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近代现代)——乌皙

分类:2026

作者:乌皙
更新:2026-04-10 20:05:13

  江耀不可能和特招生协会一起密谋什么东西,他平时眼皮子朝天往上看,基本看不见无关紧要的其他人等,至于特招生,江耀的跟班里都没有特招生,他也不和特招生来往。
  江耀不再往下询问,又拨了个内部号给苏乔通了个消息,然后把终端收起,不说话,盯着夏洄。
  事已至此,夏洄也没什么想不明白的。
  刚开学那阵子,他不想和学校里的势力走得太近,拒绝了池然递来的橄榄枝,也拒绝加入特招生协会。
  现在,他们背地里搞他,是因为他拿到了全S的成绩,抢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补助?还是因为更复杂的事情?
  “听见了?”江耀的声音响起。
  夏洄抬起头,对上江耀深黑的眼睛。
  不过意外的是,江耀的脸上并非得意,也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沉静到冷酷。
  夏洄知道自己错怪了他。
  声音干涩,“就事论事,这次是我错怪你了。”
  “你居然也会道歉?”江耀心不在焉地垂了垂眼,“你的考试资格最迟半个小时之后恢复,不会影响奖学金评定。”
  夏洄一时无语,江耀将最后一圈绷带摘下,将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然后朝夏洄走近一步。
  夏洄下意识想后退,但他已经被江耀撂在了病床上,无路可退。
  江耀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伸手把他拉起来,手臂下沉,指腹擦过他眼角,动作有些粗粝,并不温柔,“只道歉就可以吗?你的补偿呢?”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淡粉的唇上,又缓缓移回病床上,少年掀起来的半截腰窄瘦细白,两侧有流畅的人鱼线,因为常年不见光的缘故,薄薄的一层皮肤像是吹弹可破的雪纸,被水湿的衣服泡得更加苍白。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无精打采地回应道:“你还要补偿吗?”
  江耀之前毁掉他两次实习机会,让他一次又一次失去离开桑帕斯直接跳级的机会,甚至这次假期能够参加青训夏令营的机会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江耀唯一做的,就是没有插手。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清白可言,江耀还要什么补偿?
  江耀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忽然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是你的错,我要补偿。”
  他转身走回药品架边,拿起那卷被搁置的绷带,递给夏洄:“你挠的,你负责。”
  “……”夏洄抓着一手的绷带:“这算是补偿了?”
  “不算。”江耀冷酷地说:“你欠我一次兑现愿望的机会,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要。”
  惩罚,绝对是惩罚。
  几秒钟的僵持,像被拉长的慢镜头,夏洄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缓慢的搏动。
  最终,他极缓慢地抬起手,“好吧。”
  江耀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转身坐回了病床边沿,微微侧过头,将颈侧新鲜红肿、边缘还带着干涸血丝的伤痕完全展现在夏洄眼前。
  夏洄这才知道自己把江耀打成了什么样,这些伤痕要是落在脸上,江耀一定破相了。
  灯光下,那几道抓痕和自己留下的掌印混合在一起,在江耀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夏洄突然就厌恶起来。
  ……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父亲那样,习惯于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可是……
  江耀真的可恨到让夏洄忍不住要对他使用暴力,除了打他巴掌,夏洄想不到任何办法能伤害到江耀。
  夏洄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拧开旁边消毒台上的药水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块无菌棉球,浸透深褐色的液体。
  “可能会有点刺痛。”
  江耀没说话,只是维持着侧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仿佛毫不在意。
  夏洄的手很稳,但药水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江耀的背肌紧绷了一瞬,颈侧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
  药水接触发炎创面带来的尖锐刺痛,远比看上去要强烈。
  ……难道昨晚江耀没自己处理吗?
  江氏的星舰灯昨夜亮了半宿,不是江耀在里面?
  种种困惑之下,夏洄夹着棉球对准伤口落下。
  夏洄垂着眼,一寸一寸地擦拭着那片伤痕,从边缘到中心,避开最严重的破口。
  江耀沉默地承受着,一直到消毒完毕,夏洄扔掉用过的棉球,拿起新的无菌纱布敷料,轻轻覆盖在伤口上,做完基础的准备之后,他犹豫不决展开了绷带。
  这才是最难的环节。
  他需要将绷带绕过江耀的脖颈,在另一侧固定。
  这意味着,在缠绕的过程中,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会环过江耀的肩膀,形成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身体也会靠得极近。
  要是在这之前,夏洄倒是不会多想,但是这会儿,他忍不住想起那夜江耀胡说八道的告白。
  江耀的视线似乎从墙壁移开,落在了他低垂的侧脸上。
  夏洄只好忽略江耀强烈的目光和过于接近的距离,将绷带的一端压在敷料上,然后,手臂从江耀颈后绕过。
  不可避免地,他的小臂内侧贴上了江耀后颈的皮肤,温热,带着刚冒出的、极短的、有些扎人的发茬。
  他的胸膛也因为动作,几乎要贴上江耀宽阔的肩背。
  江耀的身体似乎僵了僵,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夏洄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忽略江耀不太自然的呼吸。
  一圈,两圈……绷带缠绕,需要一定的力道来固定敷料,但又不能过紧,夏洄很仔细地照顾江耀,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压力太大了。
  医务室里的灯光将贴近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犹如一个拥抱的姿势。
  终于,缠到了合适的长度。
  夏洄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空出手来,快速而灵巧地打了一个外科结,牢固,平整,落在江耀颈侧不碍事的地方。
  终于完成了。
  夏洄松了一口气,立刻松开了手,也松开了齿间的绷带头,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好了。”
  江耀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包扎整齐的绷带,然后,他看见夏洄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低着头,将用过的物品一一归拢,扔进废物篓。
  少年的侧脸恢复了平静,只是他似乎在皱着眉,忍受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痛苦。
  “技术不错。”江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沙哑。
  夏洄没应声,只是将最后一点垃圾扔掉,然后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流哗哗,他洗得很仔细,一遍又一遍,要洗掉指尖残留的江耀的体温。
  江耀坐在床边,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挽起的袖口下清瘦白皙的手腕,看着他低垂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夏洄感受到江耀莫名其妙的情绪暗潮,暗暗吐了一口气,“我需要回控制舱,下午我还要监控比赛。”
  “我已经让苏乔通知德加教授,你身体不适,下午的数据监测由其他人暂代。”
  江耀的脸在窗外昏暗的风雨中显得过分冷冽,“夏洄,你有事情在瞒着我。”
  夏洄这才意识到,对于江耀来说,看透别人的内心是一件过于容易的事。
  江耀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远非普通家庭所能及,他拥有权力继承者所需的各项素质,在他的成长环境中,教育资源是定制化和顶级的,从小就读于贵族学校,家教和学术顾问团队会为他规划最有利于发展的路径,他除了无需操心。
  他关注的只有——联邦的权力运作规则,官僚体系,以及不同政治家族间微妙的博弈与制衡。
  他比同龄人更早明白了权力的重要性,所以,他运用权力定制规则,用规则评估他人的价值与动机。
  就是在这种日积月累的训练中,他比同龄人更早地失去了对人性的敬畏,对普通人的挣扎和情感无法产生共鸣,但也在读心这件事上毫无阻碍。
  夏洄不想在他面前掩饰什么,刚才强行压下的胃痛正卷土重来,带着一阵阵寒意,从胃部深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用掌根抵住上腹,轻声说:“我胃疼。”
  江耀走过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夏洄想躲,但动作慢了一拍,微凉干燥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有点低烧。”江耀收回手,“躺下,我去拿药。”
  这一次,夏洄没有再反驳。
  身体的不适和情绪的剧烈起伏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他的力气,他缓慢地挪到病床边,和衣躺下,侧身蜷缩起来,背对着江耀,给小组请一个小时的假。
  夏洄闭上眼睛,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细密的雨声,还有胃部持续不断的钝痛,交织成一片混沌。
  他听见江耀走开的脚步声,拉开抽屉的声响,然后是倒水和撕开包装纸的细碎声音。
  片刻后,江耀回到床边,手里拿着一小堆药片和一杯温水,“吃了。”
  夏洄睁开眼,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片和水杯,没有立刻去接。
  “我没有下毒,”江耀淡淡地说,“你不信任我吗?”
  夏洄沉默了几秒,撑起身体,接过了药和水。
  仰头将药片吞下,又喝了几口水,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
  他将水杯递还给江耀,重新躺下。
  江耀接过杯子,放到一旁,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夏洄,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雨幕,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药大概不是止痛药,不能暴力地制止疼痛,因此起效的时间很慢。
  闷痛和疲惫让夏洄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但他强撑着没有睡过去,江耀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让夏洄无法放松。
  “别对特招生下手。”
  夏洄闭着眼低声说,“如果你为了这件事针对所有特招生,那么我也没有好日子过,我会自己去解决,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江耀盯着夏洄的薄唇,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协会的排挤和暗算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止,我会让他们滚出桑帕斯。”
  闯入狼群的独狼,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撕碎。
  没有中立立场。
  夏洄意识到自己改变不了江耀的决定,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随便你,别扯上我,我受不了任何折腾,江耀,求你发发善心吧。”
  江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洄以为他要离开,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然而江耀并没有走。他走到储物柜前,又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回到床边,抖开,轻轻盖在了夏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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