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举文风生水起(穿越重生)——悯珏

分类:2026

作者:悯珏
更新:2026-04-08 19:27:43

  “后又细问,才知那时发了高烧,昏迷数日,只当是淋雨加上赶路疲惫所致,醒来才知再也不能识物,便有些耽误,我瞧了过去所留药方,才知多亏当年那郎中下手生狠,药性凶猛,剂量颇大,歪打正着解了大多毒性。”
  “虽救治及时,留了一条命,但仍有残留,那些许残余虽不至于让他殒命,但到底会亏了寿命,便是解了毒,也要好生将养,我只能尽力而为。”
  沈慕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让当初清朗少年再不能见识天地苍苍已是恶毒,如今才知竟如此狠辣,原就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
  “可能治否?银钱不必担心,我有法子赚钱,便是往后日夜累积不眠不休也要治。”
  纪子书叹道:“如今只是控制,我与娘子原先想去京城投奔亲戚,不曾想被贼寇劫了银子文书,多亏还有这手医术,也能在此生活,但也是医术不精,若能去京城,我家叔叔兴许有办法。”
  “能写信吗?”
  沈慕林问完便知道不行,若是能行只怕早就写信去了,如此只怕是纪子书也不知道他家叔叔具体位置。
  “你且放心,每月来此,我用银针汤药可以缓慢清除毒性,只是需要日积月累,且其中银钱药材一样不可缺少,此法最是磨人,其药物也并不算完全对症,只是家中祖传药方,稍解一二。”
  沈慕林了然,深深鞠躬,郑重道:“湘竹便拜托纪兄,麻烦纪兄将所需要银钱药材告知于我,我想办法,定不让此事落下。”
  “无妨,”纪子书扶他起身,写了单子给他,“其余物件儿我这都有,唯独一样药,蕺菜,此物多在西南地带生长,我随身携带不多,周遭药铺所存也不多。”
  “有画像吗?”沈慕林问道。
  纪子书抽出一张纸,沈玉兰笑着走来攀上他肩膀:“还得靠我吧——来,林哥儿,姐姐给你画。”
  她手下动作迅速,短短片刻就画出了模样:“收好了。”
  “对了,来时我先去了一趟家中小院,那里面有位书生说他大伯在京城跟着郎中学医,兴许能来看看湘竹,如今天色渐晚,我去请他。”
  沈玉兰两手一拍,叫道:“那感情好啊,你快去,多个人便多一些希望。”
  沈慕林一头扎进夕阳里,急匆匆跑去小院,却听到那家大伯今日不再回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杨家前些日子订了亲,赶上在京城的长辈回来,一商量干脆就把婚事提前办了。
  “可说了何时回来?”沈慕林焦急道。
  杨峰先摇头道:“不知,这次在老家耽搁了时间,兴许也就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心里觉得惭愧,也知晓个中道理,若是这次瞧不上,以后怕也没了机会,见顾家哥儿脸上焦急,又是一阵纠结。
  沈慕林道:“杨兄可否告知家中具体方位?”
  杨峰先叹气道:“此番并非我不愿告知与你,只是家中没了爹娘,余下的亲戚不喜读书人,嫌花销大,我与娘子得了大伯照顾,这才来县上生活。”
  “你若前去,除遇见我家大伯,万不可提我的名字,否则怕是连门都进不去,最好也别提顾兄的功名,我与你修书一份,你交与我家大伯,肯与不肯我便不知了。”
  此番算是柳暗花明,沈慕林才算有了笑容,这才觉得脚下疼痛。
  低头一看却不知何时绊了木戳子,也不知如何修的如此锋利,在他脚腕处划了一道血痕。
  他也不在意,拿了书信,又跑出药房打听蕺菜,沈慕林瞧着像是鱼腥草,几番确认才放下心。
  那边顾湘竹已经醒来,得知沈慕林跑去请杨家大伯,他心里记挂,天冷无比,跑一遭下来出了汗,招风吹下来,可别再生了病。
  纪子书抬手拍拍晃神儿的人:“我前些日子和你说的,你考虑的怎样了?”
  他说的是写话本的事儿,县里有个书行,纪子书除了琢磨医术,就爱看些痴缠爱虐的话本。
  那书行老板也是如此,和他一见如故,两人吃酒之间,纪子书得知书行原先写话本子最好的那位先生家有人在府城得了脸,举家搬迁,眼下没人能顶上。
  回家少不得和娘子抱怨,他家玉兰是个鬼主意多的,当下就说:“好办,你那默书的弟弟不就是现成的人才吗?”
  纪子书惊讶片刻,喃喃道:“不可,顾弟是读书人,学圣人言的。”
  “那不是学不了了吗,”沈玉兰道,“你怕耽误他名声,换个名字报过去不得了。”
  这一说,纪子书心里扎了根,几番忍耐还是和顾湘竹说了。
  纪子书回想起当日种种,越发觉得自己逾矩,正要说两句掺和过去,见顾湘竹从摸出几本册子,期间还夹杂着些许手稿。
  “我不曾写过,”顾湘竹道,“若能用,日后还要麻烦纪兄代为转交,且……不可告诉林哥儿。”
  纪子书拿起稿子翻看起来,三五句便沉浸其中,没一会儿功夫便翻完了,当即便道:“可还有,那书生当真结亲去了?”
  顾湘竹摇头:“不知,未曾想好。”
  纪子书略略失望,掩下心间追问的急切,宝贝似的收好文稿。
  “你千万别动,我这就去叫那老板过来,放心,房兄是畅快人,他定然不会说出你的名号,你且见见,若你觉得此人不可信,我便不会交出你的手稿。”
  顾湘竹点头应允,县里最大的书行就是房映之家的,过往默书就送往他家,凭借一手字迹,那房老板就能认出他来。
  不过一柱香时间,房老板便冲了进来。
  这人三十出头,蓄着胡子,没事儿便喜欢摸一把,瞧上去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架势。
  “你说的那神人就在此间?”
  纪子书大致讲了所看内容,就是不肯把文稿交给他,房映之忍得抓耳挠腮,他老光棍一个,就爱看点杂书,哪里受得了?
  推门一看,竟然是当年的案首。
  心下了然,直接要了笔墨写下保证。
  若是手稿可用,日后不经顾湘竹同意,私自泄露顾湘竹的名字,便将一半家财全给了他,邀请纪子书沈玉兰做保,日后上衙门也是做数的。
  顾湘竹本就打定主意做这门生意的,他如今别无所长,眼睛是个未知数,若真无法科考,要那名声做甚。
  房映之拿到手稿,看了不下五遍,当即拍板道:“顾秀才,您这边叫什么名字?”
  顾湘竹早前就想好了,直接道:“便叫慕徽吧。”
  “放心,你这初版手稿,只我与纪兄纪夫人所见,日后上货皆是抄本,后续皆是如此,我亲自抄来送去扩抄。”
  房映之做了不知多少次类似生意,写话本到底是不入流的,尤其是有功名在身的。
  如今多少人还觉得话本都是淫|词浪语,他知晓顾湘竹忧虑所在,自然最大程度提供便利。
  纪子书却是知道,房映之养了些专门抄话本的,好些都是卖了命,还是头一次亲自负责抄稿,足见其中重视。
  他这般爽快,直接交了定金。
  待沈慕林回来,顾湘竹已经坐在桌前喝茶,坐姿依旧端正,只是脸色苍白,不细看瞧不出他的手在颤抖。
  沈慕林原想留他在纪家等候,又想便是寻到杨家大伯,那人即便好心允了回城,一来二去又是耽搁,不如一同前去,这便拿了汤药告辞。
  临走前问了纪子书原想投奔人家姓名,却是只知在京城开铺子,其他一概不知。
  赶着最后一趟人流出了城门,一眼便瞧见等在路边的许家父子与小爹。
  “林哥儿,杨家那位郎中说如何?”李溪紧赶着凑上来,“竹子眼睛……”
  沈慕林安抚住他:“杨家大伯今日不回了,我问了住址,想赶过去一问,小爹知道云崖村在何处?”
  “云崖村,那就在咱们村子后头,可去要费些功夫,要过一处陡峭山崖,故而得名,若是攀登,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因此进村走路要格外小心,牛车也不好走。”
  沈慕林道:“那我们先回去,杨家亲事定在后日,我明日带上干粮去寻杨老伯。”
  “可……”李溪还要说什么。
  许念归道:“明日我与嫂嫂一起去。”
  许三木性格粗野,却也知道村中闲言,要他说本就不至于两个人凑一处讲两句话就要被拉扯一番,可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扯了把自家没心眼的小子。
  “明日我陪你俩一起去,这牛车我赶了十几年,别说云崖村,更险峻的我都去过。”
  沈慕林连声应好,将这份情谊记进心底。
  回家天已完全黑透,三人随意吃了些东西便回了卧房。
  顾湘竹斜靠在床上,身后拿软被抻着身子,一手拄着头昏昏欲睡,每次做完一个疗程,他便要困乏几日,如今也是强打精神。
  沈慕林守着灶火烫了脚,又拿柳枝刷牙,就往屋里走这几步路,身子都要冻透了,搓着手关上门,见顾湘竹半阖着眼,小心翼翼爬上床。
  “林哥儿。”顾湘竹唤道。
  沈慕林坐过去:“把你吵醒了?”
  “没睡,”顾湘竹靠在他肩头,“我今日去了趟书行。”
  他动作与声音比往日都要虚弱半分,听着少了份端庄,多了丝柔软,便让沈慕林也不愿高声说话,扯了被子将两人裹好,枕上枕头,脑袋便贴在了一处。
  “嗯,你自己去的?”
  顾湘竹略挪开些距离,拉开他的手将荷包放入掌心:“见你许久未归,怕天黑关门,这才没等你。”
  “这什么?”沈慕林觉得有些沉,打开一瞧,竟然是几锭银子,“这是从哪里来的?”
  他一惊,转头就要下床:“你不是把那些书卖了吧?”
  顾湘竹赶紧拉住他,轻声道:“未曾,只是默了几本书。”
  “你……”
  沈慕林皱起眉头细细数过,大约七八两,他摸着白花花银子的纹路,想起前些日子瞧见顾湘竹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偶尔凑过去看两眼,只以为是在练习回顾,怕忘了过往所学。
  那时便知顾湘竹虽不能识物,但写字漂亮工整,是下了大把功夫捡回来的。
  沈慕林虽是皮猴子性子,却偏爱乖巧刻苦的好学生,于是又添几分心疼,更加憎恶那姓黎的败类。
  此刻知晓当初所书所写竟都是为了赚钱,心内滋味万千。
  他抚摸过顾湘竹满手的细碎伤痕,那是过去捡起各种曾经学会的技能所留下的疤,烫伤,割伤,刺伤,纵上天偏爱,从头到脚无不精心雕刻,也磋磨成如今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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