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笼(近代现代)——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4-07 20:21:57

  晏清淡然一笑,自顾自地上前扶起了倒地的画架,又径自坐到了对面的一个石墩上,歪着头看着沈谦:“沈先生不必自谦,你不是已然画过一次?”
  沈谦脸微微一红,垂下眼,低声应道:“好……”他顿了顿,又说:“那清清,我给你去拿个舒服的椅子和书。画画费时,你若是无聊,可以看看书消遣。”
  晏清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声“好”。
  没过一会儿,沈谦的画纸和画笔都准备妥当,而晏清也被他安置在了一张软椅上,手里拿着本英文读物。
  温和的日光洒在晏清专注的面庞,微微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令他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安详的暖意。
  沈谦望了晏清片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随即拿起铅笔,在画纸上缓缓开始描画。
  晏清看着书,忽而想到什么,抬眼问道:“沈先生,怎的未曾见过令尊令堂?”
  沈谦听到这个问题,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描画,轻声答道:“他们在上海的大学教书。”
  晏清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竟是书香世家。”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怎的来了北平?”
  沈谦继续描摹着纸上的轮廓,回答道:“我自小在南方长大,机缘巧合来了北平的大学,又恰好在毕业后留任了学校,便索性留下了。”
  晏清听后,轻轻“哦”了一声,未再多言,目光落回了手中的书页,继续翻阅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谦忽然停下笔,静静地望着晏清,眼神微微有些恍惚。他的目光顺着晏清的眉眼、鼻梁一路下移,落在那微微抿起的唇上,半晌没有动作。
  晏清察觉到了沈谦的发愣,余光撇了他一眼,随即抬起头,轻声问道:“沈先生,可是画完了?”
  沈谦倏地回过神来,耳后微微泛起些许红意,连忙摇了摇头:“还没……快了……快了……”他顿了顿,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喉咙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立刻出口。
  晏清放下书,微微歪了歪头:“沈先生在想什么?”
  沈谦的手指在画纸上收紧,片刻后,终于斟酌着开口:“我……我方才想着……”他顿住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我在学校里正缺个助教……不知清清你……愿不愿意?”他说得有些迟疑,眼底却满是期待。
  晏清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眼底浮起了几分诧异。可在震惊之余,心中又隐隐泛起了一丝不明的涟漪。他思忖了片刻,喉头微动,话却哽在了喉口。
  沈谦见他沉默,以为他是不愿意,连忙摆手道:“你不愿也无妨,我只是——”
  “不。”晏清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我只是怕我做不好。”
  沈谦闻言,放下了画笔,起身走到晏清身前,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他,言语真挚而恳切:“怎会?清清,你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是最用功的学生。”
  晏清对上沈谦的目光,心头的波澜更汹涌了几分。他刚要开口,一股冷冽的理智却猛然如潮水般涌上,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冲散。他的目光微微一沉,轻轻摇了摇头:“可是我……我如今在陆府……”
  沈谦的眉头猛地蹙起,未等晏清说完,便语气锋利地打断了他:“那你为何还要留在陆府?陆老爷已逝,你为何还要由大少爷拘着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高昂,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
  晏清闻言,身上猛地一震,诧异地看着沈谦,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打得一时语塞。他怔了许久,垂下眼,语气冷淡了几分:“沈先生,我自有我的缘由,还请你不要逼我。”
  沈谦直直盯着晏清的双眸,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眼角竟倏地流下了两滴泪,声音发颤:“我……我没想逼你……”
  晏清听到了沈谦哽咽的话语,抬起头,满是惊讶地看着沈谦。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沈谦的眼角,难以置信地问道:“沈先生……你哭了?”
  沈谦心中觉得丢脸,却又无法止住眼底汹涌的情绪。他垂下眼睫,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只是想……想你……这几日见不到你,我总觉得心慌。”他的声音像是被堵在喉咙里一样,低沉而恳切。
  晏清听着这番告白,心里震惊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好笑。他看着沈谦微微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尾还挂着一丝错愕和调笑:“沈先生,你怎的做了老师,还学三岁小儿哭鼻子?”
  沈谦见晏清笑得不以为意,心中又羞又恼,有些急切地解释道:“清清,我是认真的……”
  晏清看着沈谦水汽朦胧的双眸,心中那簇烦闷却消散不少。他抬手又抹了一把沈谦眼角的泪水,语气温和地说道:“好,沈先生,我会认真考虑。只是如今已快到新岁,就算真要做你的助教,也该是年后的事了。你能否容我再想一想?”
  沈谦听着晏清言语间颇有些哄人的意味,虽觉得羞耻,却很是受用。他收了泪,脸却因为自己刚刚的言行而羞得发烫。他倏然起身,走回了画架旁,小声嘀咕道:“我该认真画画了……”
  晏清看着沈谦的一举一动,又不禁发出了清朗的笑声,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应道:“好——是我打搅沈先生作画了。”
  沈谦闻言,未敢抬眼,只是拿着画笔装模作样地又重新描画起来。
  晏清笑了笑,低下头又重新看回了书里。
  两人之间再次回复静默,院子里只剩下了翻书的窸窣与铅笔在画纸上滑动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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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看沈先生哭鼻子嘻嘻嘻


第73章 第七十卷 誊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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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晏清告别沈谦时,天色已然暗了。而他却未再如往日一般着急回府,在夜市里闲逛着,直到身后远远跟着的小厮终于耐不住上前,提醒他时间不早了,晏清方才加快了回府的脚步。
  晏清回到院中,看到房内灯火微亮,心中微微沉了沉。
  而门口站着的丁岳一看见晏清的身影,便立刻迎上前,一阵嘘寒问暖。又瞧见他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便顺势接过,一同陪着进了屋。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意。晏清拍了拍衣袍,扫了一眼里屋,动作一顿,问道:“大少爷呢?”
  丁岳帮他拍着衣袍,答道:“大少爷回了主屋,他说……在这儿怕惹你生气,若是你气消了,愿意去见他了,再去便是。”
  晏清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眼丁岳:“岳哥哥,我有些累了,你也早些下去休息吧。”他顿了顿,又指着丁岳手中的画卷道:“帮我把画收好。”
  “好。”丁岳点点头。他正要退下,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道:“林管事夜里送了封信来,说你会用得上,我放在衣柜的暗匣里了。他说此事……宜早不宜迟。”
  晏清闻言,眼神在衣柜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那清儿,你也早点歇息。”丁岳低声嘱咐了一句,与晏清对视一眼,便退下了。
  翌日清晨,晏清一早就自行去了正屋。
  门口的庆俞一见到晏清,眼中顿时亮了几分,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十分欢喜:“晏少爷,你可来了!”
  晏清瞥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问道:“大少爷醒了吗?”
  庆俞殷勤地连连点头,忽而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说道:“醒是醒了,只是咱们主子挂念您挂念得紧,正闹脾气,不愿吃早饭呢。”
  “闹脾气?大少爷?”晏清微微挑眉,似是听了个笑话一般地看着庆俞。
  庆俞笑得意味深长,做了个“请”的手势,伸手推开房门:“晏少爷,您快去看看吧。”
  晏清狐疑地看了一眼庆俞,抬腿迈进了屋内。屋里炭火温暖,晏清进屋便看见床上的人正半倚着床头,眉头紧锁地闭目养神。
  陆世铭听到开门声,双眼依旧紧闭,面上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说了不吃,下去吧。”
  晏清闻言,抬眼示意庆俞退下,随即又径直走到了陆世铭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有些苍白虚弱的面容。
  陆世铭隔着眼帘感觉到光影微变,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晏清的一瞬间,猛地起身,满脸惊喜:“晏清,你……你竟肯来看我?”
  晏清神色淡然,自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垂眼看着自己的指节,轻声道:“我饿了。”
  陆世铭听到晏清的话,立刻翻身坐起,目光发亮:“那一起吃一些,你想吃什么?”未等晏清回应,便已然抬声唤道:“庆俞!”
  屋外的庆俞正守着,听到召唤立刻推门进来,陆世铭吩咐道:“去把早饭端进来。”
  庆俞听到这话,眼中浮起一丝惊讶。他在府里伺候多年,向来知道陆世铭的脾性,如今倒是头一回见他改性得如此之快。
  果然还是晏少爷的话最能使得动他。他心中嘀咕了一句,嘴上连忙应了一声,便匆匆下去准备。
  陆世铭这才转头看向晏清,目光深邃,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昨日去见沈先生,他可还好?”
  晏清垂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世铭不屈不挠,又问:“昨夜睡得可好?”
  “嗯。”晏清依旧只是轻轻点头,言语寡淡。
  可陆世铭却不厌其烦,竟细细地将晏清昨日的行程问了个遍。一问一答之间,清粥小菜也已摆上了桌子。晏清喝着粥,面上也未显恼怒,只是简单地一一应着陆世铭的问话。
  直到陆世铭提及铁路项目的文书,晏清才终于有了些反应,放下碗筷,抬眼看向他,淡淡问道:“我该何时开始?”
  陆世铭见他难得流露出几分兴趣,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便立刻说道:“一会儿吃完饭便可以,此事确实紧迫,最好在年前便能敲定,所以还得劳烦晏公子了。”
  晏清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声:“好。”
  两人吃完饭后,陆世铭便让庆俞搬了书桌椅子到床榻旁,又将文书一一整理好,放在案上。待一切安置妥当,他这才让晏清坐在床沿,一只手搂着晏清,头靠在他肩头,握着他的手翻开了眼前的纸页。
  陆世铭先是细细地为他讲解了一番所需誊录的内容,又盯着晏清抄了半页,见他抄得仔细,字迹流畅干净,心中更放心了几分,这才放下心思,也靠回了床头,开始处理自己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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