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轨交错(近代现代)——相89

分类:2026

作者:相89
更新:2026-04-10 20:04:18

  邹珩问:“你还没跟你妈坦白我们的事?”
  纪颢道:“对不起,我……”
  邹珩知道他难以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纪颢从小是他母亲一个人拉扯大的,他百般试探他母亲对同性恋的看法,在得知他母亲绝对会大受打击的情况下难以说出口。
  虽然理解,但邹珩无法迁就。
  他问:“我们就这样见不得光地过一辈子吗?现在你二十三,你母亲逼着你相亲,等你三十四十呢?她只会逼得你更厉害,你要我一辈子都看着你停留在婚恋市场吗?”
  “我是独生子,家里的公司也在这边,不能去南城发展,你也是你妈唯一的依靠,以后也不可能离她太远不管她,我们要这样异地一辈子吗?”邹珩很累:“纪颢,我们该如何走下去?你现在甚至还瞒着你妈。”
  “阿珩,我会解决的。”纪颢道。
  “好,我相信你。”话虽然这么说,邹珩却迷茫得很,重重阻碍没有尽头,他们如何翻越来自家庭和距离的三座大山?
  后来他跟纪颢说要跟他回家看望他母亲,纪颢推脱了,说他妈刚知道,一时也接受不了。
  邹珩答应了,但从一些通话氛围与蛛丝马迹中,隐隐觉得纪颢并没有坦白。
  他知道怀疑一旦种下很影响感情,他又问了一遍:“你没骗我吧?”
  纪颢说:“没有。”
  但是慢慢地打电话不再欣喜,偶尔放长假见面也并无“小别剩新婚”。
  异地恋真的很容易影响感情,邹珩为避免更糟的情况出现,考虑自己过先去南城,等父母老了再回京城。
  他跟纪颢提了,纪颢说:“再等等,我们本来也不是这里的人,在这边也没有舍不下的家业,我说服我妈去找你。”
  这一等就又等了一年,期间争吵、磋磨、忧郁,穿插在他整个生活。
  新年,邹珩与父母又吵了一遍。
  欢天喜地的大氛围,喋喋不休的小家庭。
  邹珩把自己关在卧室,给纪颢拨通了电话。
  只是他没想到,接听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邹珩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猜测,忍着剧烈的心跳道:“请问您是?”
  那边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谁?”
  邹珩思考片刻,道:“我是纪颢的朋友。”
  “朋友?”那边道:“这个是你的号码吗?”
  邹珩:“是的。”
  “他为什么给你备注宝宝?”女人的质问声传来,紧接着是纪颢的声音:“妈,谁的电话?”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声音骤然拔高尖锐,不知是在问邹珩,还是问纪颢。
  电话挂断了。
  邹珩放下胳膊,心里已经冷到麻木了。
  晚上他给纪颢发了个消息:“你妈怎么样了?”
  纪颢回:“还好,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邹珩介意纪颢撒谎骗他,发了句“那就好”,不再理他。
  纪颢跟他道歉,这场单方面的冷战持续了一个月,纪颢说他妈的态度比之前缓和了些。
  邹珩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敢抱太大希望。
  接受需要时间,他们可以挺一年,两年,三年。
  邹珩是这么打算的。
  直到他得知纪颢仍在接受他妈硬给他安排的相亲时。
  太累了。
  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不可怕,孤军奋战才可怕。
  前前后后拉扯了将近两年,前路渺茫,人也让他一次次失望。
  他给纪颢拨通了电话,道:“我们分手吧。”
  纪颢道:“你等我过去,我们谈谈。”
  邹珩挂了电话,狠心清楚了9年留下的两人的痕迹。
  他不太上镜,很少拍照片,相册里一共也只有十来张,他一张张删除,只剩下一张洗出来的3寸小照不好处理,从钱包里抽出来压在毕业照下。
  正值春运买不到票,纪颢连夜开车来的。
  不过当时邹珩对此一无所知,因为纪颢没能活着来到他面前。
  他的爱人死在了挽回他的路上。
  那场车祸有人拍了视频,但邹珩从没敢点进去看过,可脑子是个功能强大的器官,描绘的画面细致详细,碰撞的巨响、凹陷的车身、蔓延的血迹,甚至有清晰的纪颢死亡时的脸。
  纪颢下葬那天,他被纪颢的母亲拉扯着歇斯底里地大骂,痛哭流涕的声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都怪你——
  是你害死了纪颢——
  你还有脸来看他——
  场面混乱,拉扯的推搡的乱作一团。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还我儿子!为什么你不去死?
  你在这里假惺惺做给谁看!
  纪颢的墓前热闹激烈,持续着一场闹剧。
  扣子在拉扯中崩了,手背也破了皮,长长的一道血痕。
  你滚——
  你给我滚——
  滚——
  字字啼血。
  尖锐的声音几个月无法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记忆自此不甚明晰了,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在医院醒来后,他妈守在床边,眼睛还肿着,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几岁,一看到他睁眼就接着流眼泪。
  “你爸等会过来,昨晚是他守你的,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邹珩确诊中度抑郁,他爸妈对他说话都轻了几个度。
  以前的事谁都没提过,一家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直到邹珩停药,他父母也没跟他谈起过感情的事,大概是他性格大变,就算停了药他们也不放心。
  他爸妈知道他每年腊月二十七去南城的事,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第40章 带我去他的墓地
  可能是上次提的那一嘴把盛继晷气狠了,这两天盛继晷没有打来电话。
  端午假期邹珩是在他爸妈那儿过的,前一天下班就去了,端午当天天不亮被他爸叫醒,手腕被系上长命缕,也就是彩绳,自从他四年前进过医院后,家里就那么叫了。
  这天晚上不知盛继晷会不会打来电话,不接他电话又要翻脸,晚饭吃完后他就跟父母告别,带着艾草和苍蒲回了自己那儿。
  不过盛继晷依旧没打来电话。
  周六中午阿姨煲了汤,时间太久邹珩就让她先走了,阿姨告诉他大概二十分钟后调小火,邹珩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进厨房转燃气旋钮。
  大门在这时响了。
  邹珩以为阿姨忘拿记东西回来取,结果转头一看是盛继晷。
  他说出差一周,邹珩以为他至少周一才回来。
  盛继晷的脸色实在差劲。
  邹珩问:“你怎么了?”
  盛继晷也没换鞋,直接朝他走过来。
  邹珩下意识觉得压过一层阴霾,右腿后退了一小步。
  视线被盛继晷的身形遮挡了。
  邹珩抬头看他:“你怎么回事?”
  “纪颢是谁?”
  邹珩脸色一变,在盛继晷的注视下褪去所有表情。
  “那张照片,是真的,还是合成的?”
  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一种回答。
  虽然早有猜测,但证实时不会因为早有猜测而心无波澜。他都不知道该夸自己贵有自知之明,还是该骂自己对邹珩了解了。
  做爱时喜欢关灯、日常刻板冷漠、明明连房门密码都是190411,却不记得他的生日。
  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说得通了。
  “邹珩”,盛继晷狠声道,“我他妈真想杀了你。”
  “你会看到我死的那一天的”,邹珩移开目光,平和道,“等我父母去世后,我会为自己买一块墓地,你不要着急。”
  盛继晷再次感觉到心脏的抽疼,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像里面撒进了玻璃纤维,随着心脏跳动、收缩与舒张钻进血肉里。
  “是啊,抑郁症嘛”,盛继晷嘲道,“以前就为他殉情过一次,还预备着第二次,不稀奇。”
  邹珩直视他张口,下意识想纠正些什么,话没出口就见盛继晷偏过了头。
  “不是殉情”,邹珩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一时也找不好准确的词汇,可能和人交流变少了,他的语言功能也退化了。
  又想,他跟盛继晷解释什么呢?好像没有必要。
  于是他闭了嘴。
  安静片刻,盛继晷看着他道:“所以,你跟我在一起,从来都没有想过将来。”
  邹珩实在不能理解盛继晷这么说,谁跟情人想将来呢?
  他不解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盛继晷揍人下手有多狠,他虽然没见过,却也听说过。
  盛继晷现在一副随时准备暴起的样子,邹珩不敢继续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道:“抱歉,我帮你整理东西。”
  邹珩将已经煮得冒泡的瓷锅火关灭,之后上楼,再一次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本来住进来没多久,他家衣柜也不大,盛继晷的东西并不多,两个箱子就可以装完,邹珩拉着行李箱出来,先放下一个,准备去玄关用另一个装鞋。
  错身而过时,盛继晷突然发难,拽住他手腕,眼前画面翻转,伴随着行李箱摔在地上咚的一声,他摔在了沙发上,小腿磕到茶几,泛着疼。
  盛继晷掐着他的脖子,道:“你想走?用完老子了,你就想走?”
  邹珩任他掐,没回嘴也没挣扎。
  虽然早就知道盛继晷会觉得被抹了面子而恼羞成怒,但他没想到盛继晷的反应会大到这个地步。
  平心而论,换作任何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别人的“替身”,心里都不会舒坦,但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是一场没有钱的交易或者说合作,闹这种地步实在不至于。
  他不明白盛继晷这是怎么了。
  明明最初选择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说要谈感情,他们两个人各取所需,至于他所需的,以及他为什么所需,那是他的心理问题,犯不着跟任何人说,他预料到盛继晷会生气,但不明白盛继晷为什么这么生气。
  脖子上的力道卸了,邹珩睁眼,却是一愣。
  盛继晷哭了,虽然没有泪水流下,但眼眶确实湿红湿红的。
  “邹珩,算你厉害。”
  盛继晷从他身上起来:“带我去他的墓地。”
  邹珩皱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盛继晷就道:“他不是我的兄弟吗?我去祭拜一下怎么了?”
  邹珩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飞往南城的航班是中午两点三十一的,到纪颢墓地前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盛继晷没蹲下,将手里的花递给邹珩,看着他轻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拭墓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