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分类:2026

作者:宙栖
更新:2026-04-19 17:31:06

    她们走到大路牌下。
    “咱们下塔楼,喝饮料。喝够了再上来继续玩。”
    悠泊说。
    寥湛麻木且迟钝地跟着她往前走。
    穿过门,拐过楼梯,绕着飘浮盆栽走,进回廊。
    回廊像一圈光环,围绕着看不见的中心旋转。
    悠泊买了橙汁,给寥湛买了絮莓气泡水。
    而后,坐在深红色的飘浮圆凳上,就着游走在空间中的暖黄色灯光,慢慢喝掉。
    圆凳像裙摆。
    有褶边、流苏和钉珠的裙摆。
    在舞宴上,一扑一扑地旋转开。
    寥湛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裙子了。
    “我想跟你说两件事。”
    “什么事啊?”
    悠泊双手抱着杯子,边喝边无意识地啃吸管。
    像很长时间以前一样。
    两个小孩坐在乡下饮料铺旁,抱着杯子喝不健康的彩色糖水,望着天空、云团和过往行旅。
    “第一,我可以回一趟黑烬滩。但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因为我还在休假,但我不知道你哪天有时间。”
    悠泊整个转过脑袋,定定地看着寥湛。
    “你喝你的。听我说完。”
    寥湛叹了口气,望向高处。
    “第二,我患上了恒感症。近期打算去看医生,但也不确定是哪一天。因为我不想看医生。”
    “什么?”
    悠泊停止饮用,
    “恒感症?”
    寥湛低下头。
    她不认为恒感症是很可怕的疾病。
    比起疾病,它更像个毛病。
    她也不认为患上恒感症的人很不幸,
    但此刻她控制不住地擦眼泪。
    “你怎么会得上这个病呢?你确定吗?”
    悠泊放下饮料,双手框柱寥湛的肩膀,
    “恒感症我记得是不怕冷也不怕热,但照样会感冒,中暑,烫伤。也不怕疼,但还是会受伤流血。”
    “我确定。”
    寥湛的鼻子一点也不通气,
    “应该是异地工作累的……晚铃郡离这里太、太远了。而且,我在那里度过的是秋冬年。”
    悠泊满脸担忧。
    “你别担心。”寥湛安慰,“我也不想哭。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你是因为咱家那几年的变故才得恒感症的。”
    悠泊说。
    “完全不是!”
    寥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讨厌这个推测。
    “我是因为工作太累!那段时间动不动就感冒,之后就这样了。”

第39章 最初章 蓝鸟

    悠泊去买纸巾了。
    因为寥湛哭到无法呼吸。
    不是哭得剧烈。
    只是鼻子不通气。
    在寥湛的强烈要求下,悠泊没再问更多恒感症的事。
    寥湛谢绝她陪自己去看医生。
    所以,悠泊又同她确认了一下回黑烬滩的事。
    “这趟我可能只打算回去一个下午。”
    寥湛忐忑地对悠泊说。
    或者,也有可能住一晚上——如果那里没有让她心情特别不好的话。
    “你别怕,别怕。”
    悠泊宽慰,
    “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太好……但那里已经不是花醉大姨她们的黑烬滩了。是我的黑烬滩。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也是你们的黑烬滩。”
    “太好了。”
    寥湛看看悠泊的眼睛,又垂下头。
    像只有六七岁的时候一样局促。
    “那里被你打理,沾染你的痕迹,越多越好。”
    “那里完全是我的地盘了。”
    悠泊莞尔一笑。
    她的眼睛是懵懂又模糊的暗灰绿色。
    她是苍啸族。
    寥湛一家都是雪碎族。
    天凝长寥湛五岁。梧光长寥湛三岁。
    她们标致,典雅,冷淡,神秘。
    天凝的头发浅银色。梧光的头发透粉调。
    但都笼罩着淡淡的金色。
    她们的衣袖在臂肘处收紧,像喇叭花一样露出手腕。
    寥湛不常和她们打交道。
    荷袖长寥湛一岁。
    漂亮,内向。
    银粉色的头发透金调,和梧光一样。
    她独来独往。
    只有悠泊成天和寥湛玩在一起。
    悠泊被收养进来之前,寥湛时常望着姐姐们的背影愣神。
    长辈们让寥湛称呼悠泊为“姐姐”,同时又认为悠泊和寥湛同岁,让她们同一年进学校念书。
    悠泊也自居为寥湛的“姐姐”。
    但她理解的“姐姐”和寥湛的家族理解的“姐姐”不是一回事。
    她养好了病,吃壮实了,就带寥湛进后山爬树,拿一根大树枝痛揍酸枣树的低枝,扯拽一大堆根本就没熟透的青红不交的果子。
    用枯树枝架火堆,烤蒲苍果。
    还有,下乌光河摸波纹鱼。
    蚊虫袭击时她骂一些异国他乡的粗话,并把这些话都教给寥湛。
    “没关系,反正这里没人听得懂。”
    悠泊在夏日水潭边的幽绿树影里笑着说。
    “你只要心情不好了就可以这样骂一骂。既不失体面,还能过过瘾!”
    苍啸族的粗话……
    薄隐也是苍啸族的。
    寥湛没有在薄隐面前说过这些。
    节日宴会时,她们穿式样一样的青黑色长裙,兜帽和丝巾遮着头发,挎着篮子,盖布上有蝴蝶和冬青果的刺绣,从后门溜出去,到雪地里打滚……
    蝴蝶和冬青果盖布下的不是糕点和瓷碟,是带锯齿的小折刀和生藜果麦穗。
    悠泊给鸟布陷阱。
    寥湛不参与,但是喜欢看。
    举着蒲苍果大口啃食,像尽兴地吃一个平时不能尽兴吃下去的奶油蛋糕。
    其实,寥湛很想念黑烬滩。
    不论是花醉大姨的黑烬滩,还是被收留的孤女悠泊的黑烬滩。
    天涯草在风里打滚……
    现在,那里已经没有天涯草了。
    但河滩还在。
    石头、溪水和云团还在。
    悠泊也在。
    只要悠泊在那里,那里就还算得上是天堂。
    即便那里已经变得和童年时不一样了。
    不一样,似乎才是更好的。
    那,该去哪里缅怀那些如水的年份呢?
    难道那些日子就值得缅怀吗?
    难道那些日子就一点都不值得缅怀吗?
    寥湛手制了一件新睡衣。
    从旧衣服改来的。
    本白色的T恤。
    柔滑,哑光。
    肩处磨破了。
    寥湛缝了一个蓝色飞鸟形的布片上去。
    屋檐下雨霖流泄。
    寥湛望着雨中飞鸟影。
    这么大的雨,怎么可能有鸟飞过?
    但有的鸟就是要逆着雨流而上。
    寥湛收拾好了一个简单的背包。
    包里只有这件睡衣。
    以及带给悠泊的一些小礼物。
    其他生活必需品她不需要。
    因为她不会久留……
    就算久留,家里可能都有。
    寥湛不打算去楼梯后、蝴蝶屋和铃兰屋之间的那间小房子过夜。
    那是她从从出生开始就栖身的小屋。
    不要久留,不要久留。
    那里不是家。
    飘浮山脉的工作室才是。
    “我确实已经计划好了去看医生。”
    寥湛告诉伯尔林茜,
    “但是在看医生之前,我想先回趟家乡。”
    “为什么不先看了医生再去黑烬滩呢?”
    伯尔林茜拿着汽水瓶。挽着淡粉泛银的头发。
    水亮光滑的发髻。
    “这样可以为你的心灵增加一条防线。”
    寥湛微微皱眉,
    “恒感症是身体的疾患,不是心灵的吧?”
    “确实。你说得没错。”
    伯尔林茜优雅地退开。
    寥湛出门。
    上缆车。
    通过渡语绸,她也告诉苔书,自己要回家乡看一眼。
    “不是说要去看医生吗?”
    苔书回应。
    上次他久久不回应,因为在惑隐诸岛的某处倒时差。
    “或许家乡也是医生呢。心灵的医生。”
    寥湛自认为机敏地回复。
    丝毫不提自己刚对伯尔林茜坚称“恒感症是身体疾患不是心灵疾患”。
    至于她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也不知道。
    很多时候,她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的真实看法。
    真实看法,那重要吗?
    重要的是“有效”。
    所谓的“有效”就是让她自己好过一点。
    所谓的“好过”就是能应付完当下的这个对话,应付完这段时间,应付完这个事件,应付完这段人生……
    悠泊在明煦河的渡台上接寥湛。
    而后她们来到另一座渡台。
    乌光河的渡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