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消息确实？”沈青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千真万确。”傲天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在湘国的眼线传回密报，山神祭当日，灵山深处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强大存在交手。随后，穆歌与东城千念返回驿馆时，两人皆身受重伤，尤其是东城千念，气息极度不稳，显然伤及本源。”
　　他顿了顿，眼中兴奋更甚：“太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东城千念那老家伙，平时跟个铁打的似的，这次居然被岚胤那疯子弄伤了！趁他病，要他命！他和穆歌现在困在湘国，孤立无援，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龙茗涛也适时补充，语气沉稳却透着阴冷：“母后，岚胤行事疯狂，无法以常理度之。他既能伤到东城千念，手中必有我们不知的底牌或助力。此时若我们暗中派人潜入湘国，与岚胤……或他背后之人稍作接触，借刀杀人，不仅能除掉穆歌这个心腹大患，或许还能重创乃至除掉东城千念。一举两得。”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沈青瑶指尖敲击扶手的轻响。
　　杀穆歌。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了二十年，早已根深蒂固。那个人的儿子，那张与穆元徽越来越像的脸，每一次出现在她眼前，都像一根毒刺，扎得她心血淋漓。他夺走了泽儿太多的关注，成了朝中不可控的变数，更是她过往耻辱活生生的见证。
　　仇恨与利益交织，杀意在心中翻腾。
　　沈青瑶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眼，看向下首两人。龙茗涛眼中是算计，傲天眼中是嗜血的渴望。
　　“不行。”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傲天一愣：“太后？！”
　　龙茗涛也蹙起眉头：“太后，机不可失……”
　　“正因机不可失，才不能妄动。”沈青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们只看到除掉穆歌和东城千念的好处，却忘了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又身处怎样的棋局。”
　　她转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两人：“是湘国，是岚胤，是那个可能在岚胤背后、连本宫都摸不清底细的‘高人’。穆歌是死是活，于私，哀家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于公，他现在是凤吟的使臣，代表凤吟的颜面。”
　　“他若死在湘国，死在岚胤的地盘上，你们以为岚胤会如何？他会立刻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反咬一口，说凤吟使臣在他国境内遇害，是凤吟监管不力，或是别有用心之人挑拨！届时，凤吟不仅颜面扫地，更可能给岚胤送上发难的借口！”
　　龙茗涛神色微动，显然想到了这一层。
　　傲天却仍不甘心：“我们可以做得隐秘……”
　　“隐秘？”沈青瑶冷笑，“在岚胤的地盘上，在他的眼皮底下，杀他最‘感兴趣’的两个人？傲天，你太小看那个疯子了。他能伤到东城千念，你以为他对他们的监视会松懈？只怕我们的人刚有异动，就会被他发现，反过来被他利用，坐实凤吟‘图谋不轨’的罪名！”
　　她走回榻边，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沉：“此刻，穆歌不能死在湘国。他的命，要留到更有价值的时候再取。”
　　“那东城千念那老魔头呢？”傲天追问，“他要是死了，对我们也是大利！”
　　沈青瑶眼中寒光一闪：“东城千念……他若真死在此刻，确实是好事。但，不能是我们动手。岚胤不是想要他吗？冥枢不是也在算计他吗？就让他们去斗，去争，去两败俱伤。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在最合适的时机……推一把，或者，收渔翁之利。”
　　她看向龙茗涛：“靖王，湘国那边，继续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哀家要清楚地知道灵山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岚胤到底有什么底牌，冥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切记，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接触岚胤或他身边的人——那只老狐狸，碰不得。”
　　龙茗涛躬身：“儿臣明白。”
　　她又看向傲天：“傲天，你的杀心哀家知道。但报仇，要讲究时机和方式。泽异近日会前往湘国边境策应，你随他同去。任务是接应和探查，如有机会，可以给岚胤或冥枢制造些麻烦，但绝不可暴露身份，也不可直接对穆歌和东城千念下手。明白吗？”
　　傲天虽然不甘，但对沈青瑶的命令还是习惯性服从，闷声道：“……行吧。”
　　“下去吧。”沈青瑶挥挥手。
　　两人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沈青瑶独自坐在凤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腕上一只古朴的玉镯。
　　那是母亲方歆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母亲，”她望着虚空，低声自语，“您再等等。害您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了，我会回到神族，去看您……”
　　“至于东城千念……”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算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那样的人物，若能为她所用该多好。
　　可惜，他是穆歌的人。
　　那就……只能毁了。
　　窗外的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第222章 栖霞惊澜
　　栖霞城的驿馆坐落在王宫东侧，连日阴雨初歇，午后的阳光透过云隙洒在青石阶上，却驱不散这座城池骨子里的湿冷。
　　东城千念独自站在西厢二层的廊下，银白色长发未束，散在肩头。
　　他倚着朱漆栏杆，粉红色瞳孔望着远处王宫最高处那座鎏金塔楼——那是湘国观星台，也是岚胤常居之所。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不是穆歌。穆歌的步调他太熟悉，轻而稳，总在离他三步时会故意加重半步，像是一种无声的告知。
　　这脚步声却像猫，柔软得近乎诡异，落地无声，唯有衣料摩挲的窸窣泄露了来者的存在。
　　千念没有回头。
　　“东城公子好雅兴。”岚胤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触到千念的颈侧，“伤势未愈，就这般吹风，本王可是会心疼的。”
　　千念侧身避开，动作间肩胛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面色未变，只冷冷看向来人。
　　岚胤今日未着朝服，一袭绛紫流云纹广袖长袍，腰束玉带，墨发半披，额间那枚荧光图腾在日光下流转着幽蓝光泽。
　　此刻他斜倚在廊柱上，唇角噙着笑，目光却像蛛网般黏在千念身上，一寸寸描摹。
　　“湘王亲临驿馆，有何贵干？”千念语气平淡，转身欲回房。
　　“自然是来探望伤者。”岚胤身形一晃，已挡在门前。他比千念略矮半寸，仰头时那双狐狸眼里映着对方苍白的脸，“那日山神祭，公子在灵山上脸色就不太好。本王特意命御医配了‘九转回春膏’，据说对经脉损伤有奇效。”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盒，盒盖未开，已有清苦药香渗出。
　　千念未接:“不必。”
　　“公子何必见外？”岚胤轻笑，指尖抚过盒面雕花，“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本王对公子……可是一见如故。这栖霞城湿气重，伤势若不好生调理，落下病根就麻烦了。”他说话时向前迈了半步，两人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千念后退，背脊抵上门板。
　　“让开。”
　　“不让。”岚胤歪了歪头，那姿态竟有几分天真，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除非公子让本王看看伤处。那溶洞里的魔气可不简单，若是侵入肺腑，单靠外敷药膏是不够的。”
　　“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岚胤忽然抬手，指尖虚虚点向千念左肩，“公子可知，那日你在祭坛上强撑的模样，看得本王心都揪起来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那么漂亮一个人，皱着眉忍痛的样子……真是让人想把你藏起来，好好养着，再也不让你受半点伤。”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触到千念衣襟。
　　不是试探，是直接去解那件黑金色外袍的系带。
　　“放肆！”千念眼底寒光骤起，左手如电般扣住岚胤手腕。他重伤之下力道不足，但指尖灌注的魔气仍让岚胤肌肤传来灼痛感。
　　岚胤“嘶”了一声，却没挣脱，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向前压了半分。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清晰感觉到千念因怒意和伤痛而微颤的身体。
　　“公子好凶。”岚胤笑出声，另一只手竟抚上了千念的脸颊，“可你越是这样，本王就越是想知道——撕开这副冷冰冰的皮囊，里面是不是也这么硬？”
　　千念猛地偏头避开那只手，扣着岚胤腕骨的力道又重三分:“岚胤，我再说最后一遍，松手。”
　　“若我不松呢？”岚胤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千念的下颌，“公子要杀了我？在这里，在栖霞城，杀了一国之君？”他笑声渐大，带着某种癫狂的愉悦，“你可以试试。不过在那之前……让我看看。”
　　他忽然发力！
　　并非蛮力，而是一种诡异的身法——岚胤整个人如游鱼般滑脱千念的钳制，右手五指成爪，直扯向千念衣襟！
　　衣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黑金色外袍被扯开大半，露出里面素白中衣。而中衣左肩处，深色血渍已晕开碗口大一片，隐隐还能看见皮肉下透出的、不祥的暗紫色纹路——那是魔气反噬侵蚀经脉的痕迹。
　　岚胤的呼吸停了停。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伤痕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关切，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
　　“果然伤得很重……”他喃喃道，伸手想去触碰那些纹路。
　　“砰！”
　　千念的拳头狠狠砸在岚胤腹部。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岚胤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撞上对面栏杆才勉强站稳。他闷哼一声，唇角竟溢出一丝血迹，却还在笑。
　　“好啊……真好……”他抹去血迹，眼神亮得骇人，“东城千念，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挣扎，我就越想要你。”
　　千念拢紧衣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烧着冰冷的怒火:“湘王若再进一步，我不介意让栖霞城换一个主人。”
　　“换主人？”岚胤扶着栏杆直起身，笑容越发妖异，“公子以为，本王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是这张脸？”他指了指自己，“还是那些蠢货以为的‘荒淫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