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白煜泽站在料理台前,右手臂固定在吊带里,左手的动作因为疼痛而略显僵硬,他面前的锅里烧着水,水汽蒸腾,模糊了窗外的海景。
  医生建议他今天必须去医院拍X光片,检查肋骨和鼻梁的情况,家里的医疗设备不足以处理骨折,尤其是鼻梁这种精细部位的损伤。
  水开了,白煜泽将一把细面放入锅中,用筷子轻轻搅散,他的动作很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而不是简单的煮面。
  实际上,这确实很重要——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为江一格准备早餐,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逐渐变得透明柔软,白煜泽将它们捞出来,过了一遍冷水,然后开始准备汤底,他用的是昨晚剩下的高汤,加热后加入少许盐和胡椒粉,最后撒上切碎的葱花。
  两个瓷碗摆在台面上,白煜泽将面条均匀地分成两份,浇上汤,然后在其中一碗里多加了一个煎蛋——江一格喜欢吃半熟的煎蛋,蛋黄要能流动。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看着两碗面,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更亮了,海平面上出现了金色的光带,新的一天开始了,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早晨一样,又和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七点,白煜泽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上的瘀伤,吊带下的衬衫袖子被仔细地卷起,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坐在餐桌一端,面前摆着那碗没有煎蛋的面,但没有动筷。
  七点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一格出现在餐厅门口,他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左眼还戴着保护眼罩,嘴角的缝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疏离,仿佛昨晚的激烈冲突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看到白煜泽已经坐在那里,江一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长桌的另一端,距离白煜泽最远的位置。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餐厅里只有壁钟的滴答声和海浪拍岸的背景音。
  管家走进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江一格面前,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江一格盯着那碗面看了几秒钟,清汤细面,葱花翠绿,一个完美的半熟煎蛋卧在面条上,蛋黄澄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流淌出来。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截面条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然后又夹了一筷,这次连着煎蛋一起。
  “味道不错。”江一格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清晨而略显沙哑,“管家什么时候换了菜单?这比平时的早餐好多了。”
  他说话时没有看白煜泽,仿佛只是随口评价。
  白煜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恰好这时,管家再次走进餐厅,为两人添水,听到江一格的话,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这不是我做的,是白先生——”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江一格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不是咳嗽。
  是呕吐。
  江一格猛地弯下腰,将刚刚吃下去的面条全数吐在了地板上,他吐得很彻底,很用力,仿佛要将胃里的一切都清空,连带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起驱逐出身体。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江一格干呕的声音。
  管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白煜泽依然坐着,表情平静,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微凉的面。
  终于,江一格停止了呕吐,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脸色苍白,左眼的眼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下毒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嘲讽。
  白煜泽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
  “我不信。”江一格推开面前的碗,碗在桌面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以前做过。”
  他说的是永久标记那晚,白煜泽在交杯酒里下了强效催情剂,那是江一格永远无法忘记的背叛。
  “那一次,”白煜泽平静地说,“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今天,我想要什么?”
  江一格冷笑:“谁知道你又发什么疯。”
  白煜泽没有反驳,他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那碗面,尽管左臂受伤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依然吃得慢条斯理。
  江一格看着他吃完,然后拿起水杯,漱了漱口,将水吐在另一个杯子里。
  “我今天要去陆地。”白煜泽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医院,然后是采购。”
  “所以?”
  “所以家里没有多余的食物了。”白煜泽说,“如果你不吃这碗面,今天就得饿着,当然,你也可以试试自己下厨——如果你知道厨房在哪里,会用那些设备的话。”
  这句话刺中了江一格的软肋,三年来,他从未踏足过厨房,甚至连水都没自己烧过,这不是因为他不会,而是因为他不愿意在这个“家”里做任何带有生活气息的事,那会让他感觉自己真的属于这里。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江一格说。
  白煜泽抬眸看他:“不行。”
  “为什么?我也受伤了,我也需要去医院。”
  “你的伤不致命。”白煜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眼罩医生已经给你戴上了,嘴角的缝线一周后可以拆,肋骨的挫伤休息就好。”
  江一格的手指扣紧了桌沿:“这不公平。”
  “公平?”白煜泽笑了,这个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江一格,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我强迫了你,你恨我,这很公平,但你想享受自由的同时又享受白家提供的一切?那不公平。”
  “我没有享受任何东西!”江一格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这栋房子,这些食物,这些衣服——我宁愿不要!”
  “但你还是要了。”白煜泽也站起来,尽管动作因为受伤而缓慢,“因为你没有选择,三年前没有,现在依然没有。”
  两人隔着长桌对峙,空气中龙舌兰酒和毒芹花的信息素又开始弥漫,这两种致命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管家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他们。
  “带我去陆地。”江一格一字一顿地说,“否则我游也要游过去。”
  白煜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任你。”白煜泽直白地说,“上次你去陆地,去了酒吧,带了人回来,上上次,你试图买通船长带你离开,上上上次,你联系了你在国外的朋友,想偷渡出境,江一格,你的信用已经破产了。”
  江一格的脸涨红了——一半是愤怒,一半是难堪,白煜泽说的都是事实,这三年来他从未放弃过逃离的尝试,只是每一次都被白煜泽以各种方式阻止了。
  “这次不会。”江一格说,尽管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我只是想去医院,然后.透透气。”
  “透气?”白煜泽重复这个词,语气充满讽刺,“在这个岛上你不能透气吗?是空气不够新鲜,还是风景不够好?”
  “是没有自由!”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白煜泽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江一格,他的脚步很稳,尽管身上多处受伤,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依然强烈。
  江一格没有后退,只是挺直了脊背,准备迎接又一次冲突。
  但白煜泽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我可以带你去。”他说,声音平静得出奇,“但有一个条件。”
  江一格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白煜泽转身走出餐厅,几分钟后回来,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项圈,项圈大约三厘米宽,内侧有金属接触点,外侧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此刻是熄灭状态。
  江一格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omega抑制环,用来控制信息素分泌和防止意外发情的装置,通常用于有暴力倾向或无法自控的omega,在公共场所佩戴以保证安全。
  “你疯了。”江一格的声音在颤抖,“我是alpha。”
  “我知道。”白煜泽举起抑制环,“但它的原理对alpha同样适用,戴上它,你的信息素就会被限制在正常水平以下,无法吸引任何人,也无法感知其他omega的信息素。”
  江一格盯着那个项圈,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你让我戴这个,”他一字一顿地说,“像一条狗一样?”
  “像我的伴侣一样。”白煜泽纠正道,“一个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到处拈花惹草的伴侣。”
  “我不会——”
  “你会。”白煜泽打断他,“每次你去陆地,都会,酒吧的调酒师,画廊的实习生,甚至咖啡店的服务员,江一格,你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看到一点水就会扑上去——哪怕那水有毒。”
  江一格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白煜泽说中了他的痛处——这三年来,每次有机会离开海岛,他都会试图寻找一点慰藉,一点能让他暂时忘记这段婚姻的东西,但那从未成功过,白煜泽总是能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戴上它,我就带你去。”白煜泽将抑制环放在桌上,黑色皮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否则,你今天就待在这里,饿一天肚子,思考一下人生。”
  江一格的目光在抑制环和白煜泽脸上来回移动,他能看到白煜泽眼中的坚决——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又看向窗外,海面在晨光中波光粼粼,对岸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意味着医院,意味着止痛药,意味着暂时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岛屿。
  也意味着耻辱。
  “如果我拒绝呢?”他最后问。
  “那就如我所言。”白煜泽转身走向门口,“你可以尝试游过去,但海流很急,鲨鱼季也快到了,或者你可以尝试联系外界,但岛上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监控了,江一格,你比我更清楚,在这个岛上,我就是规则。”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给你五分钟考虑,我在码头等你。”
  白煜泽离开了餐厅。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外面。
  江一格独自站在餐厅里,盯着桌上那个黑色的抑制环,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项圈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一个等待被套上的绞索。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白煜泽强迫他完成永久标记,想起那些试图逃离却被抓回来的日子,想起昨晚在小巷里的打斗,还有那两个因为白煜泽的信息素而窒息死亡的人。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