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阿瑶姑娘，”龙傅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凤吟？”
　　沈青瑶转过头看他：“离开？去哪儿？”
　　“随便哪儿。”龙傅禹看着桥下的河水，“离开这个地方，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沈青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在赶我走吗？”她问。
　　龙傅禹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在这里不开心。”
　　沈青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龙傅禹，”她叫他的名字，“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龙傅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沈青瑶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笑，可那笑容里有几分认真。
　　“会。”他说。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肆无忌惮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像是藏着很多话却又不想说出来的笑。
　　“那就先不走。”她说，“等我什么时候想走了，再告诉你。”
　　龙傅禹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融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很想握住她的手。
　　可他没有。
　　穆元徽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来了。
　　沈青瑶站在画坊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他，可那个名字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龙傅禹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食盒放在台阶上，然后坐在旁边，等着她。
　　沈青瑶回过神来，看见他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又来了。”她说。
　　龙傅禹点点头。
　　“你不用每天都来。”
　　龙傅禹看着她：“你不吃饭。”
　　沈青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有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我吃了。”她说。
　　“你没吃。”
　　沈青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她确实没吃。从早上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可她不觉得饿。
　　龙傅禹把馄饨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他说，只有一个字。
　　沈青瑶看着那碗馄饨，忽然笑了。她端起碗，低头吃了一口。
　　“龙傅禹，”她吃着吃着，忽然说，“你知道吗，元徽以前也经常给我带馄饨。就是城南那家的。”
　　龙傅禹没有说话。
　　“他说那是凤吟国最好吃的馄饨。”沈青瑶笑了笑，“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一般。吃多了，就觉得真的很好吃。”
　　龙傅禹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无奈的东西。
　　他知道她心里还有穆元徽。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取代那个位置。
　　能陪着她，就够了。
　　“阿瑶姑娘，”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来了，是因为他有苦衷？”
　　沈青瑶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苦衷？”
　　龙傅禹沉默了。他想告诉她，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可他答应了穆元徽，不能说。
　　“我不知道。”他说。
　　沈青瑶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知道他在说谎，可她不想追问了。
　　“龙傅禹，”她说，“你是个好人。”
　　龙傅禹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好人有时候也很讨厌。”沈青瑶低下头，继续吃馄饨，“你们一个两个，都有事瞒着我。我不知道你们在瞒什么，可我知道，你们都不快乐。”
　　龙傅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阿瑶姑娘——”
　　“你不用解释。”沈青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说了，你不说，我就不问。这是我的承诺。”
　　龙傅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到，可她选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个人回来，或者等着自己死心。
　　他忽然很心疼她。
　　可他能做的，只是在她身边坐着，陪她吃完这碗馄饨。
　　那天晚上，沈青瑶一个人坐在铺子里，翻看着以前的画稿。
　　她画了很多很多穆元徽。
　　他笑的样子，他发呆的样子，他看书的样子，他喝酒的样子。
　　她把他画得活灵活现，好像随时会从纸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笑着说一声“阿瑶”。
　　她翻到最后一张，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没有画完的画。
　　画上是一个人的背影，深蓝色的衣裳，黑发束起，正往远处走。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穆元徽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想把他画下来。
　　可她只画了几笔，就画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她已经记不清他的背影了。
　　沈青瑶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画，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画翻过去，压在画案下面，关上了灯。


第313章 番外12: 瑶徽裂痕·上卷
　　沈青瑶是从一枝发簪上发现端倪的。
　　那天她去穆府送一幅新画好的扇面。
　　穆元徽不在，管家说少爷进宫去了，要傍晚才回来。沈青瑶本想把扇面放下就走，路过书房的时候，门没有关严，她往里瞥了一眼。
　　书案上摊着几本账册和文书，旁边放着一只茶杯，杯中还剩半盏凉透的茶。
　　这些都不稀奇。
　　稀奇的是茶杯旁边，搁着一枝发簪。
　　银质的簪身，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蕊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做工精细，式样雅致，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更不是穆元徽会用的东西。
　　沈青瑶站在门口，看着那枝发簪，看了很久。
　　她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可那枝发簪的样子，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是他母亲留下的，也许是府中女眷的，也许只是他随手从街上买来准备送给她的。
　　可她知道不是。
　　穆元徽送她的东西，从来都是白玉的。他说白玉配她，干净，通透。
　　他从来没有送过银饰给她。
　　那天晚上，穆元徽没有来。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他来了。还是那副样子，笑着，客气着，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沈青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他。
　　“元徽。”
　　他回过头：“怎么了？”
　　沈青瑶张了张嘴，想问他那枝发簪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笑了笑，说：“没什么。路上小心。”
　　穆元徽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青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来凤吟的时候，穆元徽每天都会来，有时候一天来好几次。
　　来了就坐在铺子里，看她画画，跟她说闲话，给她带各种好吃的。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烦，怎么赶都赶不走。
　　现在他不来了，她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缠着，也是一种幸福。
　　龙傅禹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带来的点心放在台阶上，然后坐在旁边，等着她。
　　沈青瑶回过神来，看见他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每次来都带吃的，是怕我饿死吗？”
　　龙傅禹想了想：“是。”
　　沈青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很甜，甜得发腻，可她觉得心里还是苦的。
　　“龙傅禹，”她说，“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变？”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想要的东西变了。”
　　沈青瑶嚼着桂花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呢？你想要的东西变过吗？”
　　龙傅禹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像深潭，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感激，还有几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可靠。”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像一座沉默的山。
　　真相来得比沈青瑶想象的更快，也更残忍。
　　那天她出门去买颜料，走到朱雀大街上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马车很普通，可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张熟悉的脸。
　　穆元徽。
　　他正跟身边一个人说话，表情温柔，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她太熟悉了——那是他以前看她的样子。
　　沈青瑶停下脚步，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辆马车。
　　车帘晃动了一下，露出里面另一个人的脸。
　　一个女人，黑色的微卷发披在肩上，穿着颜色温和而优雅的衣裳，面容温婉，眉眼温柔。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穆元徽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沈青瑶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枝银簪。
　　那些不来的日子。
　　那些闪烁其词的回答。
　　那些越来越淡的笑容。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
　　穆元徽有了别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画坊的。
　　她只记得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被骂了几句，她也没有反应。
　　回到铺子里，她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些画。
　　那些她画的穆元徽。
　　可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沈青瑶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她没有哭，只是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龙傅禹来的时候，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还是没有。
　　“阿瑶姑娘？”他在门外叫了一声。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沈青瑶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
　　“龙傅禹，”她说，“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龙傅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沈青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应该自己告诉你。”龙傅禹的声音很低，“这是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