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近代现代)——见麓

分类:2026

作者:见麓
更新:2026-04-16 15:52:48

  几年前秦勉跟着他在精神科实习的时候,就险些受了伤——那时门诊的病人突然发作,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秦勉将他护在身后,那人便开始攻击秦勉。
  他应对这种情况多少有经验,替秦勉挡了一下,被掰断了左手小指,养了几个月才彻底好了。
  那时,他还是个可以保护秦勉的老师、朋友,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他自知没什么立场和资格让秦勉好好待他,毕竟一开始两个人关系那么好,走得那么近,是他作为年长者却乱了阵脚,没能好好处理这件事,亦自以为是地安放了秦勉对他的感情。
  是他伤了小孩子的心,才让两人走到今天这种局面。
  娄阑这么清醒的人,在秦勉身上却总是迷茫惘然。
  他突然不太清楚自己回来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秦勉又被心事折磨了大半夜,自然没睡好。
  第二天,顶着眼下两圈乌青,跟着大部队查房。
  昨日急诊手术的中年汉子早已清醒了,状态还算不错,他们一行人进去的时候,正靠在床上和妻女说说笑笑。
  秦勉视线掠过床头的患者信息——他叫梁勇。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啊?”梁跃双是梁勇的主治医生,不知为何,他对这个跟自己同姓的哥们儿感到很亲切,“昨晚来看过您,您还没醒。”
  梁勇知道这就是救了自己的手的大夫,撑着被褥就要起身致意:“梁医生,多亏了您医术高明,我这双手才有的救啊!”
  “不用不用。”梁跃双按住人双肩,俯身道,“您好好休息就成,我来看看手。”
  梁勇将手伸出,厚纱布严严实实盖着伤口,纱布上浸出了一点儿脓和血。
  梁跃双揭开观察的时候,秦勉和几个来查房的医生也凑过去看。只看了一眼,秦勉就禁不住皱了皱眉——那伤口缝得很不好,不论从美观还是功能角度而言,都很不好,针距忽大忽小的。
  而手术创伤这会儿都该冒肉芽组织了,梁勇的伤口却没什么变化,甚至牵张得特别厉害。
  梁跃双大概昨天手术台上没静下心,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缝得可真特么丑,脸也沉了沉。
  “咳咳,”他清清嗓子,“恢复情况因人而异的,老梁你毕竟也四五十岁了,比不了年轻人。别着急哈,咱们慢慢来。”
  “哎哎,好好!多谢梁医生了!”
  梁跃双随后又跟梁勇和家属交代了一下伤口恢复期间的注意事项。
  接着是下一间病房。
  查到宋榕的病房前,秦勉心里就已经有点紧张。推开门,果然一眼对上了来探望的娄阑。
  这几天来经历过这么多微妙的撕扯挣扎,秦勉已经能波澜不惊地移开视线了。他直接忽视掉娄阑的专注对视,作为管床医生俯下身给宋榕检查,那道口子恢复得特别好。
  “秦医生果然好厉害啊……”
  “是啊,怎么办我现在更崇拜秦师兄了……”
  两个小小实习生在小声交头接耳。
  “小勉,看来你在你这些师弟师妹那里口碑不错啊。”说话的是床上的宋榕。
  这些天来,她情绪状态比较稳定,年纪又轻,蛋白合成快,伤口已经长上了,估计过两天就能拆线。
  “我啊,该点人提问了。”秦勉头都没抬,细细查看着那伤口。
  此言一出,后面的几位实习生默默离远了些……
  后面还有几间病房要查,秦勉跟娄阑公事公办地交代了些事项之后,也没在宋榕这里多作停留。
  主要是娄阑在这儿,气氛实在太微妙,他始终刻意不与其对视,那人的存在感反而越强。
  想起昨晚的事儿,更是心烦。他宁愿娄阑是单纯下了班来看宋榕,而不是为了找到他苦口婆心劝说一大通。
  可纵使秦勉再不自恋,娄阑还真就是特意来找了他。
  查完最后一间房,秦勉在走廊里看见了驻足许久的娄阑。
  他视线直接掠了过去。
  娄阑拦住他,直截了当开了口:“秦勉,我找你有事。”
  秦勉是真的后悔。想到赵晓月毕竟是他和娄阑合力救下的,赵晓月另有隐情也是娄阑分析出的,因此他一有什么消息立即告诉了娄阑。他以为娄阑不会这么在意他。
  早知道娄阑是这副态度,他就不说了,到了时间自己直接去就是了。
  “娄老师,您科里事情这么少吗?”
  “我昨晚夜班,今天轮休。”
  秦勉眼睛暗了暗,下意识地躲闪。
  他当然知道娄阑昨晚是夜班,昨晚娄阑怎么说的他还记得。要不是值班,娄阑立马就能杀来他家,两个人再拉扯一会儿,这一晚就别想安稳睡了。
  “我知道你找我想说什么。我不想听,抱歉。”
  “秦勉,我不指望能说听你。但这件事风险太大,你作为一个医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如果你执意要去,也可以,我和你一起。”
  秦勉当即就心脏骤然狂跳了一下子。
  不!
  娄阑不能跟他一起去……这太危险。
  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之后,才开始有些理解娄阑。
  但这件事情,他一点也不想跟娄阑扯上关系,娄阑说什么,他当听不见就是了。秦勉目视前方,刻意错开娄阑的眼睛:“我不会听的。就算我要去,你也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除非你能把我关着、绑着,比如用上束缚带。”
  “……”娄阑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听我说,秦勉,我昨天想过了,你和赵晓月约定的是她潜伏收集证据,你赴约之后就把证据给你,你拿去报警。按这个思路,你完全可以到了那天直接报警,警察出动之后自然会拿到赵晓月收集的证据。不周全的地方在于——没有证据,警方不一定会贸然去查,但在打草惊蛇之前,你是有试错成本的。”
  秦勉又怔了一下。娄阑说的没错。
  但他毕竟答应了赵晓月,到了那天赵晓月翘首以盼他到来,等来的却是警察,若是警察什么都没查出来呢?若是她根本没有机会把证据交给警察呢?
  他思虑重重又心情焦躁的时候,就不怎么爱说话:“娄老师,我还有事。”
  “秦勉!”
  娄阑低声喊着他的名字,竟又向前一步,打破了秦勉还能接受的舒适距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秦勉浑身一僵,他知道这是娄阑有意迫使他正视着他。
  但他不想,于是很顽固地挥开了,面上的表情也忽地认真起来:“娄阑,你记住,那儿即使再危险再容易受伤,我也无所谓,真有什么事我他妈也认了。你不是我的什么人,管不着我,可以了吗?”
  他说着,胸腔因心中的愠怒而上下起伏着,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凌厉和排斥。娄阑仿佛被那目光刺痛了,眉心皱了一下,被挥开的手竟有几分无所适从。
  秦勉最后看了娄阑一眼,径自离开。
  他走得太决绝,白大褂带起了一阵风。
  娄阑垂下眼睫,再次按了按眉心。
  远处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不想再作停留,敛去那副自内而外的烦闷和忧愁,终于又是那个平静淡然的娄老师、娄医生、娄主任。
  那边秦勉回了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就拿着钥匙去门诊楼开门出诊。
  他今天醒来之后原本胃还算舒服,经过刚才和娄阑的一番不愉快对话,走在路上,胃就闷痛了起来。
  外面已经不少人在候诊了,但还没到正式上班点,秦勉开了电脑之后就捂着胃陷在椅子里发呆。
  刚才他对娄阑的态度是真不好。他心想。
  娄阑那个受伤的眼神,他也看见了。
  他心里自然也舒服不到哪里去,此刻稍稍平复下来,更是纠结又后悔。
  他对待娄阑,像是有一套预设好的程序,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自动触发排斥模式。想一想,自从重逢之后,娄阑根本没从他嘴里听过几句好话。
  可为什么他都这副态度了,非但没把娄阑推开,反倒是让两个人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撕扯得愈来愈厉害?
  秦勉活了二十七年,没谈过恋爱,自己没什么经验,身边也没什么合适的有经验的朋友能为他提供经验。
  他情感细腻,却也偏执,很少对什么人产生爱情范畴内的情感,一旦产生,就相当强烈。几年过去了,依旧强烈。
  可娄阑呢?娄阑走得那么决绝,这份感情对他来说似乎可有可无的……他又回了济河市,可能真如宋榕所说是陪伴她重新回到娄叔叔长大、读书、工作的城市,可能是华东医和慈济医院的平台太高、待遇太好将他吸引了回来,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但总不会是为了他,秦勉又心想。
  他不知道娄阑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娄阑年长于他,社会经验和人生阅历都比他丰富,他相信这个人对自己是不会有任何关于爱的情感的,除此之外,他看不清这么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男人的心。
  他能做的,只有将自己和娄阑隔开,保护好自己,不再多添一道伤痕。


第23章 算我求你
  时间已逼近八点半,不容许秦勉继续神游了。他将娄阑的脸竭力驱逐出了脑海,一下子变回那个认真严谨的青年医生。
  他握住鼠标,叫了今天第一个号。
  看诊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一上午的时间匀给几十号患者,每人顶多就八九分钟。秦勉高度专注了一上午,十二点出头的时候才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个号,边揉着有些发麻的手腕边走去了医院职工食堂。
  路上他打开手机,才看见八点多钟的时候娄阑给他发了消息,那会儿两人刚不欢而散。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凌厉生硬,娄阑给他发消息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秦勉,我是真的担心你。”
  “不管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这次你考虑考虑我的话好不好?我会跟你一起好好地把这件事解决了。”
  “算我求你。”
  秦勉逐字逐句看完,按灭手机,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
  娄阑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他心里反而有些不好受了。
  娄阑何必这样在乎他呢?明明可以和他毫无关系,却为了他的事这么着急上火,这是要干嘛呢?
  就好像五年前那个甩手离去的人不是他一样,就好像五年之间两人不曾存在隔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秦勉却做不到忽视这些,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勇气和能力接受娄阑的关切了。
  但娄阑总归是为了他好,他早上对人家冷言冷语,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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