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闫铭给周连山递了一杯,“尝尝。”
  周连山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打了个转,“好茶。”
  “嗯。”闫铭自己也端起一杯,吹了吹,啜了一口。
  茶有些苦,是他习惯的那个味道。
  垂眼盯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像是在品,又像是在借这片刻的安静整理什么。
  半晌,闫铭开口了,像是随口一问:“周叔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成家?”
  周连山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沉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闫铭又给他续了一杯茶,“这么多年,周叔守着一个过去的人,是因为什么呢?”
  周连山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少年,“你是在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闫铭端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闫铭盯着一处看去,那双眼睛里有挣扎,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茫然。
  周连山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我跟你回去。”
  闫铭抬起眼,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恍惚,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
  下意识问出口:“不问问我让你回去做什么吗?”
  周连山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还有一点闫铭看不懂的东西。
  “不重要,只要阿琅还活着。”
  闫铭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连山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闫铭跟着站起来,在周连山的手搭上了门把手时,“周叔。”
  周连山没有回头,“刚刚你的问题,你的心应该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闫铭将桌上的茶杯反转倒扣,从口袋摸出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里的挣扎与茫然,被尽数藏起。
  烟燃到一半,闫铭没再抽,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灰白色的烟灰一点点变长,最后自己断落,碎在烟灰缸内。
  烟灰缸里已经躺了三四个烟头,房间里弥漫着散不掉的烟草味。
  闫铭坐在沙发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一道冷峻的剪影。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抬头。
  宴淮鹤站在门口,被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得眉头一皱。
  他反手带上门,走进来,在闫铭面前站定。
  “抽这么多烟做什么?”他垂着眼看沙发上的人,阴阳怪气道,“被你新情夫嫌弃了?”
  闫铭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暗处看不太清,但宴淮鹤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
  闫铭掐灭了烟,嗓音被尼古丁浸得发干:“人你也见到了,走吧。”
  宴淮鹤挑了挑眉,非但没动,反而往门框上一靠,“怎么,这是赶我走?”
  “嗯。”闫铭的目光落在那堆烟蒂上,没看他,“赶你走。”
  宴淮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砸出个坑。
  “所以这几天给我甩脸子,就因为我那个婚讯?”
  闫铭终于抬起头,眼神直直地撞过去:“对,就因为这个。”
  宴淮鹤被这直白噎了一下,挑起眼皮,眼尾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一个男人,心眼怎么比针鼻还小?”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没落在闫铭脸上,而是在那盏积灰的台灯上打着转。
  闫铭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飘忽的眼神,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宴淮鹤被看得心里发毛,索性把目光拽回来,嗓门抬高了些:“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那就是个形式,走个过场的事,你还真往心里去?”
  闫铭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说话。
  宴淮鹤见他这副闷葫芦样,心里那股邪火蹭地冒上来,话也顺溜了。
  “我们家这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香火总得有人续吧?你看看我那些朋友,二胎都能打酱油了,我他妈连个种都没有,像话吗?”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娶妻生子,本来就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宴淮鹤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够对得起他闫铭了。
  “再说了,”他斜睨了闫铭一眼,语气里带着刺,“你们家那边不也得传宗接代?我还没问你,你倒先跟我杠上了。”
  闫铭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不结婚。”
  宴淮鹤有些没听清,“什么?”
  闫铭随口问了句:“你要碰她?”
  宴淮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玩世不恭的笑盖住了。
  他舔了舔嘴唇,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上的订婚戒指,“女方家不让做试管,说是伤身体,啧,真是麻烦。”
  话说完,他歪着头看着闫铭,像是在等什么反应,又像是什么反应都无所谓。
  闫铭认真听他说完,手指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说完了?”
  宴淮鹤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刺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闫铭弯腰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摁得很用力,直到那点火光彻底熄灭。
  “你说得对,娶妻生子是天经地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没什么好介意的。”
  宴淮鹤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闫铭。”
  闫铭没回头。
  宴淮鹤走过去,想去扳他的肩膀,手刚伸出去,闫铭就侧身避开了。
  “你躲什么?”宴淮鹤皱起眉。
  闫铭假装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手指攥住衣领,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最后索性把手插进裤兜里。
  “没躲,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宴淮鹤心口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什么没必要?”
  “忽然觉得你说的挺对的,”闫铭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个角落,“人总是要结婚生子的,不能一直这么胡闹。”
  “毕竟我们的责任在那里,也不允许我们做出格的事情。”
  “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宴淮鹤心里的那点不安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眼没了踪迹。
  他勾起嘴角,眼底重新浮起那层熟悉的稳操胜券。
  他就知道闫铭是聪明人,给他点时间,早晚想通,情爱这种东西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抬手搭上闫铭的肩膀,指腹隔着衣料蹭了蹭那块肌肉。
  “行了,想通了就好,别整天纠结些没用的,我们做点正事。”
  他凑近了些,鼻尖贴着闫铭的耳廓,“一股子烟味熏死了,好几天没碰你了,快洗洗去。”


第28章 界碑
  窗帘拉得严实,只透进一线日光,恰好切割在宴淮鹤的侧脸上,让他那双眼睛,一半陷在阴影里,一半曝在光下,格外割裂。
  闫铭的手指顺着宴淮鹤的手臂滑下,动作很慢,指腹带着一种刻意的撩拨,握上对方的手腕。
  宴淮鹤的手腕骨节突出,皮肤下是清晰有力的筋脉,此刻正因为压抑着什么而绷紧。
  闫铭牵引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让它圈在自己身上,松松揽住宴淮鹤的脖颈,自己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颈后的发根。
  那里是宴淮鹤的敏感带,以前每次轻吻或触碰,都会引起他一阵战栗。
  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闫铭偏过头,唇瓣停在距离对方唇角毫厘之处,不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将温热吐息轻拂过宴淮鹤的嘴角。
  “嫌我?” 他问,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气音,钻进宴淮鹤的耳朵里,酥酥麻麻。
  宴淮鹤心底那点恶劣的兴趣,像被火星舔舐的干草,腾地烧了起来。
  他知道闫铭在演,在故意挑衅,在试探他的底线。
  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他故意加重了手臂的力道,掌心贴着闫铭衣物下那节清晰的脊骨。
  一路往下抚摸,最后稳扣在那截窄瘦柔韧的腰上。
  指尖刚触到闫铭腰侧细嫩的皮肤,宴淮鹤就感觉掌下那具温热身躯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但足够他捕捉。
  “这次先这样,”宴淮鹤的手臂收紧,将人摁进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单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闫铭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并不平稳,带着些微紊乱的节奏,撞在他自己的胸口,奇异地产生了某种共振。
  “下次不准了。” 他命令道,声音低哑下去。
  “不准?”闫铭被他勒得有些呼吸不畅,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仰起脸,眼睛弯起漂亮的弧度,眼尾自然上挑。
  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像只狡猾又得意的小狐狸,“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宴淮鹤低下头,作势要去吻他。
  这个动作他做过千百遍,熟稔得如同呼吸。
  以往这个时候,闫铭要么会乖顺地迎上来,要么会半推半就,最后总是融化在他的气息里。
  但这次,闫铭偏头躲开了。
  柔软微凉的发梢扫过宴淮鹤的下巴和喉结,带起一阵令人心痒的触感。
  宴淮鹤并不意外,甚至,他内心深处隐秘地享受这种追逐般。
  这让他更有征服欲,更觉刺激。
  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到闫铭身上,另一只手抚上闫铭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
  “小东西再撩我,一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呵。” 闫铭又笑了一声,这笑声很轻,没什么温度。
  在宴淮鹤还没完全品味出这笑声里的意味时,一只微凉的手,攀上了他的脖颈。
  不是抚摸,不是暧昧的缠绕,而是精准地掐握在了颈侧动脉的位置。
  呼吸受阻,血液涌上大脑,宴淮鹤本能地肌肉绷紧,反制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掠过脑海。
  他可以轻易折断这只手腕,但他停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从尾椎骨猛地窜上来,流遍四肢百骸。
  这样的闫铭比任何时候的顺从都要让他血液沸腾,他勾起嘴角,非但没有退开,另一只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掐紧了闫铭的腰,几乎要嵌进那柔韧的皮肉里。
  “想对我做什么?” 他哑着嗓子问,眼神暗沉,翻涌着更深的欲望和某种跃跃欲试的疯狂。
  闫铭的瞳孔骤然缩紧,宴淮鹤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真实的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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