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闫铭一点也不意外,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后面有毛巾,学长自己拿吧。”闫铭目视前方,声音听不出起伏。
  陆明深侧身,从后座拿过一条叠放整齐的灰色毛巾,擦拭着头发和脸上未干的水渍。
  “你为什么一直喊我学长?”陆明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闫铭的视线在正前方的红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右侧后视镜,观察后方来车。
  “因为你是个好人。”
  “呵……”陆明深短促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反而透着一股浓稠的自嘲。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一口沉寂多年的古井,此刻却被投入了石子,漾开复杂难辨的波纹。
  “或许我从来不是好人。”
  闫铭没有接话,只是在那盏漫长的红灯终于转绿时,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过十字路口。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在他租用的车位上。
  “在我这里你一直是。”闫铭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到了。”
  陆明深跟着下车,关上车门。
  脚步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被放大,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向电梯间。
  闫铭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无声滑开。
  两人走进去,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的微弱光亮。
  “叮——”
  电梯抵达十六楼,闫铭率先走出去,走向1608号的房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学长还要继续跟着?”
  “既然利用我,就利用得彻底一点。”
  闫铭眼中闪过一丝危险,侧头,视线飞快地扫过走廊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门。
  握着门把的手向里一推,“进来吧。”
  陆明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迈步坦然地从闫铭身边走过,踏入房间。
  “啪。”开关声响,光芒骤然倾泻而下,驱散了房间里仅存的朦胧与阴影。
  闫铭眼睛眯了眯,锁着那个已经走到客厅中央,正背对着他,姿态堪称闲适地打量着这间临时住所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明深仿佛没听见那话语里的寒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踱步到沙发旁,自然地坐了下去,“不给我倒杯水吗?”
  “陆总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闫铭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第26章 囚焰
  华国,深城,云顶庄园,书房。
  一张照片被掼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照片上,雨幕如灰色的帘幕笼罩着墨尔本街头。
  两道身影在昏黄路灯下紧紧相贴,水花在他们脚边溅开。
  陆明深正弯下腰,一手撑着伞靠近闫铭。
  两人脸庞的距离被模糊的雨丝晕染,只余下一个曖昧到极致的剪影。
  任谁看来,都像是在接吻。
  这一幕,刺痛了宴淮鹤的眼,“订机票。”
  目光未从那张散落的照片上移开分毫,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助理林屿头皮一麻,硬着头皮低声提醒:
  “宴总,明天上午十点还有和董事局的季度汇报会,而且宴董那边恐怕会……”
  宴淮鹤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寒潭般锁住他:“林屿,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宴淮鹤的助理。”
  无形的威压让林屿瞬间噤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立刻垂下头:
  “是,宴总。我马上去办。”
  书房重归寂静,宴淮鹤俯身,修长的手指拾起那张照片。
  指尖在上面缓缓摩挲,力道之大,似乎要碾碎这层相纸。
  他眼底风暴凝聚,一个名字在齿间无声碾过——闫铭。
  墨尔本,波特西镇公寓内。
  闫铭穿着一身舒适的亚麻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瑰夏咖啡。
  倚在窗前,俯瞰着蜿蜒的河流。
  如果没有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这几乎是他近几年里最惬意的一个下午了。
  “又在心里骂我?”低沉带笑的男声从侧方的沙发处传来。
  闫铭转身,看向那个占据了他家沙发的男人。
  对方姿态闲适,一双长腿随意交叠.
  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合的“咔嗒”声在宁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早知道你这么难缠,就不该选你来演戏。”
  闫铭抿了口咖啡,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但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他的烦躁。
  陆明深停下手中的动作,“后悔了?”
  “后悔?”闫铭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我记得,你们陆家,跟深城的宴家,是三代世交吧?”
  陆明深眸色转深,像不见底的寒渊。
  将那枚打火机按在茶几玻璃面上,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散漫,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那么,找上我,……”
  “是什么重要吗?”闫铭将最后一口已经微凉的咖啡饮尽。
  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苦涩的余味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他随手将那只骨瓷杯搁在吧台上,“陆总的感情又有几分真?”
  窗外的云层似乎厚了些,阳光黯淡下去,给室内蒙上一层灰调。
  “呵……”陆明深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身体向后,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阿铭这就冤枉我了。”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细细碾磨过,
  “我对别人,或许只是逢场作戏。但对你……”
  目光流连在闫铭的侧脸,“我投入的时间,精力,还有耐心,一点也不少。”
  闫铭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嘲讽。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盘,“陆总的‘特别厚爱’,我心领了。”
  “我约的客人,马上到了。你是不是该挪步了?”
  “这么无情?”陆明深挑眉。
  非但没动,反而从西装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在指尖把玩。
  “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你这还没过河就开始拆桥?”
  打火机的火苗“噌”地窜起,点燃烟卷,一缕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利用?”闫铭薄唇轻碾过这个词,自嘲地勾了一下唇角,“还挺合适。”
  “确实。”半晌,陆明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掐灭只吸了两口的烟,在烟灰缸里捻了捻,站起身,朝门走去。
  经过闫铭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是得说一句。”
  “叫我‘陆总’,太生分了。下次,我希望听到别的称呼。”
  闫铭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几分钟后,陆明深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仰头朝闫铭所在的窗口看了一眼。
  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但闫铭可以肯定对方看到自己了。
  他拉开车门,劳斯莱斯银魅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闫铭收回视线,走到吧台边,拿起那只骨瓷杯,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杯壁残留的咖啡渍,动作不疾不徐。
  就在水流声中,公寓的门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闫铭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打开门的瞬间,闫铭握住把手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骨节泛白。
  但仅仅一秒钟,那抹震惊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沉没,只剩下水面冰冷无波的平静。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寻常的不速之客。
  宴淮鹤根本不答话,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随即,他毫不客气地推开挡在门前的闫铭,力道大得让闫铭踉跄了一下。
  肩胛骨撞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传来一阵闷痛。
  宴淮鹤就这样突兀地闯了进来,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视线环视着整个客厅。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上,那里,正躺着一只孤零零的烟蒂。
  宴淮鹤的呼吸沉了一瞬,几步上前,不是闫铭惯抽的那种细支烟。
  空气中,除了闫铭身上那熟悉的味道,还残留着一丝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陆明深,陆明深身上就是这该死的味道。
  “陆、明、深、呢?”宴淮鹤全身裹挟着即将爆发的骇人低气压。
  闫铭懒得看宴淮鹤一眼,仿佛闯入者只是一团令人不悦的空气。
  走回厨房,继续用旁边的棉布,仔细擦拭着刚刚未擦拭的杯子。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轻不重,停在了闫铭身后不远处。
  “没有话对我说吗?”
  闫铭收起手中的杯子,背靠着冰冷的石英石台面,看向那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宴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闫铭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略微令人意外的访客,“我还有客人要来,就不留宴总喝茶了。”
  宴淮鹤的视线落回闫铭身上,仔细打量着。
  那身柔软的亚麻家居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锁骨在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混合着别的,更加晦暗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滚,沉淀。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约会?”
  “谈不上打扰。”闫铭注意到宴淮鹤那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从容地将领口,又往上提了半分。
  “不过,宴总在,确实有些不方便。”
  “不方便?”宴淮鹤缓缓咀嚼着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碴。
  他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所带来的阴影,就几乎将闫铭完全笼罩。
  “你都敢和陆明深,在大街上表演深情拥吻,还怕我多看这么一会儿?”
  “我倒是好奇得很,除了陆明深,你今天还约了谁?怎么,他一个人喂不饱你吗?”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也是,”
  宴淮鹤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刃,刮过闫铭的脖颈,最后落回他脸上,
  带着毫不掩饰,赤裸裸的鄙夷,“就凭你床上那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骚浪样子,除了我,这世上恐怕还真没几个人能让你彻底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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