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04-10 20:20:15

  十七八岁,穿着普莱斯蒂夏令营的白色短袖制服,白,瘦,露出一小节腰,海军蓝短裤堪堪只到大腿,翘起的小腿纤细雪白。像还未出现的月光。
  他被日光下的湖水簇拥,水光潋滟,如梦似幻。
  颜颂坐在树上,捏紧了一瞬手中的望远镜,看着那朵花落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齐肩的棕发晃动,像蜂蜜瀑布,小辫别着枚红色发卡,这个角度看不出是什么。但让颜颂莫名想起草莓蒂。
  那人坐起身,似乎是在和傅谦说什么。
  背对着,看不见他的嘴型。
  所以颜颂想要他转过来,转过来,只是想看他说了什么。
  没有,那人拿起船桨很快地划走了,像坐着树叶顺流而下的小蚂蚁,咻咻没了影。没有让树上的人看见他的脸。
  颜颂平静地移开望远镜,似乎什么都未发生。
  几秒后,他再度望了过去。
  可船上的白色身影更小了,什么也看不清。
  颜颂似乎有预感,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果然如此,只要有傅谦的地方就有他。
  但很模糊的,长得不高,被周围身材高大的男生淹没,不爱说话,安静地低着头待在一旁。
  像一株无香的白色山茶花。
  这样的感觉,在他躺在草甸里睡着时,达到了顶峰。
  半人高的草甸开满野花,万紫千红,一朵最大、最白,最能吸人眼球的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的陪衬。
  硬壳淡紫色封面盖在他的脸上,是本散文集。
  和他的气质相配。
  颜颂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锁骨,那里有几缕棕色发丝,缓缓下移,一寸寸扫过他的腰、大腿和膝盖,最后停在沐浴在日光下的小腿。
  他看了会儿,悄声离开。
  还是没有看见脸,
  直到那个雨天。
  雨来得突然,雨点拍打着颜颂头顶的树叶。
  他收好望远镜,戴上黑色口罩和棒球帽,从树上一跃而下。
  带起一阵风,
  吹起乐清斐的棕色长发。
  猝不及防的,颜颂与一双黑色眼睛对视,明亮清透,像是被他们头顶的雨水洗过。
  乐清斐抱着一只被淋湿的黑色小狗,站在原地。
  颜颂终于见到了这张脸,却似乎没记住,还是很模糊。只记得温暖雨水落在他肌肤的触感,还有树叶的墨绿色,仿佛有光从一张一翕的树叶缝隙里涌来。
  乐清斐的脸也湿了,仰头看着他,光泽发亮。
  颜颂站在那里。
  直到乐清斐早已走远,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才微微动了动。
  是草莓。
  很奇怪,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很久也没明白。
  深夜,颜颂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在空中反复抛接着什么。
  握住,展开。
  普莱蒂斯夏令营的铭牌:乐清斐
  安静温柔,书卷气十足的一个名字。
  很适合他。
  颜颂盯着手中的铭牌,忽然意识到什么,将铭牌丢进不见光的抽屉。
  人的欲。望与情感不值一提,克制和理智,才是唯一能够引领人通往幸福的坦途。
  理智作祟,颜颂不再有任何波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傅谦在教室里藏乐清斐的发卡,玩飞拉达扯他的安全绳,篝火抢他的烤棉花糖...可那个夜晚,乐清斐哭得很伤心。
  “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乐清斐坐在湖边,眼泪落入湖水,层层涟漪,柔软又锐利地撞向暗处的颜颂,一遍又一遍。
  他还是走了出去。
  ——然后被拍下了湖。
  这一拍,颜颂再次意识到情感的不可靠,以及乐清斐会是个麻烦,大麻烦。
  于是,颜颂准备远离他。
  可不管是自己躲藏起来,还是不赴约,乐清斐都总能找到自己。
  “颜颂...!”
  乐清斐抱着盒三明治,开心地对着他挥手。
  正蹲在灌木丛里隐蔽的颜颂:“......”
  他深深吸气,将乐清斐带到隐蔽的角落,问他来做什么。
  乐清斐把三明治递给他,“你上次说,因为我耽误了工作,所以你的主管会让你多加班,没办法出来和我玩。我就想,你加班的时候可能会饿,就带给你。”
  颜颂愣了瞬。
  当然是假的,他只是不想乐清斐来找他。
  可他也没想到,乐清斐这么好骗。
  他说自己是木船修理工,乐清斐信了;他让乐清斐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他的事,可能会被主管发现,乐清斐也信了。
  颜颂没有接三明治,“谢谢,你自己留着吃吧,长高点。”
  他不想再和乐清斐有更多的牵扯。
  乐清斐抱着三明治,用可怜又感激的目光望着他,“你真好。”
  颜颂眉心微动,想解释什么,可是乐清斐看上去似乎要哭了。那么小又圆润的鼻尖,像挂在树枝的樱桃,轻轻抽动。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上,他给商容打电话,想现在就回美国,观察了这么几天也足够了。
  商容拒绝了,让他再待一段时间。
  颜颂无奈,像是知道自己又将面对什么。
  乐清斐又找到了他,这次给他带的是一块草莓慕斯蛋糕。蛋糕上的草莓不见了,留下一个浅浅的草莓屁股小坑。
  乐清斐注意到他眼神,解释道:“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颜颂只是在想该不该接,接了,乐清斐或许会立即走,但也可能一直给他送东西——跟喂养流浪猫狗一样。
  可乐清斐会意错了他的沉默,低下头,揪着手指,“好吧,其实是我偷吃了那颗草莓,对不起。”
  “......”
  颜颂忽然有点想笑。
  他让乐清斐留着自己吃,转身就走,但乐清斐又跟了上来。
  他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吃...”
  乐清斐已经把蛋糕吃完了,捧着空盒子,嘴角还有奶油,迷茫地看着他。
  颜颂沉默半晌,忽然不晓得该说什么。
  他问乐清斐为什么一直来找他,为什么要跟着他。
  乐清斐像是不理解,回答得很认真,“我来找你玩呀,我们不是朋友吗?”
  颜颂皱眉,不知道他和乐清斐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乐清斐继续道:“你是不喜欢吃蛋糕吗?可是今天我很饿,其他食物都被我吃完了,只剩下蛋糕了。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留。”
  颜颂的眉心倏地解开,而后皱得更紧,“是从你餐食里留出来的?”
  不仅如此,草莓慕斯蛋糕还是乐清斐最喜欢的。
  乐清斐点头,“都很好吃的。”
  颜颂不知道该怎么跟乐清斐说,想了想,“我不缺吃的,你还在长身体自己多吃点。”
  “那,”乐清斐跑去丢掉蛋糕盒,追上颜颂,“那你喜欢吃什么呀?”
  颜颂:“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给我带吃的。”
  “我怕你上班饿,我有时候晚上就很容易饿,还有,”乐清斐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只有食物,因为这里每天都会发食物。”
  颜颂的心被拧了下,但又觉得乐清斐在说胡话。
  普莱蒂斯夏令营的筛选十分严格,换句话说就是富家子弟的私人俱乐部,乐清斐为什么会说得楚楚可怜,像是住在阁楼里的辛德瑞拉?
  不对,乐清斐并没有说自己有多可怜,是他从乐清斐失落的神情里看出来的。
  夜晚,颜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乐清斐太矛盾了。
  第一眼见到他,像漂亮矜贵的白山茶,结果只是自己的误解。
  实则不然,乐清斐和他的名字完全不同,不读书的,一点都不读。
  每天去看他上课都在睡觉,下课其他人还在做题,他倒好,睡醒了就跑出教室玩;在船上看的也不是什么里尔克和博尔赫斯,就是一本超英漫画书,被没收还哭了好久;在草甸里也不是在看书,就是睡觉,太阳大,拿书挡眼睛呢。
  难以想象。
  读书使人明志,读书使人明理。
  这是他在过去八年里一直在做的事情,读书学习,让他成为了另一个人、全新的人,可还有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傲慢。
  这样的傲慢,让他矛盾。
  矛盾的不是乐清斐,是颜颂。
  那时的颜颂想了一夜也没明白,只觉得乐清斐变成了一朵张牙舞爪的栀子花。
  第二天,他在乐清斐来找他前,躲到了树上。
  乐清斐很笨,总是学不会抬头看。
  连续三天,皆是如此。
  他不知道乐清斐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他不相信缘分,甚至怀疑是不是栀子花把花粉蹭他身上了,才跟小蜜蜂似的无论他藏到哪儿去,都能找到他。
  第四天,乐清斐没来。
  颜颂去看了眼那棵树——他们见面第一晚躲藏过的那棵树。
  乐清斐见不到他,就会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那儿,跟给土地上供似的,苹果、气泡水和面包,摆得端端正正。
  没有。
  颜颂看着空荡荡的树,愣住。
  他蹙起眉,绕了一圈,还是没看见。
  也好,别总是来找他,乐清斐没有朋友吗?
  回藏身的船坞时,他听见了闲聊。
  今天夏令营的户外项目是山地骑行,一个个都穿着骑行服,嘻嘻哈哈,说着谁在山上骑哭了。
  停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怪不得今天消停了,嗯,接下来也能安静几天。
  颜颂松了口气。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乐清斐保持距离,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从他前两天的态度里,知道了什么。
  颜颂点头。
  入夜,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隐蔽的入口。
  Marcus将蓝白色的盒子递给颜颂,“按照要求,针对肌肉、关节的止疼片、软膏凝胶和敷贴。只是,你看上去不像是训练过度。”
  “......”
  颜颂沉着脸,没说话,拿上医疗箱就走了。
  啧。
  颜颂站在乐清斐的小木屋前,不知道自己怎么真来了。
  进去看看?
  不行,太晚了进屋不合适。
  但乐清斐不会把凝胶当药给内服了吧?
  犹豫之际,身后来了人。
  颜颂站在树后,看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拧开了乐清斐的房门。
  是学术课的老师,颜颂认得。
  对乐清斐挺宽容的,课上睡觉也不会说他,还会辅导他写作业。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和地点,哪怕是同性老师也并不合适。
  所以颜颂走了过去。
  五分钟后,满脸是血,牙齿掉了一地的中年男人被一脚踹中胸口,飞出了门。
  颜颂打了个电话,走出来,继续把地上的人提起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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