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雨止(近代现代)——叶汀灯

分类:2026

作者:叶汀灯
更新:2026-04-17 08:59:26

  周焕在厉昼临身边工作多年,早已习惯这种精确到分钟的特种兵式工作行程,还会提醒钟湛也如何合理规划行程,在最短路线内完成最多项待办事件。钟湛也尝试让AI工具帮忙规划,但由于厉昼临喜欢中途加行程,他只得放弃。
  半个月下来,钟湛也到家后都是晚上八九点,连周末都不例外。每晚洗完澡吹干头发,他很想倒头就睡,但由于跟厉总外出,去社交场合应酬偶尔得穿正装,还得熨衣服之类的。
  他怀疑自己被骗了。
  根据此前周焕的描述,厉总是离开办公室就不会工作的类型,实际上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抠。
  这些天外出的车型都是商务车,内部空间很大,座位是分开的,还配置有打印机电脑桌等等,方便随时随地办公。
  钟湛也忙着适应新的工作模式,暂时无暇他想。
  周三傍晚,听周焕说明天没有外出行程,让他照常到公司出勤,钟湛也松了一口气。
  中途周焕第一个下车,说要回家吃他夫人做的饭。
  晚高峰车辆通行缓慢,钟湛也辨认了一眼路边建筑,离他住处还远。他这段时间时刻神经紧绷,此刻放下心来,倦意难掩。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厉昼临,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下来,男人不再保持端正笔直的坐姿,随意地靠在椅背,还扯松领带,慵懒随意。
  在欣赏美色与找他聊天之间,钟湛也选择了悄悄眯一会儿。
  半梦半醒间,厉昼临好像对他说了什么,钟湛也迷迷糊糊地应声。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轻拍他的脸:“醒醒。”
  钟湛也一个激灵,险些咬到舌头,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
  “那我先回去了,厉总,明天见。”
  这半个月,他已经养成新的习惯,在司机将他捎回家,下车前跟厉昼临道别。
  他手刚搭上车门,就听见旁边座位的男人问:“你回去哪里?”
  这回,轮到钟湛也困惑了,但他很快透过车窗,发现窗外的风景跟以往不同。
  跟着厉昼临走到直达顶楼的观光电梯前,电梯员为他们按了电梯。
  门关上后,电梯上行,地面的风景变得越来越远,钟湛也恐高,实在欣赏不来夜景。
  这时,他才想起来问他老板:“厉总,今天是还有什么应酬吗?”
  周焕已经下班,他还以为今天没有其他行程。
  “你刚才没听见我说什么?”
  电梯朝向内侧的门是镜面的,映出男人挺拔的身姿,他们的视线在镜中交汇,男人面色略带不虞。
  钟湛也心虚地移开视线:“能麻烦厉总再说一遍吗?我睡着了。”
  “我知道,你睡得挺香,还打呼了。”
  钟湛也瞪大眼睛,看到镜中厉昼临弯起的唇角,他才明白过来。
  青年眼睑下垂,像是自言自语:“所以,现在其实算私人时间?”
  厉昼临耳力惊人,似笑非笑地答道:“如果你不想下班,可以继续工作。”
  电梯发出“滴”的提示音。
  “但是,我没有工作可以给你做。”
  门打开前,钟湛也终于记起,他睡得迷迷糊糊间,对方说的话的内容。
  他抬眼,朝镜中的男人扬起灿烂笑容:“话说,厉总还欠我一顿大餐,您今晚是打算履约了吗?”
  此前他确实考虑过用私人时间泡厉总,结合这些天的工作强度,他改变想法,决定还是工作跟追人同时两手抓比较好。
  厉昼临“嗯”了声:“既然说了会带你吃大餐,就不会赖账。”
  “我当然知道厉总不会赖账,我只是,很,呃,”他斟酌着用词,“很感动。最近半个月大家天天都吃盒饭,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门打开,厉昼临先走出去。
  等钟湛也追上去,才听见男人说:“那你还挺容易感动。”
  钟湛也意味深长地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要看对象是谁。有那么多人想跟我们厉总吃饭都排不上号,但是厉总却愿意屈尊纡贵,跟我一个小小的生活助理共进晚餐,我深感荣幸。”
  厉昼临微微蹙眉:“你说话的语气是从哪里学的,也是从网络小说里?”
  他想纠正他很久了。
  钟湛也挠挠头:“那倒不是,是咱们总务部的员工守则要求对领导要用敬语,领导下达工作任务时,要说很乐意为您效劳,深感荣幸,时刻谨记总务部员工的身份。”
  “。”他罕见地从男人英俊的脸上看到了无语两个字,随后听见对方说,“以后正常说话就行了,你这样说话,听起来阴阳怪气。”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阴阳怪气精。”
  “……”继小矮人以后,又多一个外号吗。


第18章 柠檬挞
  钟湛也无奈叹息:“我真没有阴阳怪气,确实很感动,也很开心。”
  “我知道。”在钟湛也讶异的目光里,厉昼临继续道,“你心情好的时候,话总是很多。”像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厉总观察好细致。”
  厉昼临凝视着他,他这样一声不响地看人时,很有压迫感:“所以,你这阵子不怎么说话,确实是因为心情不好?”
  钟湛也没回答,反问他:“您为什么要在意我心情好不好?莫非……”
  厉昼临像个自动回复的AI,很快地答道:“关心每个员工的心理健康,也属于上司工作的一部分。我不希望下属因为心情不好,对工作造成影响,希望你能自行调整好心态,这是作为生活助理的职责。”
  “。”
  钟湛也早已习惯他这样公事公办,不夹杂私人感情的说话方式,闻言倒也没泄气。
  毕竟,看起来越是铁面无私的人,真正动情时就越……
  比如,他的前男友。
  社交辞令谁还不会说。钟湛也敷衍道:“原来如此,谢谢厉总关心,能够进入公司为厉总工作,真是我的荣幸。”
  钟湛也这段时间确实话少,但倒不是心情不好,而是他上班上得都快累晕了,欲望全无,哪还有力气想骚话。
  而且根据他观察,即使他不说话,厉昼临看上去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他从而得出一个结论,很可能是下雨时只要他人在的话,他那奇怪的病就不会发作。
  话说回来,他好像还没跟他本人求证过这个怪病。
  出神间,他们来到顶层的餐厅。
  厉昼临定了这家云端餐厅可以俯瞰270°夜景的包厢,服务员提前醒好酒,进门后,就可以开始用餐。
  夜景很美,餐食美味,如果说这不算约会,什么才是约会呢。
  钟湛也早已饥肠辘辘,但看到餐前酒,没忍住道:“我酒品不太好,厉总见谅。”
  “嗯,我知道。”男人云淡风轻道,“给你点的无醇起泡酒。”
  “……”
  “如果你更喜欢喝橙汁,也可以换成橙汁。”
  “……不麻烦了。”
  厉昼临吃饭不喜欢说话,加之钟湛也确实饿了,埋头干饭。
  等待上甜点时,他又饱又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结果被对面的厉昼临看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总是这样,吃完立刻睡?”
  这段时间他们经常在车上解决吃饭问题,吃完立刻驱车去下一个行程,钟湛也只能在这个时间段抓紧睡个午觉。
  中午不睡,下午崩溃,他如果不争分夺秒补觉,估计要情绪崩溃当场罢工了。
  “……也没有吧。不过,一般人吃完饭都会犯困,羡慕厉总这种不晕碳的体质。”青年实在困了,哈欠带出泪花,将他的睫毛浸湿成一绺绺,目光也变得呆呆的。
  等上完甜点,他看着餐盘,突然有些忍俊不禁,托腮笑了起来。
  厉昼临被他笑得不明所以。
  青年用指骨试了下潮湿的眼角,真诚地笑着说了句“抱歉”,随后解释道:“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前男友其实带我来过这家餐厅。你们点的都是一样的菜品,连甜点都是柠檬挞。”注意到对面的人脸色变冷,钟湛也赶紧打住,“不好意思,我太困了,脑子有点迟钝。厉总应该也不想听别人的情史。”
  他没有说的是,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唯一一次没加班到深夜,请假陪前男友。钟湛也习惯了过农历生日,他身份证上的生日,父母忘记换成阳历,登记的人直接按他们报的农历日期填了。
  但厉昼临却突然问:“你这么喜欢你前男友,为什么不去找他?”
  他记得青年说过他的前男友失联两年多,按他的说法,对方估计连分手都没说。
  这种不靠谱不负责任的男人,不理解他为何念念不忘。
  但厉昼临只是他的雇主,不是他的家长,何况对方已经成年。恋爱脑治不好,不影响工作就没关系。
  青年看着他,张了张红润的嘴,吃饱喝足后他的唇瓣血色充盈,看起来很柔软。
  他像想努力发出声音又无法震动声带说话的发声障碍者,嘴唇张合好几次,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厉昼临听见他用充满艰涩和失落的语气说:“我们也就交往了半年,可能他对我感情不深,纠缠不休的话,他会很困扰吧。”
  厉昼临其实不想听这些隐私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制止他说下去。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对他是一见钟情。差不多也是这样阴雨绵绵的雨季,那天我照常加班到很晚,坐末班地铁回到住处,低血糖发作。刚好他在便利店里买东西,用的现金,店员没有零钱找给他,找了一把糖给他。我走进店里,撞他身上了,他问我是不是低血糖,把手里的糖给我了。第二天下班,我又见到他,问他住在这附近吗?他说不是,他说自己没地方可去,我就把他捡回家。”
  本来不想听别人恋爱故事的厉昼临不由自主地皱眉:“你谈恋爱一直这么随便?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
  他的语气跟训诫小孩子不能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吃一样,钟湛也险些听笑了。
  听他描述跟前男友相识的故事时,厉昼临一副听局外人听故事的姿态,不似作伪。
  钟湛也表面上维持着伤感,闷闷地说:“那倒不是,他是我的初恋。在遇见他之前,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喜欢上一个陌生人。跟他视线交汇时,我感觉我们的灵魂产生共鸣了,那是一种无法自控的冲动与战栗。所以他问我有没有恋爱对象,我说没有,他问我觉得他怎样,我们就确定关系了。听起来很荒唐事实上也很草率,但是您不觉得,做人一直按部就班,未免太无趣了吗?偶尔冲动一把,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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