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分类:2026

作者:青豆熊
更新:2026-04-18 15:45:41

  穆歌一怔,随即苦笑。
  他总是瞒不过千念。哪怕一个字不说,一个眼神不对,千念便能察觉。
  “不算出事,只是……”他斟酌词句,“有些棘手之事。”
  千念没有追问,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穆歌摇头,另一只手覆上千念的手背,“你好好养伤便是。这些事,我还应付得来。”
  这话说得轻松,但千念听出了其中的疲惫。他凝视穆歌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穆歌的眉间。
  “这里,”他说,“皱了一整天了。”
  微凉的指尖触在皮肤上,穆歌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凉意,像是炎夏里的一滴清露。
  他只是继续用指尖轻抚穆歌的眉间,动作很轻,很缓,像在抚平一张揉皱的纸。
  暮色越来越深,院中景物渐渐模糊。有下人悄声过来点灯,见二人这般情景,又悄声退下。石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开来,将老梅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穆歌睁开眼,看见千念在灯光下的侧脸。
  银发染了暖色,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在灯影中显得格外安静。粉红色的眸子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很美。
  穆歌一直知道千念生得好,但此刻看着,心头还是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庆幸,又像是后怕。庆幸这个人还在身边,后怕那日若稍有差池……
  “看什么?”千念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看你。”穆歌坦然道。
  千念眉梢微挑:“我脸上有东西?”
  “有。”穆歌一本正经,“写着‘祸国殃民’四个字。”
  千念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春风拂过冰面,瞬间融化了周遭的寒意。
  “穆大人这话,是在夸我还是损我?”他眼里带着笑意。
  “自然是夸。”穆歌也笑了,多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能让我这等朝廷重臣无心政务,只顾着看你,不是祸国殃民是什么?”
  千念摇摇头,眼里笑意更深:“油嘴滑舌。”
  话虽这么说,他握着穆歌的手却未松开。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灯影摇曳,梅香暗浮。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人声,更远处有钟声悠扬,但这些都与这小院无关。这里只有他们,只有交握的手,只有彼此的气息。
  良久,穆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坐直身子,“明日是上元节。”
  千念微怔:“这么快?”
  “嗯。宫里原本要大办灯会,但皇上刚醒,太后说一切从简,只在宫中设小宴。”穆歌顿了顿,“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千念看着他:“就我们两个?”
  “叫上岳轼。”穆歌眼中泛起暖意,“咱们三个,很久没有一起出去了。”
  上一次三人同行是什么时候?穆歌仔细回想,竟有些记不清了。似乎是在认识千念之前,他与白岳轼偶尔会偷闲出游,踏青赏花,饮酒论诗。
  后来千念来了,三人虽常聚,但要么在府中,要么在酒楼,像寻常友人结伴出游,竟是一次也无。
  不是不想,而是总有事耽搁。朝中政务,江湖风波,四界纷扰……一件接一件,让人喘不过气。
  千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答应得干脆,穆歌反而有些意外:“你愿意去?”
  “为何不愿意?”千念反问。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穆歌脸上。灯影中,那粉红色的眸子深邃如潭,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笑意。
  又坐了一会儿,夜风渐起,带着寒意。千念身上有伤,不宜久坐风寒之地,穆歌便拉他起身。
  “回屋吧。”他替千念拢了拢衣襟,“明日还要出门,今夜早些休息。”
  “你呢?”千念问,“还有政务要处理?”
  穆歌顿了顿。
  案头确实堆着不少公文,湘国之事也需要立刻布置。但看着千念在灯下温润的眉眼,他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
  “不处理了。”他听见自己说,“今夜偷个懒。”
  千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穆大人也会偷懒?”
  “偶尔。”穆歌握紧他的手,“走吧。”
  两人并肩走回屋内。
  屋里早已点起了灯,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桌上摆着晚膳,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穆歌这才想起,自己午膳只在宫中随意用了些,此刻确实饿了。
  “陪我吃点?”他看向千念。
  千念本已辟谷,但见穆歌眼中期待,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桌边坐下。穆歌盛了碗热汤递给千念,自己才动筷。一顿饭吃得安静,却不觉尴尬。偶尔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饭后,穆歌果然没去书房,而是与千念对坐窗下,泡了一壶茶。
  茶是君山银针,水是今晨收集的梅花雪。茶汤清澈,香气清雅。千念执杯浅啜,忽然道:“明日灯会,你想去哪里?”
  “随意走走便好。”穆歌望着窗外夜色,“听说今年朱雀大街的灯铺得最好,还有猜灯谜的擂台。白兄素来擅长此道,咱们可以去看看。”
  “你不擅猜谜?”千念挑眉。
  “不如他。”穆歌坦然,“那家伙看着豪爽,实则心思细腻,诗词歌赋、灯谜对联,无一不精。我嘛……更擅长实务。”
  千念轻笑:“各有所长。”
  “所以明日,”穆歌眼中泛起狡黠的光,“若有人为难,就让白兄顶上。咱们只管看热闹。”
  “你倒会打算。”千念摇头,眼里却是纵容。
  又聊了些闲话,夜色渐深。穆歌见千念眉间已有倦意,便催他休息。
  “你也是。”千念起身时,看着穆歌眼底的青色,“这几日都没睡好。”
  “今夜会睡好的。”穆歌保证。
  送千念回房后,穆歌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夜风。冷冽的空气入肺,让人清醒。
  他回头看向千念的房门,灯已熄了。
  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不知何时已散了大半。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湘国之事依旧棘手,岚胤的野心依旧危险。
  但不知为何,只要想到千念就在身边,想到明日同游,便觉得那些重担,似乎也没那么难扛。
  也许这就是“牵挂”的力量。
  有人可念,有处可归,有所期待。
  穆歌仰头,望向夜空。冬日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撒了一天的碎钻。
  明日,会是好天气吧。
  他这样想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200章 上元灯火
  上元节的凤吟国都城,是一年中最明亮的夜晚。
  暮色刚落,满城灯火便次第亮起。朱雀大街上,各式花灯从街头挂到街尾,龙灯蜿蜒,莲花灯浮彩,走马灯旋转着绘有神仙故事的影画。
  穆歌与东城千念并肩走在人群中。
  两人都换了常服。穆歌一身墨蓝长衫,外罩玄色暗纹披风,黑发依旧束着高马尾,只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千念则是一袭月白锦袍,银发难得地半束,以一根白玉簪挽起,余下长发垂在肩后,在灯火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人真多。”千念微微蹙眉。他不喜喧闹,更不喜与人肢体碰触。此刻周围摩肩接踵,难免有些不自在。
  穆歌察觉到了,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身体隔开涌来的人流。
  “一年就这一次。”他侧头对千念轻笑,“忍一忍?”
  千念瞥他一眼,没说话,但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时,穆歌停下脚步,拿起一副白狐面具看了看,又拿起一副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转头对千念笑道:“这个适合你。”
  千念扫了一眼:“为何?”
  “魔族魔尊,可不就该戴这样的?”穆歌眼中满是促狭。
  千念伸手拿过面具,却在穆歌以为他要戴上时,忽然将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往穆歌脸上一扣。
  “诶——”穆歌眼前一暗,只觉冰凉的木质贴面而来。
  等他手忙脚乱摘下面具,千念已经拿起那副白狐面具,轻轻戴在自己脸上。面具只遮了上半张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银发从面具两侧垂下,衬得那副白狐面具竟有几分清冷仙气。
  “这样呢?”千念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隐约的笑意。
  穆歌愣愣看着,一时忘了言语。
  灯火阑珊处,那人一身月白,银发如雪,白狐面具下粉色的眸子微微弯起——这一幕美得不真实,像从古画里走出的精怪,随时会乘着月色飘然而去。
  “穆歌?”千念见他发怔,唤了一声。
  穆歌回过神,轻咳一声:“……好看。”
  他伸手,替千念调整了一下面具的系带。手指不经意擦过千念的耳廓,感觉到那里微微发烫。
  “走吧。”穆歌放下手,语气如常,“白兄他们在前面等我们。”
  千念点头,两人继续前行。
  穿过最拥挤的一段,人群稍疏,便见前方桥头柳树下站着两人。白岳轼一身靛青长衫,深褐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玉冠中,正低头对身边人说着什么。而他身旁那个娇小身影——
  穆歌脚步一顿。
  那是月离。但与往日不同,他今日一身浅碧色男式长袍,头发用同色发带松松束着,露出一张清秀精致的脸。
  两人走近时,白岳轼已抬起头,笑着招手:“可算来了!再不来,月离都要被糖人摊子勾走了。”
  月离脸一红,小声反驳:“我没有……”
  他说话时声音清润,确是少年音色,只是语气怯生生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月离。”穆歌温和地打招呼,“今日气色很好。”
  月离抬眼看他,碧色的眸子里闪过感激:“穆、穆公子……”
  “叫穆歌就好。”穆歌笑笑,又看向白岳轼,“你们等了多久?”
  “刚到。”白岳轼目光落在千念的面具上,挑眉,“这面具倒是别致。”
  千念抬手碰了碰面具边缘:“穆歌挑的。”
  “他眼光一向不错。”白岳轼笑道,又看向穆歌脸上那副青面獠牙的面具,“你这副……也挺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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