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近代现代)——Alvaros

分类:2026

作者:Alvaros
更新:2026-04-14 19:29:35

  阅青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伸手碰了碰那张麻绳和贝壳编制的捕梦网——只有手巧的人才会费心思做这种东西。
  他其实也不太关心孩子从哪里来,他想知道弟弟去哪了。
  “哥,我出事之后小雨哭了吗?他是不是害怕才跟他妈走了?你该瞒着他的,他胆子小。”
  蔺知节没做任何回答,他知道在阅青眼里,付时雨从没长大过。
  阅青用热毛巾把星星擦干后抱到腿上哄他: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怎么会是你爸老婆!?”
  蔺见星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叔,只觉得绝望透顶——爸爸是骗子,小叔更离谱,简直是个笨蛋!
  阅青一边熟练地用热毛巾裹住小家伙把他抱出来,一边絮絮叨叨地哄着。
  眼角余光瞥见倚在门框上的蔺知节,心里那点陈年旧怨又翻了上来。
  想起头一回去春泥巷把付时雨接回家,一转眼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时候小雨还是孩子模样,坐在车里也尽量挨着角落,一路上就算是流眼泪,脸也是硬生生别过去,不给瞧。
  结果星星也这样。
  “星星虽然认错了妈,但性子跟小雨真挺像的,又轴又倔,软乎起来才招人疼。”
  蔺见星吸吸鼻子,那些伤心好像转瞬即逝一般……他圈着阅青小叔的脖子轻声问:“小付老师也爱哭吗?”
  阅青斜眼瞅着哥:“得问你爸,从前家里可热闹死了,两个人成天热战冷战的……黏糊的时候恨不得饭都给喂了吃。”
  他总是记得家里的硝烟,却也记得付时雨冬天喜欢午睡在客厅里,身上常盖着大哥的外套。
  大哥说的所有弦外之音,付时雨总是能第一个听懂。
  也难怪哥疼他,会给他买下佘弥山顶的观星台,只可惜付时雨只在十八岁的夜里去过一次。
  唯一一次。
  “这家没我一天啊…呵,就得散!”阅青摆摆手,有些话不吐不快,吐了更不痛快。
  蔺知节听多了他的怪罪已经免疫,手臂一揽把星星抱过来。
  阅青临走前说起那场拍卖,付时雨早早让人送了请帖给他,叮嘱就算真想来也不要破费。
  收了请帖,可有些事情蔺阅青没问,心里烦着呢。
  外头风言风语没停过。
  这一两年阅青也接触过好些外头的人,仰光的大新闻里,无非就是叶靖文养了个小的,年轻漂亮手段狠。
  哪怕叶靖文死了都跟遗产似的被叶靖武接手了。
  蔺阅青想知道该多漂亮这么让人爱不释手呢?
  结果一打听,还是自己家里头养大的。
  他不信。
  但付时雨确实为叶靖武张罗了这一场拍卖,安排得周到细致不说,也没请大哥。
  “你说小雨怎么不请你呢?”阅青狐疑,望了望他。
  蔺知节没说话,只摊开掌心,伸到阅青面前。
  掌心纹理干净,空空如也。
  “什么意思?”阅青瞪他。
  “我的请帖。”蔺知节淡淡道,收回手。
  还没等阅青质问,旁边的蔺见星立刻用力点头作证,“是请帖,我看见了的!”
  藏金小筑上车之后蔺知节先替他擦了眼泪,星星哭起来没声音,总是握着拳头。
  蔺知节让他趴进怀里,“来之前你还说很喜欢小付老师。”
  蔺见星对付时雨很失望,对自己也很失望,不管付时雨是不是妈妈都不再重要了。
  他抬头告诉蔺知节,“我刚刚推了他。”
  说出口的时候没有忍住,蔺见星掉了一滴眼泪,“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不好。”
  蔺知节用指腹抹掉他的伤心,“多不好?”
  蔺见星又不说话了,小脑袋里努力分辨着,那个人到底是“不好”,还是“太好”。
  最终,他沮丧地得出结论:“反正……他不会再喜欢我了。”
  “不会。”
  蔺知节摊开掌心给星星看:【付时雨】
  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像一种保证。
  金崖远远看见付时雨写下了些什么,一直回到落脚的住处后他才知道原来蔺知节也要来凑热闹。
  叶靖武是要亲自去送请帖的,这下省心省事了。
  付时雨还没缓过神,后颈疼得厉害,他躺在长廊的藤椅闭着眼睛回想星星的表情。
  金崖悄无声息蹲在他的面前,付时雨轻声说:“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蔺知节说了什么?他总是能让你,”
  金崖顿了顿,在思考一个用词,付时雨缓缓睁开长睫,看金崖的嘴型:
  ——“他总是能让你,伤心。”
  “不是蔺知节。”
  付时雨坐起身,似乎有些感慨,“他长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一些,听许墨说他不太挑食,生病也总是很快就能好起来。但他不喜欢我,好像还有点讨厌我。”
  付时雨知道他带不走蔺见星了。
  甚至连陪伴都不太可能。
  金崖与他平视,但付时雨的目光无法聚焦,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你是他的母亲,他要感到荣幸。”金崖目光灼灼。
  付时雨随即失笑,带着些许无奈。
  “如果你想要他,”
  金崖仿佛在陈述方案,“我们可以把他抢过来。或者你可以和蔺知节再生一个。这一次不扔。”
  付时雨立刻投去责备的眼神,制止了他的想象。
  郑云在里间听见了没忍住笑,顺便扔出来拍卖会天花乱坠的册子头疼。
  当年他们仓皇离开港城,最初的落脚点并非仰光。
  郑云靠过人的嗅觉和长袖善舞的本事,在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络中,敏锐地抓住了叶家内部权力更迭的契机。
  叶靖文给予了他们至关重要的庇护。
  更在初期为他们挡掉了许多来自港城和其他方面的麻烦。
  郑云则投桃报李,为叶靖文处理了不少棘手灰色地带。
  他擅长在谈判桌上抓住对手的弱点,也懂得如何用非正式的手段达成目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展现了能力,又不会让叶家觉得难以掌控。
  叶靖文欣赏他的办事能力,也想收藏他携带的那支玫瑰花。
  时局使然,叶靖文意外身亡后叶靖武接手了家族事务。
  反而因为叶靖武根基未稳,更需要倚重他们这些“旧臣”。
  这场拍卖会,由叶家名义下的基金会主办,实际操盘的是付时雨和他。
  郑云翻看着宾客名录,他们得负责与各方势力周旋,确保所有该来的人都会到场,并且不会在现场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需要精确的情报、恰到好处的人情拿捏,以及隐晦的威胁。
  抛开这些之外,拍卖本身流程设计、现场布置以及安保细节。
  游轮的每一个角落,从甲板的灯光到宴会厅的香氛,也得一一过问。
  幸好付时雨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忙中悠闲,还有空和蔺知节调情。
  “叶靖武这几天没闲着,”郑云压低声音,“拜访了港城商会的老骨头,姿态放得很低,看来是想在港城留条后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付时雨一眼,“但港城商会说了不算,得有个人点头,你确定蔺知节会来?”
  这场拍卖是牵线,也算是回馈了叶家这几年在仰光给予的照拂。
  付时雨闻言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叶靖武亲自去请他,他未必会来。”
  付时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郑云过了会儿大概明白了:没白睡,拿捏到位。
  算计归算计,蔺知节一个电话过来还是得集体噤声。
  付时雨立刻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喂?”
  “星星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他刚才好像…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蔺知节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夜中慵懒,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
  “他已经睡了。”哄了半天,讲了八个故事。
  付时雨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仿佛能看见昏暗的儿童房里,蔺知节在星星耳边低语的样子。
  “他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提起我?”
  付时雨料想蔺知节不会告诉他,但随即又因对方接下来的话而愣住。
  “他说,你不好。”
  “什么?”付时雨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蔺知节在星星将睡未睡的时候反驳了这个观点,告诉他妈妈不会不好。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带着电流,直接钻进付时雨的耳膜:
  “小名都叫好好,怎么会不好?”


第58章 登船
  夜幕低垂,港口闪光灯频繁闪烁,却似白昼。
  “雪啼”号通体雪白,静静停泊在码头。
  蔺行风如同多年前那样站在父亲身后,交代一艘船的来历:这艘船不是叶靖武的。
  这艘隶属于赵家的船运公司,大名鼎鼎。
  “赵彦衡借出去的,大概是叶家的人来了港城人生地不熟,姓赵的要发发善心。”
  蔺玄瞧着船,脸上写满了不屑:“发发善心?他老子都没有那东西,他能有?一艘破船…有名在哪儿。”
  挑剔的目光扫过船身。
  蔺行风掩着声音透露给父亲这艘船的过往:十多年前这里也有过一场盛大的派对。
  传奇过往消逝在雪啼号,闪光灯下的美艳女星登船之后便没有下船,苦苦搜寻无果,大海捞针再也寻不到佳人。
  ——她就此失踪。
  “所以雪啼号后来被叫海妖号,不过这船确实妖,没再出过事可…回回出海的人下船了,准有好信儿。”
  蔺玄将信将疑,想有那么邪乎?
  倒比黑珍珠号听上去更让人感兴趣点。
  此时后头有人搭腔,清朗愉悦的笑声,像一阵轻快的风吹散了些沉重的空气。
  阅青像花蝴蝶穿过人群,目光在众多女眷身上掠过,点头寒暄一个不落,引得一路上羞涩笑声不断。
  他是自小没大没小惯的,熟稔地伸出胳膊搭上了大伯的肩。
  “大伯,你别听行风瞎说,我上回还在这艘船上吃酒了,怎么下了船我就没好信儿?”
  他带着笑意,蔺玄不好说教他,拍拍他的手让他站好咯。
  码头这边一众媒体被拦在外头,吊儿郎当少爷派头,被拍出去又要说闲话。
  “自己出过什么事不记得了?还天天在外头寻欢作乐……你这酒和谁喝的?你大哥也不管管你。”
  阅青浑不在意,哥俩好似的晃了晃大伯的肩,害得老头儿头都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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