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后来……”
　　没有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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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洗干净抱上主卧大床的小藤疲倦的蜷缩着，静止的视野里又推进一份牛皮纸袋，是他之前拒绝过的那份。陆齐名把笔丢到他眼前：“签了。”
　　小藤看着那份纸袋半天，他嗓子哑了，低低的古怪的笑起来：“你后悔了？”
　　陆齐名坐在床边，目光一寸寸扫过他。那种眼神小藤很熟悉，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学生站在台上，讲完PPT下台惊喜的被告知有领导想深入了解一下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后来他应对方邀请前去介绍，从此万劫不复。
　　陆齐名揉了揉他，像揉了揉圈养的金贵猫狗。他对着小藤的眼睛，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第8章 恼生
　　“早上去哪？”陆齐名问。
　　“……”小藤坐在镜子前，目光没看他，“医院。”
　　“今天不是你体检的日子。”陆齐名说。
　　“皮埋要过了。”小藤扎着头发，露出微微凸起的颈骨。
　　陆齐名闻言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小藤手还握在头发上，不得不跟着他的动作转头。
　　“其实你没必要避。”男人看着他。
　　“……您想要孩子？”
　　“对。”没等他说话，小藤自己笑了一声，“昨天没戴套，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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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楚接到人的时候小藤久违的坐了副驾，他眼下有明显的倦色乌青，眼皮黛色的血管都在这样的倦容下显得明显。就在楚楚要开口问是不是要回公寓休息的时候，小藤先向她摊开了手：“药。”
　　默默递上药片和装好的水，女生担心的看着他：“……不该再吃了老板。”
　　小藤面露烦躁。他低着头一口吞下药混着水，抵着额角休息了许久。楚楚没发动车，就那样担忧的看着他。
　　“好了。”许久，小藤掀起眼皮看了眼她，安慰语气故作轻松，“想不想出去玩？给你放个假？”
　　“老板。”楚楚打断了他，“我没事，是你不能再吃了。”
　　“我……”
　　“四年前您把我捡回来，”楚楚很冷静，“我答应了董事长要照顾您的健康……”
　　“锵”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与之同时的是怒不可遏的人声：“别提了！”
　　杯子直接砸到中控台上，小藤掐着心口一下接着一下痛苦的喘着气，他指尖剧烈的发抖，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孔在气急的状态下衬着眼珠更显出一种诡异的苍白。
　　和墙一样。
　　安静的喘息中，楚楚扶起杯子，拿出纸巾平静的整理内饰。小藤闭了闭眼，侧头向她：“对不起……”
　　“不用道歉，老板，您做什么都可以。”女生抬起头，“只是不该再伤害身体了。”
　　小藤听完撑着脸，一般人做这种两手合拢脸靠在单边手背上的动作多半会有点怪。可能是他的长发模糊了他的性别气息，楚楚只觉得面前的人很可怜。
　　被拔了利爪，折了脊骨，这么多年一天又一天的被圈养着，磋磨着。
　　“我有什么办法呢？”小藤望着空中喃喃的说，“不吃药就得生，给谁生？陆流吗？”
　　“不是不可以。”楚楚冷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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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流再次见到小藤的时候还是在温泉酒店。私汤确实温柔解乏，处理完日程又没约局的情况下他会去照顾一下小藤生意。
　　尽管多半见不到他。
　　这天他从水里出来闭着眼靠在客房的床头休息，门被人打开了，他听见脚步声：“我没点客房服务。”
　　一具冰凉柔软的身体坐到了他身上。陆流眼也没睁，勾着腰把人揽怀里，撞到他身上，对方发出一声闷哼。
　　“湿的。”陆流睁开眼，看着小藤那张乖巧的面孔。他估计也是刚从水里出来，浴袍里袷衣下摆仍是一层微湿的透明。
　　和那天开了暖气的房间不同，陆流看着他：“不凉吗？”
　　“凉。”小藤说，“那我要脱吗？”
　　陆流拽了被子把人包进去，说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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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窝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床边滚下去几件薄透的湿衣后小藤才探出头。他挤在白色的枕被之间，肩膀露着。知悉他被子下面的身体什么也没穿，陆流抱紧了这个小藤卷。
　　“怎么又闭上眼睛了？”小藤手肘支着他胸膛，托着脸看他。陆流不说话，小藤伸手去戳他眼皮，“乖乖睁眼，给妈妈看看。”
　　手抓住了，陆流把那几根手指挪到嘴边，牙尖咬住指腹威胁性的碾磨着，小藤却静静的看着他：“只是这样吗？”
　　陆流松开他：“你还想怎样？”
　　两双眼睛对视。小藤收回手，他说我累了让我睡一会。
　　“你自己没床？”陆流问他。
　　“想睡你身上。”小藤说，“不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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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抱着一具雪白赤裸的躯体，陆流努力的转移注意力不往下看。他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之前拍的关于小藤的资料照片，一张一张重新翻起来。照徐希的说法，照片里有些男人还在，有些却已经破产下葬了。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红色背景墙的合照上许久，鲜嫩的美人仿佛隔着时空与他对视。没过多久陆流肩头攀上来一只手，小藤支着脑袋凑过头：“在看什么？”
　　看到屏幕内容以后他笑了一声，轻轻嘟囔着有什么好看的。陆流语气平静：“只是觉得不配而已。”
　　“和谁不配？”
　　“这些人。”陆流看着他，“配不上你。”
　　沉默的对视片刻，小藤笑了。他趴在陆流身上，耳朵听着他心跳。手指一点点划过陆流浴袍边，勾开领子：“你真的太小了，配不配不能看外表的啊。”
　　“少爷倒是年轻……帅气……英俊又多金，可少爷会愿意要我吗。”
　　声音倦怠。陆流盯视着他。片刻后小藤不知道察觉出什么，干笑一声，直起身把被卷打开，覆在了两个人身上。他双腿分开跪坐在陆流两侧，上身趴伏，声音柔和：“那少爷需不需要小藤的枕上服务呢？”
　　“会很温柔，细心，嗯……”他好像在思考自己的宣传词一样，“得过很多好评。”
　　那阵轻柔的呼吸拂过时自己的喉间时陆流一下子紧绷了。听见那句很多人的好评。他冷笑一声：“婊子。”脖子被掐住了，小藤勾着嘴角，声音不改，还是很柔和，却低下头对视着他：“不准这么叫我。”他眨了眨眼，似乎泛起泪光，那副面貌一下子变得带点被迫又可怜一般，“陆流。”他说，“乖乖，你心疼一下我。被这么多人作践。我很可怜的。”
　　陆流闭了闭眼，再没忍住。他带点气愤的扼人的后颈一下子贴到自己脸上去咬那张总是润红的嘴唇，小藤掌心没撑住猝然一滑倒下去，陆流明确自己听见了他倒下时发出的那声笑声。
　　陆流的额角，脸侧，下颌都被那双皎白的手轻轻抚弄着。小藤明明没说话，看着他那双眼睛陆流却觉得他咿咿呀呀的。娇气的作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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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希找陆流去打枪，靶场休息期间陆流接到了外公那边的视频。徐希朝他挑了挑眉摊手示意他不会出声你随便接，于是陆流摁下了接通键。
　　头发花白而精神矍铄的老爷子照常关心了一下孙子的衣食住行，顺带问了夏芝的骨灰动迁，陆流已经着手在做，顺便把跟Ansel说过的日期给外公重复了一遍。
　　“那我就不担心了。”目光炯炯的老人松口气，重新抬起头，“Ansel跟我说你会带女朋友回来见我，有心上人了吗小流？”
　　这话一出，一边倒着玩手机的徐希也竖起来耳朵，眼珠子朝这边转。
　　“……”陆流顿了顿，“不算有吧。”
　　“那就是还没成。”老头很果断，陆流还没应付着笑笑呢，就迎来了下一个问题，“什么类型的？让外公看看小流的偏好。”
　　徐希整个儿坐起来了，目光灼灼。陆流沉默了一会：“比漂亮可爱。”
　　“小流喜欢可爱的类型吗？”
　　“……比可爱漂亮。”
　　这话没头没尾，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徐希听完当即无声的“嘁”了他一口倒了回去。老头倒是不在意：“那是很喜欢吗？”
　　“……也没有吧。”陆流迟疑了，他最终顿了顿，“我不知道。”
　　该喜欢吗？能喜欢吗？那可是他爸包养的情人。
　　外公不知道听出了什么，有趣的看了他一眼。陆流垂下眼，避开屏幕对面的直视。
　　“那就这样吧。”老头说，“也不和你说太久，到这吧。”
　　视频挂了。
　　徐希一个挺身凑在陆流边上：“你去见哪个千金了？”
　　“哪个都没见。”陆流起身，“编的。”
　　徐希狐疑的看着他。
　　其实漂亮和可爱两词都不应该用在小藤身上，陆流接触过一些朋友的包养对象，知道能在这种圈子里当情人的绝不是小藤展现的那样平静无害，靠美貌获得的入场资格脆如薄纸，往往都得叠上一万分的心力。
　　就像他现在这样对小藤魂牵梦萦，是不是也是他登高望远的一环？
　　他是小藤综合所有选出来的那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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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雁楼的顶层大厅，包房以上最奢靡的一个场子，今天被包给了宇海招待合作商。商业伙伴都在，陆流毫不意外的被叫来露面。
　　半空的大露台，小藤指间拈着烟，火星明昧。烟灰散落下去，他垂下目光，看见水生盆景里暗淡的倒影。
　　有几片浮萍飘在水面上，倒影里的人面容清丽，一身暗色襟裙，发上是一朵被簪起的茶花。
　　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去。陆流看着他雪白的面孔，那两颗曾经遗留在他视网膜上的丹珠又悬在了那耳垂边，比樱桃更硬，比玉石更软。
　　“来了？”小藤说。
　　陆流顿了顿，迎上去。深秋夜里，小藤的外套大概是脱室内了，此刻夹着烟，手腕露出一截白。陆流抓住他的手捂进手心，低下头：“冷不冷？”
　　同是露台，同是点烟，气氛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小藤背靠露台边，似笑非笑。陆流伸手摸上他妆后釉色般的皮肤。
　　“我爸的品位真是……”他欲言又止，“他把你打扮成这样，是下定决心要娶你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