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分类:2026

作者:青豆熊
更新:2026-04-18 15:45:41

  武闰说让他在宫里多走动走动,熟悉熟悉环境。穆元徽知道皇帝的用意,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臣遵旨”。
  武思霖站在一丛菊花前面,穿着一件白色和浅紫色相间的衣裳,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披在肩上,用一根银簪别着。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柔的脸。
  她不算很美,至少没有阿瑶好看。
  阿瑶的美是张扬的、热烈的,像一团火,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武思霖的美是内敛的、安静的,像一潭水,要慢慢看才能看出滋味。
  “穆公子?”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父皇让我来陪你在宫里走走。”
  穆元徽还了礼:“有劳公主。”
  两人沿着御花园的小路慢慢走。
  武思霖不怎么说话,偶尔指一指路边的花,说一句“这株菊花开得真好”之类的话。穆元徽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她跟阿瑶太不一样了。
  阿瑶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拉过来听她说。
  而武思霖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声音轻轻的。
  穆元徽忽然想起阿瑶第一次带他去吃羊肉泡馍的样子。
  她端起碗来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旁边的客人都看她,她也不在意,喝完了抹抹嘴,说“这才是人间美味”。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真有意思。
  现在走在他身边的这个姑娘,大概永远不会做出那种事。
  “穆公子,”武思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穆元徽愣了一下:“公主何出此言?”
  武思霖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你一直在走神。我跟你说话,你要愣一下才回答。”
  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来,可以不来的。我不会怪你。”
  穆元徽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公主误会了,”他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武思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座亭子里坐下。宫女端来茶点,武思霖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穆公子,”她说,“我听说你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
  穆元徽的手顿住了。
  “你不要紧张,”武思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心里有她,就不要勉强自己。”
  穆元徽抬起头,看着她。
  武思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我也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穆元徽沉默了很久。
  “公主,”他说,“你很特别。”
  武思霖歪着头看他:“特别在哪里?”
  “特别……”他想了想,“特别温柔。”
  武思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这算什么特别?温柔的人多了去了。”
  “不一样。”穆元徽说。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他就是觉得,这个姑娘,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安静。
  那天他在宫里待了很久,跟武思霖说了很多话。
  她给他讲宫里的趣事,讲她养的那只猫有多调皮,讲她小时候偷偷溜出宫去买糖葫芦被父皇骂了一顿。
  她讲得平平淡淡,可穆元徽听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不需要费力找话题,不需要刻意表现自己,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她就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回去的路上,穆元徽骑在马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两件事。
  一件事是武闰说的那个位子。一件事是武思霖温柔的笑脸。
  他想起阿瑶,想起她在画坊里等他回去的样子,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说“我等你”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盛满的坚定。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可这愧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淡了。
  接下来的日子,穆元徽像是在两个世界里穿梭。
  白天,他去宫里见武思霖,陪她赏花、喝茶、下棋。
  武思霖的棋下得很好,他输多赢少。
  每次输了,她就温柔地笑,说一句“穆公子承让了”。
  他赢了,她也温柔地笑,说一句“穆公子好棋艺”。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她在一起了。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娶了武思霖,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一辈子吧。安安稳稳,平平淡淡,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刻骨铭心。
  可阿瑶呢?
  每次想到阿瑶,他的心就会疼一下。
  那疼痛越来越轻,可他不敢让它消失。因为如果连那点疼都没有了,他就真的彻底变了。
  他还是会去画坊看她,只是次数越来越少,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家里忙、宫里有事、身体不舒服。阿瑶每次都相信,每次都笑着送他走。
  可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有一次,他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画坊。那天他穿的是新做的衣裳,头上戴的是武思霖送的发冠。
  阿瑶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
  “今天去哪儿了?”她问,语气很随意。
  “去办了点事。”他说。
  阿瑶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穆元徽坐在那里,喝着茶,看着她在铺子里忙来忙去。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味。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姑娘真好看。
  现在她还是那么好看。
  可他已经不是那个在灞桥上对她说“我能活多久就陪你多久”的穆元徽了。
  “阿瑶,”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沈青瑶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以后?”她问。
  穆元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青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元徽,”她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穆元徽沉默了。
  他想起武闰说的话——“如果你愿意放弃那个姑娘,朕可以把思霖许配给你。”他想起武思霖的笑脸,想起她温柔的声音,想起她说“我也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他想起阿瑶在灞桥上看着他说“好”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星光。
  “没什么,”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沈青瑶没有留他。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那天晚上,龙傅禹又来了。
  他带了一壶酒,两碟小菜,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沈青瑶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里,别有一番韵味。
  “龙公子,”她在旁边坐下,“你今天怎么带酒了?”
  龙傅禹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想喝。”
  沈青瑶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直皱眉。
  “这什么酒?这么冲。”
  “烧刀子。”龙傅禹说,“喝多了就习惯了。”
  沈青瑶又喝了一口,这回没那么辣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说:“龙公子,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要的东西变了。”他说。
  沈青瑶转过头看他:“那你变过吗?”
  龙傅禹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黑色眼眸里深深的东西。
  “没有。”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她喝了一口酒,“你这个人,真的很可靠。”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那天晚上,两人就那样坐在门口,一壶酒喝到半夜。
  沈青瑶喝得有些多,靠在门框上,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
  “龙傅禹,”她叫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龙傅禹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琥珀。
  “你没有做错。”他说。
  “那他为什么要变呢?”
  龙傅禹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不配。”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她抹了一把眼泪,“说话真难听。”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她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他脱下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睡颜,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沈青瑶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袍。龙傅禹坐在旁边,靠着门框,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冷峻面容上难得的柔和。他睡觉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想着什么事情。
  沈青瑶把外袍轻轻拉高了一些,盖住他的肩膀。
  “谢谢你。”她轻声说。
  龙傅禹没有醒。
  沈青瑶站起来,走进屋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里,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不是对穆元徽的那种心动——那种心动像烟花,绚烂却短暂。
  她不知道自己对这个沉默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每次她难过的时候,他都在。


第312章 番外11:风起凤吟·下卷
  穆元徽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去画坊了。
  也许是半个月,也许是一个月。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家里的事、宫里的事、身体不舒服、天气不好。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可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不想去。
  不是不想见阿瑶,而是不敢见。
  每次见到她,他都会被愧疚淹没。可那愧疚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尖锐了,它变成了一种钝痛,闷闷的,沉沉的,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习惯不去想她了。
  宫里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要好过。武思霖是个极好的姑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从不问他过去的事,也从不逼他做任何决定。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给他泡茶,陪他下棋,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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