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竖琴镇离这里不远。你只要去坐山下缆车，到松林湖，再转乘纸翼鸟，二十二号线，三站就到。”
    伯尔林茜说。
    “好的。谢谢你！”
    寥湛仍然一听去医院就头昏脑涨。
    “不远。真的不远。”
    伯尔林茜身边的安特洛说，
    “你不要怕，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安特洛向来少言寡语。
    和伯尔林茜一样，她也很沉默。
    伯尔林茜的沉默像冽冬星尘，安特洛的沉默像密林刀刃。
    所以，寥湛受宠若惊。
    “我会去的，一定会去的。”
    寥湛连连保证。
    伯尔林茜和安特洛对视一眼。
    “她其实不想去。”
    伯尔林茜说。
    安特洛点头。
    “是的。她现在的样子和原来的你如出一辙。”
    正如她们所猜测的。
    寥湛仍认为自己没有准备好。
    但就在寥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的时候，门铃响了。
    寥湛借机逃窜。
    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悠泊。
    穿着她那来自黑烬滩的衬衫马甲小绳鞋。
    挽着一个篮子。
    “你来了！”
    寥湛既惊喜又惊慌，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现在起床都很早。没想到吧。”
    悠泊将有白丝带的草帽挂在帽架上。
    “想不到。”
    寥湛半真半假地表示惊讶。
    这样就不必往伯尔林茜和安特洛那边看了。
    “你以前不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吗？”
    她把悠泊引到沙发区，而非餐桌。
    这样就不必继续面对伯尔林茜和安特洛了。
    悠泊用一块蓝白格子布垫篮子底。
    以前的寥湛对此视而不见。
    现在的寥湛认为这块布简直太好看了。
    并决定找一块类似的布挂在自己的床头。
    “过来吃絮莓馅饼！”
    悠泊忽然招呼坐在长桌边的人。
    寥湛心惊肉跳。
    川照本没在长桌边。
    现在却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了。
    欢呼着飞奔而来。
    在她坐下之前，悠泊就将一块饼丢到了她嘴里。
    伯尔林茜和安特洛也走了过来。
    伯尔林茜说，
    “悠泊，你妹妹有恒感症，快带她去看医生。”
    ——但这只是寥湛的想象。
    她俩闭口不提恒感症的事。
    似乎也打定主意只将这回事限制在自己和寥湛之间。
    “真好吃。”
    伯尔林茜双手捧小馅饼，心满意足地眯眼睛。
    寥湛忽然想起来，记忆中的伯尔林茜确实不是这个样子的。
    冷淡，沉默。
    好像活在一个透明的瓶子里。
    也不太爱吃饭。
    除了工作需要，从不打扮自己。
    也不穿颜色鲜艳的衣服。
    难道就因为治好了恒感症，她就变得这么阳光明媚？
    “实在是美味。”
    安特洛附和，
    “馅料绵软，饼底柔和又不黏腻。”
    悠泊沾沾自喜地扬起眉毛。
    寥湛饶有兴致地听着。
    因为，现在的寥湛也是会亲手蒸鱼、烤面饼、煮梦占草汤的那种人了。
    “你也是用燕衫麦穗做的饼。絮莓，轻制呢喃果油，雷青粉，盐，对不对？”
    安特洛只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滔滔不绝。
    悠泊愈加欣悦和得意。
    “还差一点就猜全了。加油。”
    寥湛听得着急。
    真希望她别再卖关子了。
    安特洛却似乎更加兴奋。
    闭上眼睛细嚼慢咽，又睁开眼，将面饼细细掰开。
    “别掰太碎，”悠泊忽然显得有点不满，“这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玩的!”
    “菌菇粉末！”
    安特洛忽然说，
    “黑松露粉，你还放了黑松露粉，对不对！”
    悠泊的笑眼像有飞鸟影子的水潭。
    “我们那儿不用黑松露。这是胡茬菇。混了一点点苏椒草盐。”
    “胡茬菇！”安特洛既惊喜又懊恼，“这么寻常的食材。我怎么能没想到呢。”
    “因为太寻常，所以才容易想不到吧。”
    悠泊往沙发垫上一倚，左腿压到右腿上，轻闲舒爽地一笑。
    早饭结束。
    寥湛该去雪松空间看看她的宝贝雨树苗了。
    但她现在不想开始工作。
    甚至想出去逛街。
    “你想去附近哪个飘浮塔楼逛逛不？”
    寥湛问悠泊。
    “想，”悠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对，我还去不了。”
    悠泊掀开篮子底下的盖布。
    “今天还得去找一趟荷袖，让她也签上字。”
    寥湛略有些失落。
    “你辛苦啦。那改天吧。”
    “改天不如今天！”
    悠泊跳了起来，
    “签字哪天都行。出去玩可重要多了！”
    “说得好！”
    云途口齿不清地喊叫。
    他刚起床。
    刚出卧室门。
    头发乱得像鸟窝。
    天蓝色的睡衣上画满小星星。
    伯尔林茜和安特洛又对视了一眼。
    依然决定不提寥湛的恒感症。
    “去玩吧！”
    安特洛倚着墙，潇洒地挥挥手。
    “你的假期还没结束，不是吗？”
    寥湛欢天喜地地蹦回卧室换衣服。
    出去玩！
    在这样的初夏晴天里。
    蓝天空阔，像巨大的游乐场。
    云层高低浮动，像灯光闪烁的旧日列车，或者过山车。
    在这样的初夏晴天里。
    没有比出去玩更重要的事情了。

第38章 序章 雾人

    寥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悠泊，回一趟黑烬滩。
    也许因为飘浮塔楼的顶部游乐场里有一座以“旧日列车”为主题的过山车。
    也许因为那天的云场看上去太像一个来自回忆的梦境。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一个小女孩。
    有一群小女孩。
    她们喜欢宝石、蛋糕、连衣裙。
    也喜欢野心、声望和财富。
    真的吗？
    其实，只有寥湛喜欢这些吧？
    其实，就连寥湛也不喜欢这些吧？
    寥湛喜欢星光，云团，森林。
    喜欢指甲缝里的泥土，一丝不苟地记在纸页上的工作手记。
    以及，睡前的拉伸、泡澡后的湿头巾、手帐贴画里的森林。
    那么，寥湛就不再喜欢黑烬滩的溪流和雨水了吗？
    或许是为了弄清这一切。
    当悠泊在旋转木马旁的糖果色灯光下对寥湛说“你真的该回来看一看，我在老屋的围墙下种了二十五棵三角菜”的时候。
    寥湛就恍惚地盯着悠泊的鬓角说：
    “好啊。那我就回去看看你的三角菜。”
    悠泊认为她在开玩笑。
    她们走上过山车，在霓虹灯和冰块棱柱组成的“山脉”间穿行。
    雨滴、水雾和光氛迎面扑来。
    细腻清凉地洒在身上。
    悠泊吓得不敢动，然而大笑着往高处看。
    寥湛伸手接了一滴雨。
    水质的雨滴在她手里变成一张纸。
    淡蓝色的、铅笔涂画的水滴状纸片。
    寥湛轻轻捏着这张纸片。
    走下过山车，穿过出口，去凉亭下买饮料。
    “我说，我要跟你回一趟黑烬滩。”
    “橙汁而已，要这么贵？”
    悠泊正和小商贩吵架，
    “我女朋友就是开饮料铺的！你坑我和坑傻子一样！这里是被神念接管了吗？连橙汁都卖这么贵！”
    悠泊带着寥湛扭头就走。
    “好像还是有点渴。”
    悠泊自言自语，
    “但我是绝对不会把钱给那些人！”
    “你女朋友？”寥湛有点懵，“之前不是说，你有个开饮料铺的男朋友？”
    “啊？有过吗？”
    悠泊正四处找路。
    “有过吧。你说过。”
    寥湛看手中地图。
    “上上次去看罗绮她们的时候。或者……上上上次？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骗人的。”
    悠泊辨明了方向，欢天喜地地往大彩灯下走。
    “罗绮缠着我问个不停，所以我跟她扯谎来着。是那一次吧？”
    好像不是。
    但寥湛也不想再问了。
    她不想知道。
    或者说，不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