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沙洲(近代现代)——柊木冬

分类:2026

作者:柊木冬
更新:2026-04-08 20:23:52

  她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孩子,却还一直记得一闻辙。
  闻辙把蓝色帘子拉起来,几步走到姜云稚身边,姜果的手舞动着在帘布上投出放大了的影子,像某种怪物马上要破笼而出。
  他抱住姜云稚,声音稳重地说:“她不会认不出你的,是你天天都在,她习惯了。是我让人讨厌,她不喜欢我而已。”
  姜云稚想摇头,后脑勺却被闻辙按住,他只能把脸埋在闻辙的肩上,感受着闻辙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
  其实闻辙说这话时心里也没把握。
  医生叫来他们去工作台签字,两人一起走出病房,等在外面的严明珠和林源纷纷抬头看过去,只见两个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严明珠玩味地戳戳林源的手臂,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就是闻辙的人?”
  “是、是吧……”
  “这样不分轻重可不行呀。”
  等到签完字回来,姜云稚靠在病房的门上,像是不敢再靠近病床般定在那里。闻辙看了眼表,马上就要六点半,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小时。
  姜云稚垂着头,突然问闻辙:
  “今天你能陪我一下吗……”
  宽敞的VIP病房此时显得格外空荡,大到能在他们之间隔下一堵沉默的墙。
  闻辙的鞋尖在地上点了点,姜云稚那么聪明,该知道这种不回应就是一种无可奈何,但他还那样殷切地看着他,试图用如炬的目光去看穿那堵墙,看穿闻辙挣扎的内心。
  闻辙确实动摇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三声,然后直接被人推开。
  严明珠站在门口,和最靠近门的姜云稚面面相觑。
  她跨了一步走进来,高跟鞋一抬一落发出两声清脆圆润的响。这一步带起了一阵空气的晃动,以及,姜云稚曾在闻辙的衣服上闻到过几次的香水味。
  “闻辙,时间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下发一则通知。
  这位美丽的女人气场足够强大,姜云稚突然觉得自己说的那么多话都变得苍白——他熟悉这个香水味以至于第一次见到她就明白,或许她在闻辙身边更有话语权。
  因为这个香水味,他想起那次被闻辙听到教Eric喊“哥哥”后的荒唐性/事,出乎意料地,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大腿内侧的灼烫与摩擦过度的疼痛,反而淡忘了闻辙的异常暴怒;他想起自己打了耳洞那天,也亲手给闻辙打了耳洞,他们有一瞬间感受到同样的疼痛——记忆像潮水在他的脑海里泛起又沉落,很久以后他才晓得,原来这就是普鲁斯特效应,由气味触发的深层回忆。
  闻辙抬起的鞋尖重新踩回地面,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快步走到姜云稚面前,沉声道: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晚上不用等我。”
  说完,他和严明珠一起走出病房,林源在门口对姜云稚点了点头,随即拉上了门。
  姜果又隔着帘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在硕大的房间里听上去有几分吊诡的哀怨,姜云稚有几秒钟恍惚地想着,那里面躺着的不是一只枉死的鬼,而是他那还吊着一口气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小沙洲更新频率根据榜单调整为隔日更,周末两天连更,大家不要扑空啦~多多和我互动吧!

第23章 Sonder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三人回到车上,闻辙面无表情地盯着严明珠,眼神却是冰冷的。严明珠咬了下嘴唇,回敬他道:“是谁先做多余的事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矛盾。
  闻辙的下颌绷紧了,声音愠怒:“这是我的私事,这里是医院,事关人命。”
  “到底是事关人命还是事关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严明珠的声音也变得尖锐,“闻辙,你真的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你有能力、有资格去谈情说爱吗!”
  “我没有和他谈情说爱。”
  严明珠冷哼一声,“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怎么办?华闻置地的闻总其实是同性恋?如果这种事情走漏了一点风声,我们就都会失败!”
  “你为什么要抓着这个事情不放?我有把握把他和关于他的一切都藏好,我说过我不会让我们都蒙羞,你为什么一定要走进来当着他的面开口?”
  闻辙朝严明珠发出一连串的提问,语速又快又急,两只手摊开挥动几下,像是要在空气中抓住什么似的。他从未如此失态过,眼神中充满严明珠看不懂的情绪,让人难以直视。
  林源握着方向盘,硬着头皮安静地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两眼。他知道闻辙有又要犯病的势头。
  “你知道这场宴会有多重要吗……不只是深市的企业,以深市为中心辐射出去的整个经济圈都会在今晚集中。”严明珠脱力地叹了口气,背靠在座椅上,“闻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我一点风险都担不起。”
  闻辙深深吸了口气,最后慢慢地挤出三个字:
  “我知道。”
  他又何尝不是。当初闻霄延有意让他接手华闻置地的时候,他就清楚这必定是场难以翻身的局。但凡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会对这个烫手山芋避之不及,他却仍然装作愚蠢地接下了。只要他能跨过这个坎,闻霄延的手就再也够不到他。
  这就是背水一战,若是在这场战役中取得胜利,他那被控制、被虐待的十年才有意义。
  严明珠无力地说:“我父亲开口了,只有我们登记结婚拿到证以后,嘉裕才会继续放款,同时还有一笔属于我的家族信托基金也会在结婚之后才能取出。光靠现在一个分公司,没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前方红灯亮起,车前胎压着线停下,后车大概是怕刮到这辆古思特所以停得很远。天色渐暗,灰黑的云织成致密的网,他们的车像一座小小的孤岛,于此之外无路可走。
  “我知道你想保护他,可现在我们都自身难保。”严明珠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闻辙眉间忧郁,却也没再开口。
  严明珠说的都是对的,他没有选择。
  两人订的衣服也不在一家店,等到严明珠去换了礼服,简单做了头发,时间已经很晚,闻辙索性就穿着身上这套西装,直接往山上庄园赶。
  最后两人还是到得迟了些,泊车员把车开走后,接待的人没有及时出现,严明珠裹着披肩站在闻辙旁边,见他一直沉着脸若有所思,她朝手心哈了口气,边搓边说着:
  “今天是我不对,别生气了,我们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会为你考虑的。”
  “我没有生气。”闻辙淡淡地说。
  严明珠冷笑一声,揶揄道:“瞧你刚刚那样子,跟失了魂儿似的。俩小弟弟这么黏糊,搞得我像是做了坏人一样。”
  闻辙懒得理她,收到通知的接待员终于往他们这边跑来,远远地就喊着“对不起”,严明珠正想说句“没关系”,注意力却被右侧公路上开来的一辆车吸引了过去。
  车停在他们旁边,驾驶座上走下来一名金发碧眼的司机,毕恭毕敬地打开了后车门。刚刚的泊车员又来接手这辆车,两人用英文交谈的间隙,后座的人下来了。
  严明珠睁大了眼睛,猛扯闻辙的袖子。
  熟悉的红发整齐地往后梳起,一副银丝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挡住眼角的鱼尾纹,瘦削分明的脸在看到其他人的那一刻舒展了不少——Morrison笑着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接待员赶到后,他歉意地说:"I apologize for being late tonight."
  (我很抱歉今晚来晚了)
  接待员一一和他们问过好,把这来晚的三人一同带走。从庭院到室内宴会厅的距离不短不长,是主办方有意安排的,本该是一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过去,寒暄叙旧,顺口一提各种合作的事,到现在却变得相当微妙。
  闻辙突然开口:"Long time no see."
  (好久不见。)
  Morrison闻言看向闻辙,思索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You are the purchasers of that exquisite appreciation vase acquired on that evening!"
  (你们是那晚那只漂亮的赏瓶的买家!)
  "It’s such an honor that you remember us."
  (能被您记住是我们的荣幸。)
  "Young attractive ladies and gentlemen never fail to leave a deep impression. "
  (年轻漂亮的女士和先生总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Morrison的嘴角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神秘的同时极具感染力,在这张写满阅历的脸上,皱纹仿佛变成一种精细雕刻的纹样,与他的孩子不同,他的身上多一分让人敬而远之的疏离,一种久居上位的倦怠。
  严明珠起先还感到意外,直到马上就要靠近宴会厅,两人还在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瞬间明白了闻辙的意图。
  正中央的香槟塔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通透的橄榄色光束,气泡不断向上涌动,堆积在一起爆裂成白沫。
  交谈中的人们突然都被站在门口的人吸引了视线,有几秒钟无人开口,他们都在脑海里迅速构建这场交际会的新格局。
  闻辙站在正中间,左边是刚听见感兴趣的事而笑得开怀的Morrison,右边是身着一袭高定礼裙的严明珠,他手里还拿着刚从严明珠手里抽出来的包。
  这样的动作和站位,就值得令人琢磨出一套新的社交计划。
  现在严明珠有些佩服闻辙的反应能力了——不知道是不是有运气的加持,他们能在迟到后遇到同样晚到的Morrison,闻辙一路上刻意找话题,就是为了现在让众人看到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
  Morrison作为国际知名医疗器械企业的老总,在这里算得上最位高权重的人,自然不会有人苛责他的迟到,如此一来,与他一同抵达的闻辙和严明珠的晚到也显得无可厚非。
  很快便有人围了上来同他们招呼寒暄,不知是谁调侃了一句:“闻总最近和严小姐走得真近啊!是不是以后要找你的话,得先打严小姐的电话啊?”
  严明珠大方地笑着回说:“打我爸的号码也可以。”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貌似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想,闻辙又紧随其后补了一句:“毕竟最近华闻和嘉裕合作紧密。”
  这句话显得多欲盖弥彰。
  主办方中场陈辞的间隙,闻辙坐在一侧安静地摆弄着自己的手表,严明珠在不远处同其他公司的人物交谈,Morrison突然坐到闻辙旁边的空位上,端着一杯香槟碰了碰闻辙放在桌上的杯子。
  "Kid, I can detect the smell of disinfectant on your clothes."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