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有喜（玄幻灵异）——半杯热情

　　裴惊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时候？”
　　“大概在酉时一刻。华老说今天的药要睡前换，效果更好。
　　裴惊澜的手猛地攥紧了，视线扫了一圈没有看见。
　　心里一凉，咬牙切齿的说“华月山人呢？”
　　半夏的脸色也变了，“奴婢……奴婢没有看见华老。”
　　裴惊澜转身就往外冲。
　　纪秋寒一把拉住他，“惊澜，先冷静——”
　　“冷静？！”裴惊澜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要滴血，“阿渊不见了，你让我冷静？！”
　　纪秋寒没有松手，“你现在冲出去，能找到什么？先把人派出去，把云栖宫翻一遍，确定华月山还在不在！”
　　裴惊澜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停下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半夏，带人去丹心殿偏殿；顾行，带暗卫搜遍云栖宫每一个角落；三位长老带人封锁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众人领命离去，殿内又空了下来。
　　裴惊澜站在原地，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却感觉不到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谢静渊不见了！他的阿渊，被人带走了。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睡着的时候。
　　纪秋寒没有走。他站在裴惊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惊澜。”
　　“嗯？”
　　“师尊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阿渊单反少一根头发，我都不会饶了他们！”
　　——
　　一炷香后，半夏回来了，“陛下，丹心殿偏殿没有人。华月山的药箱和一应用品都还在，只人不见了。”
　　又过了一炷香，顾行也回来了。
　　“禀陛下，云栖宫搜遍了，没有仙尊，也没有华月山的踪迹。但后山发现了一个地道，出口在山脚下的林子里，痕迹很新，应是最近几月才挖的。”
　　裴惊澜闭上眼。
　　地道……他让人把云栖宫守得像铁桶一样，可华月山早在几个月前就挖好了地道，他们回来之前就准备好了！他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挖地道的！他们在干什么？回来自投罗网吗！
　　“顾行！”
　　“属下在。”
　　“传令下去，封锁方圆百里所有道路。调集云栖宫所有侍卫，弟子，暗卫，地毯式搜索。另外，派人去药王谷——华月山的老巢，他一定会回去，活要见人，死 要见尸！”
　　“是！”顾行领命。
　　裴惊澜转过身，看着大殿里剩下的人。三位长老、半夏、纪秋寒、魏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发令。
　　“从今天起，云栖宫进入战时状态。”他一字一句道，“找到仙尊之前，所有事务暂停，惹事的，格杀勿论！所有人，以这件事为第一优先。”
　　四位长老齐齐拱手。
　　“遵命！”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凌澈衣服穿的乱七八糟的赶到了，“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回来养个伤，怎么就不见了？”
　　裴惊澜攥紧拳头，“华 月 山！”
　　凌澈惊呼，“华月山！带走了师尊？他要干什么！”
　　“不管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师尊！我这就传令下去，出动昭华派所有弟子搜！”
　　“嗯——告诉下面的人，华月山偷走了云栖宫的宝物，别提阿渊，省的节外生枝。”
　　“知道了。”
　　——
　　三天，整整三天，裴惊澜没有合眼，所有人都没敢休息。
　　他亲自带着暗卫，沿着华月山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从后山的地道，到山脚下的林子，再到官道上的车辙印，华月山很小心，每隔一段就设一个阵法，换一条路，像是在故意绕圈子，让他们碰了不少壁。
　　裴惊澜翻遍了每一个岔路口，问遍了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查遍了每一家客栈的记录。
　　第三天傍晚，顾行送来一个消息，“陛下！药王谷那边有动静了。
　　有人看见华月山一天前回去过，带着个人！”
　　裴惊澜猛地站起身，“去药王谷。”
　　“陛下——”顾行拦住他，“药王谷是华月山的地盘，我们还在不确定那人是否就是仙尊，里面机关重重，贸然进去——”
　　“朕，管不了那么多，调集所有暗卫，出发！”
　　裴惊澜的声音不大，顾行听出了那声音里的警告。如果再说一个“不”字，估计死的就是他。
　　退后一步拱手。“属下这就去准备！”
　　——
　　从云栖宫到药王谷，御剑飞行也要一天时间。
　　裴惊澜没有等。他带着顾行和十名暗卫，连夜出发。纪秋寒和魏潇跟在后面，带着后续的人手。
　　剑光像流行，一道道从云栖宫划过。一路疾驰，裴惊澜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虚空，手拿着惊鸿的剑柄。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百思不得其解，华月山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把谢静渊带到药王谷？如果谢静渊出了什么事，他定要整个药王谷从此不存于世！
　　第二天傍晚，他们一行人到了药王谷……
　　药王谷建在群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可以进去。谷口设有重重机关，平时有弟子把守，此刻却空无一人。
　　顾行皱眉，拔剑挡在裴惊澜旁边，“陛下，不对劲。”
　　裴惊澜没有理会，提着惊鸿，大步走进谷中。


第72章 真相1
　　与此同时，密室深处。
　　谢静渊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台上，四周是冰冷漆黑的石壁，每面石壁都燃着蜡烛维持光亮。
　　手腕传来刺痛，他吃力的低头去看——右手上两道深深的割痕涓流一样汩汩流血，血沿着凹槽往下流，汇入石台边缘刻着的暗红色符文里。那些符文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泛着幽暗的血光。
　　闭了闭眼，企图调动灵力恢复，但灵力使不出来了……他的灵力被压制了，没有完全消失，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怎么都调动不起来。
　　“醒了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静渊偏过头，看见华月山坐在石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件疯狂的事。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华老。”谢静渊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这是要做什么？”
　　华月山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里愧疚、犹豫，还有一种谢静渊看不懂的执念。
　　“仙尊。”他说，“您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您带到这里？”
　　华月山没等他说话，便站起身，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他，手轻轻抚过石台边缘那些符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说，“我有一个弟子，叫周平，是个可怜孩子，他跟着我十几年，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天赋还算可以，心思也细，我本打算让他继承我的衣钵。”
　　“……可惜，三年前，他出谷采药，就再没有回来。
　　谢静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跟你抓我有什么关系？我救不了他。”
　　“仙尊暂且等我说完。”华月山突兀的打断了他。
　　“我找了他三天三夜，在鹰嘴崖下面的暗河里，找到了他，他已经死了，可身体保存得很好，暗河的水冰冷，把他冻住了，他还是三年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华月山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幽远哀伤，好像又回到了让他失去爱徒的那一天。
　　“我亲手把他带回来，放在冰棺里。我知道，之前复活您的灵药，世间仅有，要想再得，恐怕得千百年后了。是以我找遍了所有的古籍，翻遍了所有的秘术，终于又让我找到了一个方法——让他活过来。”
　　“我吗？”
　　华月山低下头，看着谢静渊，“对，混沌之灵可助人飞升，我想亦可助人重生。”
　　谢静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想要我的命。”
　　“我要您的混沌之灵。”华月山纠正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味药的用量，“您本就是混沌青莲的莲子所化，那灵蕴是天地至宝。只要将它引出，注入平儿的身体，他就能活过来。”
　　谢静渊看着他，“清河村的疫病，九个人，是你杀的？”
　　华月山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看着那些符文。
　　“炼化之法，需要九条人命。九个生辰八字特定的活人。”他说，“我选了清河村。那九个村民，只是他们的生辰八字刚好符合。”
　　谢静渊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们也是人命。”
　　“我知道。”华月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谢静渊说，“你可以选择接受他已经死了。”
　　华月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接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仙尊，您让我怎么接受？”
　　他大步踉跄的走到冰棺前，推开棺盖。棺中躺着一个年轻人，面容安详，眉目清秀，穿着药王谷的弟子服，脸色白得透明。
　　“您看看他。”华月山的声音在发抖，“他才二十六岁，多好的年岁啊，他还没继承我的衣钵，还没成家，还没……还没好好活过，您让我怎么接受？”
　　他转过身，看着谢静渊，“您是什么？您是混沌之灵，是天地至宝，您活了多少年？几百年？几千年？您化成人形才几年？您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命，可我的平儿呢？他只有一条命，二十六年的命，真是世道不公啊！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密室里回荡。
　　“凭什么！你！可以活那么久，而他却只能死？”
　　谢静渊看着他，目光平静，“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可你能救他！”华月山走回石台边，低头看着他，“你能救他。只要你愿意，他就能活过来。”
　　“你没问过我愿意不愿意。”
　　华月山愣了一下。
　　谢静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华月山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符文，暗红色的光从石台边缘渗出来，把整个密室照得一片幽暗，谢静渊的脸越来越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