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通往繁星（近代现代）——衍生品交易／战略审批中

　　霍星野想了想，略带迟疑：“朋友遇到事情我问候一下这很正常，况且与人为善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吧？”
　　闻海中很想纠正他朋友和同事的区别，同事和他们之间关系的区别，但那样真的太刻薄了，他只能不赞同地笑了笑，身体前倾开始吃东西。
　　在霍星野看来还不如反驳，他气不打一处来，一动不动盯着闻海中。
　　“你希望我们在律所当不认识对吧。”霍星野到底压不住在办公室就被激起的火。
　　闻海中毫不意外的样子，甚至都没抬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不是针对我，是你和同事都不熟对吧，特立独行一股清泉。”霍星野继续输出。
　　闻海中抬头，握着叉子的手撑在桌边，把嘴里的东西嚼了几口咽下，依旧面无表情：“霍律就是这么与人为善的？”
　　“闻海中！”
　　“嗯？”
　　霍星野的心情就像抛物线，他已经可以想象闻海中在法庭上是怎么气死对方律师的。
　　“不是说要像普通同事那样相处吗？你提要求的时候，约束对象不包括自己吗？普通同事邀请你吃饭，你来不来？”霍星野换了个攻击角度，“你对我一视同仁了吗，你现在勉为其难给我面子，不就是觉得我会纠缠你吗？下一步怕不是会搜集点证据去告我性骚扰？”
　　闻海中听着，牙齿蹭着舌尖，视线落在霍星野鼻尖。
　　确实，普通同事的邀约，大概率是会被闻海中拒绝的。可普通同事也不会没事喊闻海中吃饭。
　　但闻海中完全不想和霍星野辩论，没心情也没力气。
　　“吃饭吧。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和我计较什么？”闻海中承认了自己心情不好，这之前的一整天，他都在暗示自己不要受到早上事情的影响，现在功亏一篑。
　　霍星野眼见闻海中的情绪在说话的几秒内骤降，因为所处环境的约束，他看起来比除夕那天还低落。
　　眼下这种情况，应该道歉的，但霍星野不愿意，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本来也没有计较什么。
　　只能听从建议吃饭。
　　闻海中看着霍星野狼吞虎咽把不满发泄在食物上，感觉说话也是错沉默也不对，只能喝了口蜂蜜茶掩饰尴尬。
　　“你吃好了？”霍星野几分钟就把自己的餐盘清空了，看着闻海中还剩下的半块煎鱼和一些配菜问。
　　“嗯，你要不要……”
　　霍星野不等人说完，抬手招呼了服务生结账，并且把人指挥到了闻海中面前，自己站起来就准备走。
　　走到电梯口，刚好赶上下行，但是闻海中还没跟上，霍星野的潇洒指数削弱了三成。
　　又等了两分钟，闻海中出现在转角，正常步速，看到霍星野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和普通同事，也这样撩挑子就走吗。”闻海中站定。
　　霍星野反应了两秒，冷笑一声。
　　“我们不是普通同事。”霍星野克制情绪给出答案，“你很清楚，我们只是达成了共识，尽量像普通同事那样相处。今天算我多余了，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没考虑到我们为人处事……”
　　话还没说完，一股轻柔的推力施在身后，霍星野吓了一跳侧过头，表情愕然。
　　闻海中的手停在霍星野腰往上一点的地方不再动：“没那么严重，是我今天态度有问题。”
　　“你现在不怕人看到了？”霍星野视线下移，暗示闻海中动作越界。
　　闻海中笑笑：“我本来也不怕人看到。”
　　霍星野想起刘乐奇对于闻海中有异性情债的不相信以及之后的欲言又止，一时对闻海中刮目，毕竟自己在已经足够亲近的梁琮礼那里，也只是留个沾花惹草的坏名声，坏名声背后的归宿是终有一日会收心。
　　即使霍星野永远不会去走那条退路，也不妨碍那条路守在那里堵住悠悠众口。
　　“你怕？”闻海中问。
　　问过后等了一会儿，见霍星野没有回答，闻海中笑着把手收回去了。
　　霍星野揣摩不透闻海中什么意思。
　　下行电梯再次停靠，两人一前一后上去，直抵B2，又绕行蛮大一圈到写字楼下面的区域找到霍星野的车。
　　闻海中开车很稳，但霍星野心里七上八下。
　　“我停在天桥下面可以吗？进去那段你自己开，不然走出来太远了。”还剩一个路口时闻海中问。
　　“你倒是聪明，上次怎么不提醒我。”霍星野揶揄。
　　闻海中笑而不语，靠边停车。
　　“慢点。”他再次嘱咐，回头看了一眼推开车门。
　　副驾也同时打开，两人从车前交换位置，闻海中快一步，绕了大圈，手刚扶上车门，霍星野忽然又退回来把路挡住了。
　　阴影压下来的时候闻海中就有准备，他顺畅转身，冲霍星野笑。
　　“不是说各回各家吗？”
　　第一次和闻海中这样和平道别，霍星野不太适应，他们的关系，太客气不让人满足，吻别又一定过了。
　　只有邀请他上楼，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吻到。
　　“我以为你一晚上被我气得要死，会重新思考要不要继续呢。”闻海中竟然继续点火，也看不出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霍星野否认自己气性大，他平日确实不会这样。
　　闻海中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看了看时间：“今天真的不上去了，我状态不好也没心情，改天吧好吗？”
　　除了同意霍星野还能说什么呢，他点点头，把路让开。
　　拐进小区大门时，闻海中已经上了天桥。
　　停车上楼，又用了五六分钟。霍星野进家门径直穿过客厅，掀开窗纱一角。
　　闻海中竟然刚走下路对面的台阶。


第17章 新不如旧
　　走上天桥，闻海中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电脑包落在了霍星野车里。
　　一边暗叹自己今晚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一边放慢脚步摸出手机，同时摸到的还有口袋里的家门钥匙，这让闻海中打好字又犹豫着没有发出去。
　　不想再多说话，也不想招霍星野误会，这一天已经够烦了。几分钟前道别时努力伪装出来的友善消耗太大，以至于疲惫和挫败感第二次骤然反扑。
　　在餐厅时是第一次，他头脑不清醒地选择了试探霍星野，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关系更亲密一些，才好坦然去享受那些让人感觉还不错的关心。
　　今天以前，闻海中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发展一段新感情的前提会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他希望对方不要留狡猾的退路。
　　而霍星野不满足条件。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当初师弟吴先平能主动牵线，就说明霍星野在朋友之间算是潇洒，但后来他也曾语气怅然地问起闻海中家中的态度，矛盾的处境再明显不过了。
　　享受当下，不代表闻海中愿意再次白白投入感情浪费时间。
　　和秦卓分手三年多了，人长什么样闻海中都快忘了，结果还有霉头触上来，实在让人难受。
　　闻海中在天桥中央停下了脚步，迎风站住，很快他把双手都收进口袋，因为风压上手掌的触觉很像霍星野的背，根本抓不住。
　　而天桥下面闪烁着的红色车灯，就像秦卓配偶的愤怒，她无计可施，想要闻海中去为她的离婚官司做证人，证明秦卓骗婚。
　　闻海中未多问，只委婉地告诉她婚前感情无论同性异性都证明不了婚后的不忠诚，建议她寻找更可靠的证据。
　　太无情了，被摔门也是很正常的。
　　闻海中并非有兴致悼念一段死透了的恋情，他只是想起来自己曾经过要联系这个女人，连名字和电话都问好了，那会儿他们应该还没踏入婚姻，如果拨了那通电话，可能现在她就不至于红着眼睛找上门来。
　　深吸一口气，无用。
　　“操。”闻海中咒骂一声，转身走向路的另一边。
　　下最后几级台阶时电话响了。
　　“到了没？”
　　“嗯。”
　　路上传来短促的汽车鸣笛。
　　“快了。”闻海中补充。
　　霍星野在窗边追着那个在行道树下时隐时现的身影，其实隔着那么宽的马路，又有十几层的楼高，放在平时根本认不出那是谁。
　　“我电脑落在你车后排。”闻海中转向小区大门，“你明天外出还是去所里？”
　　“明天要去客户那里。”霍星野松开手让窗帘复位，“要不……”
　　“不用。那你几点出门？地铁口停一下给我吧。”闻海中提出了自己的合理建议。
　　霍星野笑了一声：“行，那七点？你家那边的入口。”
　　“嗯。”闻海中一顿，“拜拜。”
　　“晚安。”霍星野说完利落地先摁了挂断。
　　洗了澡，又喝了半杯酒，虽然有些烦乱未理清的思绪，但毕竟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头一沾枕头就没了意识。
　　也没做任何梦，一睁眼已经是六点多。
　　刷牙的时候霍星野想起前一天晚上与闻海中关于普通同事与人为善的讨论，尴尬得恨不得被牙膏泡沫呛死算了。
　　好在闻海中昨天也不太正常的德行，估计这会儿睡足了也会反思自己动手动脚的罪恶行径。
　　后背好像还残留着被轻轻抚摸的幻觉，霍星野放肆回味，反正无人知晓。
　　收拾妥当出门，六点五十霍星野到达了约定好的地铁口，等了也就一分钟，一辆银灰色的SUV停在后面，闻海中下车走上前来。
　　“怎么今天不环保出行了？”霍星野探身拿到后排的电脑包。
　　“出庭。”闻海中回答。
　　霍星野有点意外闻海中脸色很差：“没睡好？”
　　闻海中本来都要走了，听这话又停下来俯身歪头打量霍星野：“看你脸色不错，没记我的仇就好。”说完他手指轻点车窗边缘算道别，转身走了。
　　从后视镜里看着闻海中上车，又等了两三分钟车才启动，经过霍星野时他主动闪了两下车灯，蛮有礼貌的样子。
　　霍星野笑着跟上，跟了三个路口，才右转开往自己的目的地。
　　上午见两个客户，下午监管面谈，四点多终于松了一口气，打开日程表发现待确定日程里面多了一个电话会议。
　　圈出来截屏转发给Senior—你去，回来给我看纪要，行吗？
　　很快收到回复—OK的霍律。
　　从日程退出来，邮箱又出几个红点，霍星野就知道周二是不可能享清闲的。果然，点开发现是两份等着梁琮礼拍板的合同和一大包需要复核的建议书，甚至还有三份简历，HR筛过一轮后梁琮礼说要霍星野做决定，理由是反正也是霍星野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