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雨止(近代现代)——叶汀灯

分类:2026

作者:叶汀灯
更新:2026-04-17 08:59:26

  钟湛也虚弱地摆摆手:“别提了。”
  昨晚蒋熠见义勇为救了个醉酒的女生,没想对方看着瘦弱,发起酒疯来以一当三。
  当时看时间不早了,钟湛也提议报警。
  对方忽然扯住他的裤腿嚎啕大哭,质问他问什么跟自己分手,问他自己哪里不好,她会改的,见钟湛也沉默,突然情绪失控,大骂他渣男。
  她这一哭动静不小,刚刚还不见人影的巷子,不知何时汇聚了一群吃瓜群众,还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钟湛也甚至听见此起彼伏的开窗声,住在附近的高层住户也来看热闹了。
  笑容从钟湛也脸上转移到蒋熠嘴角,他笑得都快露出扁桃体:“钟少,做人可不能始乱终弃。”
  “。”
  钟湛也头都大了,耐着性子问:“你手机在哪里?打电话给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接你。”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把他当成渣了自己的渣男,同样的话,这回对方总算听进去了。
  等接她的人赶过来,确认对方认识她,他跟蒋熠才得以脱身。
  这么一闹,回到家都快两点,钟湛也根本没休息好。
  雨下个不停,钟湛也被叫到厉昼临的办公室。
  他找周焕确认过,厉昼临今天没有外出行程,在办公室里办公。
  气温越来越高,雨水非但没有缓解多少暑热,反而因近乎百分百的湿度而闷热无比。
  厉昼临穿着设计简约的衬衫,端坐在笔记本开线上会议,不时开麦交待几句。
  他今天戴了副平光眼镜,完美诠释了斯文败类四个字。
  钟湛也欣赏着他的美色,进入待机模式。
  他找周焕要了份材料,还想着雨势太大,如果他的病情加重,可能用得上。
  但对方在开会,看上去神采奕奕,钟湛也在内心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只要有他在,对方那奇怪的病症就会得到缓解。
  他办公室的沙发平时基本摆设用,但坐着其实很舒服,昨晚没休息好,钟湛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工作的间隙,厉昼临摘掉眼镜,捏了下山根,从屏幕间抬头。
  青年斜躺在正前方的一字型长沙发上,脸陷进柔软皮革里,红润的唇微张,睡得正香。
  他今天一身休闲装扮,米色长裤的裤腿略宽松,随他躺下的动作滑到小腿位置,露出一截漂亮的小腿,短袜的袜口上方是形状漂亮的脚踝,再往上,是润白细腻的皮肤,他微蜷着身体,一只手缩在胸口,一只手抓在纯黑色沙发边缘,毫无防备的样子。
  这颜色对比鲜明的画面,让厉昼临想起那些奇怪的梦境,狭小房间,皱起的黑色床单,青年汗湿的额发,气息急促,体温灼热……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凉掉的液体酸味明显,不由得蹙眉,他刚打算让人倒掉来着。
  半梦半醒间,听见厉昼临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钟湛也猛地醒过来,才发现男人端着咖啡杯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俯视他。
  “需要给你拿个毛毯吗?”他看着睡眼惺忪的青年,凉凉道。
  办公室的空调打得有些低,钟湛也翻身起来,整了整衣物,睡得嗓子跟嘴唇都有些干。
  他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见厉昼临说“起床了”。
  “谢谢厉总,毯子就不用了。”上班摸鱼睡觉被抓现行,钟湛也态度坦然,他接过对方手中的杯子,用刚睡醒还带着鼻音的声音问,“您是要续咖啡吗?”
  “不用,水就行。”
  钟湛也将冷掉的咖啡倒掉,清洗完杯子,装好常温的水,端给厉昼临。
  大概是空调房太干燥,钟湛也看他一口气将一杯水喝完,迟疑道:“要续杯吗?”
  “嗯,冰水去冰。”
  据他这阵子的经验总结,厉昼临平时在办公室办公基本喝咖啡和常温的水,他还是第一次听对方说要喝冰水。
  跟周焕说了厉昼临的要求,他也有些惊讶,但很快还是从秘书办的冰箱里找了支冷藏的水递给他。
  这回厉昼临喝了半杯就放在一边,钟湛也走动几圈,睡意全无,也无所事事。
  他微微低头,轻声问:“您今天感觉如何?外面雨很大,看您在开会,我就没有说话。”
  厉昼临淡淡地回了句“还好”。
  钟湛也没有回到沙发上,他凝视对方英俊透着疏离的侧脸,意识到,他是时候该把进度往前推一把了。
  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当一个替代性很强的螺丝钉,那么,即使到合约结束,他们间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哪怕厉昼临会跟他单独吃饭,纵容他在他办公室瞌睡,他在对方眼里,依旧只是一个员工。
  而钟湛也只想成为他的伴侣。
  下定决心后,钟湛也若有所思地问:“我能问一个冒昧的问题吗?”
  厉昼临没说不能,钟湛也接着道:“之前签合同时,周哥大致跟我描述过,说您在下雨天会出现耳鸣幻听等症状,雨越大症状越严重,所以您下雨天都会按时下班。他还说,我的声音可以缓解您的这个病。我想知道,这些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应该不会是一出生就有的吧。”


第20章 症结
  厉昼临从屏幕间抬眼,审视般看向他:“为什么问这个?”
  对他的抵触与戒备,钟湛也并不感到惊讶。
  他对上厉昼临锐利的目光,不躲不闪,甚至眼尾弯起,眼眸染上笑意:“厉总放心,我并没有居功自傲或者挟恩图报的打算,您给我多开一份工资,帮我出气,我喝醉了还亲自送我回家,单独请我吃大餐,怕我睡觉着凉还说要给我毛毯……您对我很好,我想为您做点对得起自己工资的事。有个词叫做‘薪水小偷’,如果不为您做点真正有帮助的事,我会觉得良心有愧,钱拿得烫手。我想,寻找解决这个病的方法,也是您特意为我准备这个萝卜坑岗位的目的吧。”
  他言辞恳切,眼睛亮晶晶的,但厉昼临表情冷漠,不为所动。
  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对人这么不信任,面对钟湛也纯良无害的外表,他竟然完全免疫。
  但没关系的,他也没想过一蹴而就。
  钟湛也继续道:“其实,我男朋友,哦不,前男友也说过喜欢我的声音,他跟您一样,也不喜欢雨天,说雨声太吵。下雨天的夜晚,我会跟他聊很久的天,或者给他读书。”
  “所以之前周哥频繁找我采集声音样本,我才会推测,您患有跟下雨天有关的奇怪病症,而我的声音,刚好对缓解症状有疗效。我猜测,可能是我声音振动的某种波段,刚好跟催眠用的波段一样,对您的病症起到缓解作用。不过我不是相关专业的学者,具体原理也不清楚。”仿佛没有注意到厉昼临在听他再次提及前男友时不自觉颦起的眉头,钟湛也垂下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神色,语气近乎怀念,透着无法掩饰的感伤,“也不知道我们分手后,他的雨天是怎么度过的。”
  “不过,他一个负心汉过得怎样,轮不到我来担心。”钟湛也说着抬起眼,目光依旧真挚,笑意加深,“雨这么大,我不说话您看起来也没有异常。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只要有我在的空间,就算不说话,您那奇怪的病症也会得到缓解?”
  过了好久,他听见厉昼临简短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钟湛也,言简意赅:“你到底想说什么?”
  “抱歉,我语文不太好,总结能力有点差,可能没法一句话就表达完。”钟湛也知道厉昼临的工作风格,向来要求下属汇报工作时必须精简,以最少内容概括最全面的信息,不过他又不是在跟他汇报工作,因此不紧不慢道,“您让我在下雨天尽量陪着你,减轻这个病症对您工作上的影响,但是我毕竟是个大活人。是人,就会生老病死,不可能一直陪着您,也没法像个钥匙扣挂件一样便携。雨季这么长,万一哪天我生病或者出意外没法陪着您,耽误了您的要紧事就不好了。”
  在听他说到“生老病死”时,厉昼临的眉头皱了下,几乎想开口制止他说下去。
  “您有没有想过,从根源上解决这个病症呢?”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循循善诱道:“不如,我们一起来摸索怎样治好您的这个病?这个病应该不属于病理性的吧,您有找医生检查过吗?”
  “检查过,没有任何异常。”
  “那……用我的声音训练一个AI,可以用来替代我的存在吗?”
  “试过了,不行。”
  钟湛也并不感到意外,对于对方未经他授权用他的声音训练AI这件事,他也不觉得冒犯。
  他支颐,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看样子,您已经尝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了吧。您的这个病,心因性的可能性比较大,对吗?”
  注意到厉昼临稍微放松的神色又变得警惕与戒备,钟湛也弯唇,露出无奈的表情:“那样的话,就比较复杂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的合约还有五个多月,应该足够摸索出答案的。”
  “与其依赖安慰剂,不如彻底根除症结,您意下如何?”
  “您至今为止,有遇到过其他像我一样,能够让你的病情得到缓解的人吗?”
  厉昼临没吭声。
  钟湛也从善如流道:“看来是没有。”
  厉昼临沉默,是因为他还在想青年说的剩下五个多月这件事。
  不知为何,对他给他们间的相处设置这样一个倒计时,他有些不爽。
  可定下半年期限的人是他自己,他在最开始,确实以为只在雨季这段时间需要他的帮助。
  而且,青年说他是安慰剂,厉昼临却清楚,他更像有成瘾性的药物。
  没有遇见他之间,雨声带来的幻听与晕眩等症状并非不能忍受。可现在,即使隔音良好的办公室基本隔绝掉雨声的残响,在这没有他的空间里,他依旧觉得吵闹。
  他试过冷落他,不让他对自己造成影响,违抗本能,对抗重力一样抗拒他对自己的吸引,可仅仅只是昨天一天没有他在,他就快要维持不住平静的假象。
  钟湛也说完,就心安理得地回到沙发上待机,并不知道同一空间里另一个男人心中的暗涌。
  今天下雨,晴天厉昼临会外出就餐,雨天他不想出门,钟湛也去附近的一家酒店给他买饭。周焕带了他夫人做的爱心便当,因此钟湛也只要去取两人份的餐食。
  这家酒店是厉世集团名下的,原则上不做外送,但谁让是老板要吃呢。连带钟湛也这个跑腿的也尝到被讨好的滋味,跟经理打电话交待午餐事宜时,被对方一口一个“小钟总”地喊,听着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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