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太后以为呢？”龙泽问。
　　沈青瑶抬眸，红色凤袍袖摆微动:“陛下心中已有决断，何必问哀家？”
　　“朕想听听太后的看法。”
　　“看法？”沈青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淡，却让殿内温度降了几分，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龙泽脸上，“陛下若真想知道哀家的看法——那就做好开战的准备。”
　　龙泽瞳孔微缩:“太后的意思是……”
　　“先遣使。”沈青瑶一字一顿，“派一支使团，规格要高，人数要多，光明正大地去栖霞城。一来接应，二来向岚胤施压，三来——”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探清他背后，到底站着哪一方的势力。”
　　这个提议比欧阳思远更激进，比江时宴更务实，又暗合了梅尧臣的判断。
　　龙泽沉默片刻，问:“该派谁去？”
　　这一次，沈青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殿内扫视，像在挑选一柄合适的刀。良久，她缓缓开口:“白昊。”
　　文官队列中，白昊微微一怔，随即出列躬身:“臣在。”
　　白昊，白岳轼之父，为人圆滑谨慎，在朝中人脉极广。
　　“白卿家世代忠良，在湘国亦有旧谊。”沈青瑶声音平静，“由你带队，再选一批白姓官员随行——湘国重宗族，见此阵仗，岚胤多少会顾忌三分。”
　　“臣……遵旨。”
　　“光有文臣不够。”龙泽补充道，看向武将队列，“江将军，从你麾下挑两百精锐，扮作护卫随行。记住，要最精锐的。”
　　江时宴抱拳:“末将领命！”
　　“陛下。”梅尧臣忽然再次开口，“臣愿随白大人同行。”
　　殿内众人都看向他。
　　梅尧臣神色坦然:“臣对湘国情报最熟。且此行凶险，需有人随机应变、出谋划策。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他的理由无可挑剔，态度恭顺诚恳。可龙泽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笑的脸，心里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梅尧臣太积极了——积极得不似他平日作风。
　　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准。”龙泽最终点头。
　　“陛下！”清脆的女声忽然从殿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龙云思提着裙摆快步走入殿内。她今日未着宫装，只一身鹅黄襦裙，发髻简单，面上带着急切的红晕。行至殿中，她跪地行礼:“云思请命，愿随白大人使团前往湘国！”
　　“胡闹！”龙泽皱眉，“此去凶险，你一个女儿家去做什么？”
　　“我不是女儿家，是凤吟国的公主！”龙云思抬起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湘国之事关乎国运，云思既为皇室血脉，理应为国分忧。况且——”她咬了咬唇，“况且……云思已经长大了。”
　　梅尧臣站在队列中，笑容未变，只是黄色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龙泽的脸色沉了下去:“云思，退下。”
　　“哥哥！”
　　“朕说，退下。”龙泽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褐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属于帝王的威压，“湘国不是游山玩水之地。岚胤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若你落入他手中，朕拿什么去换？”
　　龙云思眼圈红了，却仍跪着不动。
　　沈青瑶忽然开口:“云思有这份心，是好的。”她转动念珠，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陛下说得对，此行太过凶险。公主若真想出力，不如留在宫中，协助陛下处理政务——近来西北部落的奏报，不是还没理完么？”
　　这是给了台阶。
　　龙云思咬着唇，看看龙泽，又看看沈青瑶，最后目光扫过梅尧臣——那人始终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一副恭顺臣子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很累。
　　“云思……遵旨。”她低声说完，起身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龙泽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微叹，却知此刻不能心软。他重新看向殿内众臣，声音提了起来:“使团之事，就此定下。白昊为主使，梅尧臣为副使，三日后启程。江时宴——”
　　“末将在！”
　　“从今日起，边军进入战时戒备。”龙泽一字一顿，“东境、北境各增兵三万，粮草军械即日起开始调运。兵机阁加紧督造兵器，财会阁统筹钱粮——朕要凤吟国，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殿内众臣肃然，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早朝散时，天色已大亮。
　　龙泽扶着内侍的手走出承天殿，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忽然一阵眩晕。沈青瑶从后走来，伸手虚扶了一下。
　　“陛下脸色不好，回去歇着吧。”她淡淡道。
　　龙泽应下，抬步离去。
　　远处宫墙下，梅尧臣正与几位大臣寒暄告辞。他笑容温雅，言辞得体，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谦谦君子”。可转身离开时，那双黄色瞳孔里映着初升的朝阳，却无半分暖意。
　　他抬头望向南方，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见那座遥远的栖霞城。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湘国驿馆内，穆歌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传讯玉简，望着北方天际。
　　晨风吹起他黑色的高马尾，瞳孔里映着空荡荡的庭院。
　　千念已经离开两个时辰了。
　　他轻轻摩挲着玉简，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然后将其小心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三日后，白昊使团将至。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查清冥枢的真正目的，还有——岚胤究竟在为什么人，或者说，为什么势力效力。
　　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可心底某处，却因那个“一定会回来”的承诺，生出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
　　为了凤吟国，为了肩上的责任，也为了——
　　等那个人回家。


第225章 湘宫暗流
　　栖霞城的雨又来了。
　　细密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将整座王宫笼罩在潮湿的阴郁中。
　　湘国宫殿与凤吟国的庄重大气不同，处处透着精雕细琢的奢靡。
　　穆歌站在偏殿的窗前，看着雨滴在庭院莲池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他今日换了身墨青色常服，头发依旧束成高马尾，银质发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千念离开后的第三日，栖霞城的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
　　驿馆外围多了三队巡逻的湘国侍卫，美其名曰“保护使臣安全”，实则监视之意昭然若揭。而岚胤自山神祭那日后便再未露面，只派内侍每日送来精致茶点，询问“使臣可有什么需要”。
　　“他在等。”白岳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歌没有回头:“等什么？”
　　“等我们沉不住气。”白岳轼走到窗边，与穆歌并肩而立。他今日穿着月白色长衫，深褐色头发整齐地束在玉冠中，神色是一贯的温和从容，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凝重，“千念兄离开，岚胤心知肚明。他不急，因为他知道我们急——湘国私造兵器一事尚未查清，万魔渊裂隙随时可能扩大，而我们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
　　“所以他等着我们主动去找他。”穆歌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或者等着我们露出破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扣留甚至处置我们的理由。”
　　白岳轼点头，正要说什么，偏殿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湘王驾到——”
　　两人对视一眼。
　　来了。
　　殿门被推开，岚胤一身绛紫色绣金蟠龙袍，墨发半披，额间荧光图腾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流转着幽蓝光泽。
　　他身后跟着四名侍女、两名内侍，阵仗不小，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歉然笑容。
　　“让两位久等了。”岚胤缓步走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穆歌身上，笑意深了几分，“嗳？东城公子不在？本王还特意带了上好的‘雪顶含翠’，想与他品茗论道呢。”
　　穆歌转身，瞳孔平静无波:“千念有要事在身，已离开湘国。湘王消息灵通，应当知晓。”
　　“离开？”岚胤挑眉，做出惊讶状，“怎么走得如此匆忙？本王还未来得及为他饯行呢。”
　　他走到主位坐下，侍女立刻奉上茶盏。岚胤端起茶，轻抿一口，叹息道:“真是遗憾啊……东城公子那样的人物，本该多留些时日，让本王好好尽尽地主之谊的。”
　　他的话里透着真诚的惋惜，可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的光，却像毒蛇吐信。
　　穆歌在白岳轼身侧落座，语气平淡:“湘王有心了。待千念归来，必有重谢。”
　　“归来？”岚胤轻笑，放下茶盏，“穆大人说得这般笃定，莫非东城公子答应了大人一定会回来？”
　　殿内气氛微凝。
　　白岳轼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开:“湘王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品茶。不知关于我朝使团滞留湘国一事，湘王可有决断？”
　　岚胤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变:“白公子莫急。贵使团来湘国是为了查清私造兵器之事，本王既然允了，自然会配合。只是——”
　　他拖长了音调，“近来栖霞城不太平啊。万魔渊裂隙现世，城中人心惶惶，本王不得不加派兵力维持秩序。贵使团若此时四处走动，万一碰上什么危险，本王如何向凤吟国交代？”
　　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仍是拖延。
　　穆歌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忽然道:“既如此，不如湘王派人带路，我们只在宫中走走——听闻湘国宫廷有一座‘万卷楼’，藏书之丰冠绝四国。我素来爱书，不知可否一观？”
　　岚胤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万卷楼是湘国禁地之一，非王室亲信不得入内。穆歌这个要求，既是试探，也是挑衅。
　　“穆大人好雅兴。”岚胤笑容深了，“只是万卷楼年久失修，近来又在整理藏书，恐怕不便待客。不如这样——”
　　他拍了拍手，“本王今日设了午宴，特邀二位与月离公子赴宴。宴后，本王亲自陪三位游览宫中‘百兽园’，那里新进了几只西域雪豹，颇为稀罕。”
　　不容拒绝的邀请。
　　穆歌与白岳轼对视一眼，拱手:“那便叨扰了。”
　　午宴设在王宫东侧的“浮香殿”。
　　殿内燃着龙涎香，丝竹声声，舞姬水袖翻飞。
　　岚胤坐于主位，穆歌、白岳轼、月离分坐两侧。月离今日穿了件青绿色长衫，衬得那双绿眼睛更加清澈，只是神情有些拘谨，始终低着头，偶尔偷偷瞥一眼白岳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