋着胡子说一句“不错”,同窗已经没有人敢和他过招了,怕他真给自己来一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练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剑招,是那双红红的、亮亮的眼睛,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在想那几个纨绔有没有又去找她的麻烦,他怕她再被人欺负。他想变的更强,有想要保护她的冲动。(*¯︶¯*)春心萌动的小琰儿)
  ————
  那天傍晚,他从山下回来,袖子里又揣着一朵新买的绢花。海棠红的,花瓣层层叠叠,比之前那些都精致。卖花的老汉说“十七”最近手艺又长进了,做出来的花越来越好看,小姑娘心眼实在,不愿意涨价。
  裴琰把花藏好在袖口,推开院门。
  谢静渊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暮色四合,院子朦朦胧胧的,只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几缕头发照成了金色。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是琰儿回来了?”
  “嗯。”裴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我回来了爹爹,父亲怎么没和您在一起?”
  “厨房呢。”谢静渊言简意赅。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锅铲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裴惊澜中气十足的嚷嚷:“哎呀,没事!没坏!就是手滑了一下!”
  谢静渊连眼皮都没抬,显然已经习惯他这做派。
  裴琰笑了笑,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朵花。
  谢静渊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裴琰抬起头,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爹爹,如果……如果一个人,你总是想见她,不见的时候想,见了的时候又不知道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喜欢?”
  谢静渊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院子里安静极了。厨房里裴惊澜还在叮叮当当地炒菜,油烟味飘过来,呛得裴琰轻轻咳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走到裴琰旁边。裴琰仰头看着他,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落在谢静渊肩上,把他那件月白的长衫照得发亮。
  “把手给我。”
  裴琰愣了一下,乖乖伸出手。
  谢静渊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那朵海棠红的绢花从袖口滑出来,落在谢静渊掌心里。他低头看了片刻,把花放回裴琰手中。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琰的脸“腾”地红了。
  “爹爹,我——”
  “但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可怜她。”
  裴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静渊看着他,目光像一汪泉水慢慢流淌,划过心尖,莫名的让人心安。
  “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
  “……十七。”裴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苏十七。”
  谢静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桂花树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吃饭了!”裴惊澜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从厨房出来,看见父子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气氛有些微妙,“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谢静渊说。
  “怎么可能和爹爹吵架。”裴琰也说。
  裴惊澜狐疑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放下手里的菜,在谢静渊身边坐下,凑过去低声问:“那儿子怎么了?”
  谢静渊没理他。
  裴惊澜又看向裴琰。裴琰已经站起身,把那朵花重新藏进袖子里,低着头说:“父亲,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
  “你还没吃呢!吃空气饱的吗,臭小子!”
  裴琰已经跑远了。
  裴惊澜转过头,看着谢静渊。谢静渊端起那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阿渊——”


第77章 裴琰番外偶遇
  “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裴惊澜的手一顿,筷子差点掉地上。
  “什么?!”
  谢静渊勾勾唇角,“暗恋人家呢。”
  “……”
  ————
  那天晚上,裴惊澜翻来覆去睡不着。谢静渊被他折腾得也睡不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睡不睡?”
  “睡不着。”裴惊澜仰面躺着,盯着床帐,“欸,儿子有喜欢的人了,你让我怎么睡?啧啧啧,姑娘是谁啊?哪里人?多大年纪?家里做什么的?人好不好?配不配得上咱们琰儿?”
  “……”谢静渊闭上眼。
  “你倒是说啊!咱儿子怎么跟你说的?”
  “你儿子见人家都偷偷摸摸的,我更是连人都没见过,说什么。”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把脸凑到谢静渊面前。
  “阿渊。”
  “嗯。”
  “你就不好奇?”
  谢静渊睁开眼,看着他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
  “好奇。”他说,“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儿子还在暗恋人家呢,你也问不出什么。”
  裴惊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重新躺平,把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我去山下看看。”他说,“你也去吧,顺便散散心。”
  “不去。”
  “去呗。”
  “不去。”
  “阿渊——”
  谢静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自己去。”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别带我去,为老不尊,你也不嫌丢人。”
  裴惊澜笑了,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后颈笑得一脸暧昧。
  “我老不老阿渊不最清楚了吗,明天你在家等我,我去看看,回来告诉你。”
  谢静渊没说话,由他抱着闷闷的哼了一声。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窗棂。裴惊澜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明天穿什么衣裳去,见了未来的儿媳说什么话,要不要带点东西,万一吓着人家怎么办。
  想着想着,蹭的一下又睁开眼。
  “阿渊。”
  “又怎么了?”
  “你说,儿子会不会像我当年一样?”
  谢静渊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呵”了一声,“你兴许忘了,你向琰儿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
  裴惊澜愣了一下,脸上有点窘迫,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那咱儿子肯定是随你,那姑娘有福气了。”
  谢静渊没有回答。可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惊澜第二天一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束了寻常的发冠,腰间没挂帝君印信,只别了一柄寻常的佩剑。谢静渊站在门口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个走镖的。”
  裴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难道不应该更像个富贵闲人公子哥吗?”
  “太寒酸了,不像。”
  “那像什么?”
  “像走镖的。”
  裴惊澜噎了一下,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静渊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转身回屋,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剑谱》,翻到第三十二式。
  那一页夹着一朵绢花,海棠红的,花瓣被压得有些瘪了。
  他把花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随后出门了。
  依旧是一身白袍,比裴惊澜晚了一个时辰下山,没有走正门,从后山的小路绕过去的。他不想让裴惊澜知道自己也来了——那人知道,又该得意了。
  谢静渊到镇上的时候,裴惊澜正蹲在巷口,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跟卖糖葫芦的老汉聊天。
  “……那姑娘人挺好的,就是命苦了点。”老汉叹了口气,“爹娘都没了,一个人在这边讨生活。做绢花的手艺还是跟她娘学的,她娘活着的时候,做的花比她现在做的还好看。”
  裴惊澜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他皱了皱眉。
  “老爷子,她每天都在这儿卖花?”
  “差不多。有时候去庙会,有时候去集市。”老汉看了他一眼,“这位公子打听她做什么?”
  “哦,我家有个亲戚,想买批绢花,听说她做得好,让我来问问。”裴惊澜面不改色地编瞎话。
  谢静渊站在巷口的墙根处,听着这番对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什么亲戚能认识个市井卖绢花的姑娘啊,这瞎话编的,就骗骗这些人了。
  走镖的,富贵闲人。了,现在又成了替亲戚买花的。
  他没走出去,转身去了另一条街。
  苏时栖今天在集市上。
  她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铺着一块蓝布,蓝布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朵绢花,一朵一朵的像开在地上的花。她低着头,手里正在做一朵新的,针线在花瓣间穿梭,动作又快又稳。
  谢静渊站在不远处看她。
  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漂亮。五官清秀,不算惊艳,胜在干净——眉眼间有一股子安静,像山间的溪水。手上有茧,应该是常年做针线磨出来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在那做了很久,谢静渊也就站在那看了很久,直到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才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白衣人一直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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