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分类:2026

作者:青豆熊
更新:2026-04-18 15:45:41

  他在变。
  “阿瑶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青瑶回头,看见龙傅禹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龙公子?”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龙傅禹走过来,把食盒放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黑发整整齐齐地束着,面容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
  “路过东市,给你带了点吃的。”他说。
  沈青瑶看了一眼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一碟小菜。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连龙傅禹都知道来看看她,穆元徽却不知道。
  “谢谢。”她蹲下来,端起那碗馄饨,低头吃了一口。
  汤很鲜,馄饨皮薄馅大,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她以前跟穆元徽去过那家店,他说那是凤吟国最好吃的馄饨。
  “龙公子,”她吃着吃着,忽然问,“你最近见过元徽吗?”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他说。
  “他怎么样?”
  龙傅禹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松树,风吹过他的衣角,他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沈青瑶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龙傅禹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没有。”他说。
  沈青瑶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她知道他在说谎。可她不想追问了。因为她隐约感觉到,那个答案,她可能不想知道。
  又过了三天,穆元徽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沈青瑶正在铺子里给一个客人画像,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穆元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的深蓝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可那双灰色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种光。
  现在那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温柔,看得见,摸不着。
  “阿瑶。”他笑着走进来,像往常一样在椅子上坐下,“在忙呢?”
  沈青瑶点点头,没有停下手里的笔。客人是个中年男人,要画一幅全身像,她正在勾勒轮廓。
  穆元徽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画。
  可他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画画,眼睛里满是欣赏和骄傲,偶尔还会插几句嘴,说她哪里画得好,哪里可以更好。
  现在他只是看着,什么话都不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青瑶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深,但很疼。
  画完之后,客人付了银子走了。铺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穆元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给你带的。”他说。
  沈青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雕工精细,玉质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
  “怎么突然送我东西?”她问。
  穆元徽笑了笑:“路过珠宝铺子,看见这支簪子好看,觉得配你,就买了。”
  沈青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元徽,”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穆元徽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没有啊,”他说,“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沈青瑶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穆元徽送她东西,从来不会说“路过珠宝铺子看见好看就买了”这种话。
  他会说是哪家铺子买的,为什么要买,甚至还会编一个乱七八糟的故事来逗她笑。
  那些东西不一定贵重,但每一件都带着他的心意。
  现在这支簪子很贵重,可她觉得,它很轻。
  “元徽,”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穆元徽点点头:“是有些忙。家里的事多,脱不开身。”
  “那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
  沈青瑶伸手,想帮他理一理衣领上的一根线头。穆元徽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沈青瑶的手悬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
  穆元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最近是不是瘦了?衣裳都松了。”
  沈青瑶看着他,笑了笑:“是瘦了,要好好吃饭。”
  她把手抽回来,转身去收拾画具。
  那根线头还挂在他衣领上,她没再帮他理。
  穆元徽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之前他说,过几天再来看她。
  沈青瑶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有些冷。
  那天晚上,龙傅禹又来了。
  他什么都没带,只是站在巷口,看着她的铺子。沈青瑶坐在门口,抬头看月亮,看见他的时候,冲他笑了笑。
  “龙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龙傅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坐得很规矩,离她有一臂的距离,不像穆元徽那样,总是挨着她坐。
  “睡不着,出来走走。”他说。
  沈青瑶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说瞎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知道他不是睡不着,他是担心她。
  “龙公子,”她说,“你觉得元徽最近变了吗?”
  龙傅禹沉默了很久。
  “变了。”他说。
  沈青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看出来了?”
  龙傅禹没有说话。
  “你说,”沈青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他为什么会变呢?”
  龙傅禹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困惑和难过。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若隐若现。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穆元徽最近在做什么,去见谁,为什么疏远她。告诉她那个她深爱的男人,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
  可他不能。
  因为那是穆元徽的事,应该由穆元徽自己来说。
  “阿瑶姑娘,”他说,“有些事,需要他自己告诉你。”
  沈青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说。
  那天晚上,两人就那样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慢慢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沉。
  龙傅禹一句话都没有说,沈青瑶也没有。
  可她觉得,有他在身边,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天快亮的时候,龙傅禹站起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回去吧,”他说,“天冷了。”
  沈青瑶裹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龙公子,”她说,“谢谢你。”
  龙傅禹摇摇头,转身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穆元徽确实在变,只是沈青瑶不知道原因。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穆元徽被召入宫,说是靖桓帝要见他。他换了朝服,跟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门,到了御书房。
  靖桓帝武闰坐在龙案后面,穿着一件常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还是很锐利。
  “穆元徽,”武闰看着他,“朕听说,你前阵子被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
  穆元徽恭恭敬敬地行礼:“回陛下,多亏刑律阁明察秋毫,还了臣清白。”
  武闰笑了笑:“明察秋毫?朕看未必。那件事能查清楚,怕是有人暗中相助吧?”
  穆元徽的心跳了一下。他不知道皇帝知道多少,也不知道皇帝提起这件事的用意是什么。他只是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着。
  “穆元徽,”武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朕观察你很久了。你这个人,聪明,有胆识,有手段,是个可造之材。”
  穆元徽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朕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武闰看着他的眼睛,“朕有一个女儿,名叫思霖,今年十八岁,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朕想给她找一个好夫婿。”
  穆元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朕听说,你在外面有一个红颜知己?”武闰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穆元徽沉默了。
  “那个姑娘,朕查过了,”武闰继续说,“来历不明,身份成谜。你一个穆家的当家,娶这样一个女子,不合适。”
  穆元徽抬起头:“陛下——”
  “你先别急着说话。”武闰打断他,“朕不是在拆散你们。朕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他顿了顿,看着穆元徽的眼睛,“如果你愿意放弃那个姑娘,朕可以把思霖许配给你。”
  穆元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仅如此,”武闰的声音放低了,“朕年纪大了,膝下无子。你如果做了朕的女婿,将来这个位子——”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可穆元徽听懂了。
  皇位。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臣……”
  武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慢慢想。朕不是逼你,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那天穆元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他骑在马上,沿着朱雀大街慢慢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皇位。
  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如果做了皇帝,他就是凤吟之主,所有人都要跪在他面前,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可以……
  可以放弃阿瑶。
  想到这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阿瑶的笑,想起她画画时专注的样子,想起她坐在台阶上啃鸡腿的狼狈样,想起她在灞桥上看着他说“好”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盛满的星光。
  他怎么能放弃她?
  可他又想起那些年穆家受过的排挤,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元徽,你要让穆家更上一层楼”,想起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朋友”,想起那些因为权力不够而不得不低头的时刻。
  如果他是皇帝,就再也不用低头了。
  穆元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次见武思霖,是在宫里的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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