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分类:2026

作者:宙栖
更新:2026-04-19 17:31:06

    不……还是不要回忆了。
    让环状的空气鱼在虹膜上多停留一会儿吧。
    旧日的荣光其实从一开始就千疮百孔。
    浸泡着一代代人的悲伤与异化。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别想摸到它们。”
    悠泊笑出了声。
    寥湛在走廊里来回穿梭,伸出手尝试触摸其中的一条,或一群。
    “根本摸不到。得亏我是从小鱼苗开始养的。不然,怎么把它们运过来?”
    悠泊惬意地靠在墙边,
    “小鱼苗还是装在声音凝块里送过来的呢。”
    逛完走廊,逛后院。
    从前,那里有个玻璃花房。
    但是,别再说从前不从前的了……
    现在,夜色中,露珠花成片。
    透明的莲花状花瓣在晶莹的、玻璃似的淡蓝色羽状长叶上铺陈。
    烟未草灰绿色。
    矮小,齐膝高。
    开两种花,银色和淡蓝色。
    银色的更常见一些。
    在极为特殊的日子,淡蓝色的会变成烟未鸟飞走。
    至于那堆三角菜,是为了形成绿雾供给漫光和游光的。
    漫光和游光都是漂亮的光波型生物,没有实体。
    漫光似极光,波动的帷幔状。
    游光似细长的海浪。
    “漂亮吧?但是需要好好保护。”
    悠泊告诉寥湛,
    “野生的长离鸟可能会飞过来把它们都吸到肚子里。”
    “那太惨了。”
    寥湛同情。
    “其实没事,光波型生物不会因此而死,但是会蔫很多天——而且,很多都找不回来了。”
    悠泊说。
    “如果长离鸟吞了它们被猎杀了,或者被更大的鸟吃了,那是真的要等好久好久才能找回来,或者真的就找不回来了。
    “生态系统之中真是充满了竞争和吞噬。”
    寥湛感慨。
    “有些美,恰好又是因竞争和倾轧而出现的。”
    悠泊的衬衫领子上停着一团游光,
    “这个矛盾的世界。”
    游光像纤长的海浪。
    漫光像波荡的极光。
    烟未草盛开,露珠花闪烁。
    三角菜之上绿雾弥漫。
    数种生灵共存在这个简静的院落。
    简静又繁复喧闹。
    好像一整个复杂的时空都被装进罐头盒里。
    罐头盒里的时空……
    寥湛的脑海里浮现出晚铃郡和冰叶郡交界处那座巨大的工作循环。
    一个由许多环节和厂房组成的工厂。
    模拟、维护着从云到溪流、从溪流到虹霓、从虹霓到尘埃、从尘埃再到森林的一个完整过程。
    用声场、光的偏振、声的线缕、药水和泥土、石头、树,拼接成能量闭环,取代自然之中庞大而漫长的过程。
    那个复杂的工作循环,以及悠泊的游光院落,外观不同,却有着同样的灵魂、动机、诉求和祈愿。
    那么……
    如果运用一个更小的工作循环,或更小的院落,将天涯草生命过程中需要的物质材料或能量供给集齐。
    就可以再次看到天涯草了。
    寥湛渴望再次看到它们。
    拥有它们,享受它们,欣赏它们,并照料它们,为它们而祈祷和祝福……
    一个小小的天涯草生境。
    不要太大。不要像工作循环那样庞大,也不必是一个院落。
    罐头大小最合适……
    虽然,罐头大的天涯草之境里,草叶的数量不多,规模不大,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量产了。
    但,那又如何呢?
    像悠泊对待这些生物一样,将天涯草当成宠物来庇护和凝望。
    那又怎么了?
    她的恒感症都这么严重了。
    她还不能养几棵天涯草当宠物吗?
    不过,黑烬滩已经很多年没有天涯草了。
    种子去哪里弄?
    ——老宅的屋墙里。
    整栋老宅的墙壁里都满是沉睡的天涯草的种子。
    悠泊正蹲在篱笆边用手调整土层里石头和树枝的顺序。
    她从小就这样。
    走在路上,聊着天,忽然间就弯下身去摸土,翻土,在土里翻找。
    寥湛一直认为这很古怪。
    既同情,还有些看不上。
    直到她见识到土地疗愈者的工作方式。
    尤其是,荞。
    那身材高挑妩媚、神情严肃的疗愈师,每天半截埋在土里,和粪土一起工作。
    寥湛回到院落的一端,倚在墙上。
    离开黑烬滩之后,见识了许多别样的人和生活方式,她才发觉自己的母辈、祖辈、祖祖辈辈都像疯子。
    竟然将那么多的心力和期望倾注在天涯草上。
    竟然用满含天涯草籽的土石建屋子。
    寥湛没有立刻决定要花一些功夫复现天涯草的生长环境。
    它不仅仅是一棵草,还意味着太多东西。
    古代。
    她生命中的古代。黑烬滩的古代。
    荧惑、浮景的古代。
    但她认为在临走前还是应当敲一小块屋墙。
    万一下次回来,发现悠泊把老宅子都推倒了呢。
    和原本计划的不同。
    寥湛在老宅住了好几天。
    因为,在这里,她的成长之所、希冀之所和仇恨之所都已不复存在。
    这是个既全新又古老的地方。
    记忆与生命在博弈。
    这种博弈让这个场所变得更加精彩。
    而非寥湛来之前想象的那样:记忆压倒一切,俯视她,呼唤她坠落,坠落到钻石灯照耀的往昔。
    其实,并非童年时代的所有东西都不在了。
    刷牙杯还在。
    画着冰地屋子和座头鹰的侧脸。
    这是雪碎族的图腾。
    现在,杯子里放了几块来历不明的粉色晶石。
    晶石上方有一颗空气凤梨。
    对此,寥湛没有意见。
    只是觉得好笑。
    梳子也还在。
    珍珠丝结,银线盘旋如云纹。
    悠泊把它拴在门帘上。
    “这是在做法吗?”
    寥湛半开玩笑半担忧。
    “这是纪念。”
    悠泊轻轻拨弄水晶丝门帘,
    “你看这个门帘像不像你的头发?把梳子放在上面,就好像你还在这里一样。”
    寥湛皱皱眉,
    “怎么弄得和幽灵似的。”
    “你不就是个小幽灵吗?”
    悠泊活泼地回答。
    “我是活的。”
    寥湛闷闷地说。
    悠泊打了一下她的后脖颈,
    “恒感症小幽灵。”
    “气死我啦!”
    寥湛翻白眼。
    但她并没有真正生气。
    夏夜,水边散步。
    像从前的年份一样,嬉笑怒骂,追逐打闹。
    寥湛拆走悠泊的衬衫领绳,悠泊扇了寥湛的后脑勺。
    寥湛不归还领绳,只是逃跑。
    悠泊追打寥湛。
    摔打、喊叫,像在敲锣打鼓一样。
    跑过漫长的河堤。
    直到她们看见几步外的水边还站着一个人,才安静地停步。
    为什么突然安静停步了呢?
    她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会再有哪位长辈或教师从天而降,揪住她们的耳朵,训斥她们有失仪容,不知廉耻。
    然而,那苍白的人影看上去实在太寂静了。
    金黄色的福珀斯星照耀乌光河。
    万顷黑金相映,沉甸甸的碎钻光流。
    那人穿修长的连衣裙,披长发。
    乌光河里有银白色的莲花河灯。
    灯影为她的轮廓披上一层美丽的闪光。
    从小到大,寥湛都没在黑烬滩和乌光河见过这样的人物。
    苍白,寂静,晶莹,沉重,冰凉。
    仿佛整条河流的潮汐都在跟随她的发丝波荡。
    寥湛想,自己果然是谈恋爱谈腻歪了。
    或者,因为和悠泊待在一起,整个心智又回到了童年。
    只知道傻玩,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心动,以及,心动了就要去接近一下,然后谈恋爱。
    从前,看到这样的美人,她心里会陡然升起残忍又狂热的占有欲。
    就像当年对待渚光一样。
    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敬慕。
    敬慕……并稍微感慨一下,这么漂亮的人也有烦恼吗?这么晚了站在水边发呆,可不要是想不开吧。
    随后,敬而远之。

第42章 第三章 白星

    寥湛带着悠泊走开几步。
    莲花河灯飘飘摇摇,一直不离开她的视线。
    于是,她推推悠泊的胳膊,
    “快,你也过去放河灯。然后我给你画像。”
    悠泊又扇了一下寥湛的后脑勺,
    “你放屁!你就是想把我骗到水边,然后一脚给我踹下去!”
    “我才不会,我怕你水灼病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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