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您……您这么大年纪还喝这个,注意点血糖啊。”
  “不是说还有无糖的呢?”
  老人颇为豁达,“都活到这么大年纪啦,网上说更要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孟一星哽了半天,喃喃道:“……我要跟爷爷说让您平时少玩点手机。”
  “嘿你这孙子,怎么还管起老的来了。”老人笑骂一声,转而又换了话题,“我听你爹说,你有毕业入伍的打算?”
  “对。您觉得怎么样?”孟一星问。
  “好啊!那当然好!”老人的声音精神焕发,“不要辜负国家的栽培,要干就好好干!我就说我们家小星是最棒的!”
  孟一星用力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堪称神采飞扬的笑:
  “当然,我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老人:“就要这种精神头,才几天没打电话,好小子听起来真是变得沉稳多了。”
  孟一星还想说些什么,刚含糊发出一个音,就听见老人继续说:“那行,这次谈话就先到这吧,我还有事呢。”
  “什么?等等奶奶……”
  孟一星一怔,在即将挂断之际,紧握着话筒,挣扎着发出一声呐喊:
  “您不会要去喝奶茶吧!少喝一点啊您都快八十了!!”
  咔。
  电话就此中断。
  孟一星正握着话筒发愣,忽然感受到从电话亭门口漏进一缕冷风,天空开始飘落无数片黄白相间的雪花。
  他抬头定睛看去,这哪里是雪花,分明是漫天纷飞的纸钱。
  黄天厚土,枯树昏鸦。白幡的尾端飘荡,缠着声声唢呐。
  亲朋齐聚一堂,哭腔漫过田埂。唯有未归的长孙隔着虚实难辨的时空,隔着盆中升腾的火焰,望向送葬队伍尽头的棺桲。
  孟一星只觉得自己刚刚呐喊的尾音还没有散尽,而上一秒还在通话的那人此刻已经躺在棺中,将生死割裂得如此轻而易举,就连遗憾也是。
  但好在这一次,他赶上了。
  ……
  将结束通话的话筒挂回原位,孟一星低头用力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出电话亭。
  蹲在路边的东枝贺站起身,放下心来:“还好,这回没出事。”
  “赛琳怎么样了?”
  孟一星习惯性地关心道,同时目光逡巡周围,然后捕捉到仍旧搂在一起的小情侣。
  “……”
  谷迢立即露出一个挑衅般的微笑,孟队脸上还没散去的忧郁悲伤之色瞬间飞出九霄云外,只剩被成功挑衅到的青筋。
  米哈伊尔对两人的无声交流视若无睹:
  “在休息,不过受伤状况比阿尔杰轻很多。”
  “不过我们支线任务也完成了,影像也看了,今天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吧?”
  西祝章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沉重的眼袋,“能去休息了么?我快累毙了……”
  梁绝看了一圈众人疲倦的脸色:
  “那我们安排一下顺序吧,总得有人醒着以防万一。阿尔杰和赛琳就不算在内。估计今晚又会像前几天一样,大家都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等他们商量好守夜班次,重新进入剧院后发现已经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家自助快餐店正在大厅入口处开辟了一处小窗口,自助点单的显示屏上,从M记到肯老头再到汉堡King……各国大型品牌快餐都应有尽有。
  窗口的小音箱上,甚至低音量轮番播放着几首经典的歌剧片段。
  炸鸡薯条的香味真真切切地从小窗口飘出来——这不是幻觉,而世界上最顶级的诱惑,任何快乐都不过于此。
  众人齐刷刷刹车,深吸一口气,什么困倦与疲惫都消散得飞快,不由得齐呼:
  “我靠。”
  休息的时间过得飞快。
  等玩家们都逐一从睡眠中苏醒,全都恢复了精力后,已然天色渐晚,日薄西山。
  谷迢坐在舞台地板边缘,面朝着观众席,咬了一口红豆派,手边还放着剩余三个以及两个汉堡。
  梁绝挨着他旁边,双眼有些放空地咬一口手里的半个汉堡。
  两人目光所至的前方,醒过来的赛琳手里正拿着半个鸡块,对其他人简单描述了一下在幻境中见到的景象。
  “周围到处都是即将崩溃的漩涡和数据流,只有祂就在前方站着,像正跟谁对抗,因为察觉到我的存在回头,我才看清了祂的半张脸。”
  赛琳酝酿了一下,又疑惑地蹙了蹙眉。
  “我感觉祂的样子像梁小队和小考拉,但也仅仅是感觉。”
  谷迢听到这里已经有所猜测:
  “原来如此,与祂战斗的应该是系统或是第七天的BOSS,在你昏迷之后,祂也来到我的梦里,对我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鬼话,最后的重点是——祂只能坚持到第六天。”
  东枝贺餍足地打了个饱嗝,他面前是一个被吃空的全家桶和汉堡纸:“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还剩三天?”
  梁绝终于回神,拿着手中的半个汉堡看向谷迢:“祂都说了关于什么的鬼话?”
  “你好奇这个?”谷迢想了想,简单回答。
  “讲了一个关于伊卡洛斯的故事而已,在暗示我的轮回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众人皆为之静默一瞬,纷纷看向没事人一样的谷迢。
  似乎察觉到他们没说出口的情绪,谷迢诧异地望过来:
  “怎么了?”
  “没怎么。”
  马枫捶着胸口,他有些噎挺,在接过HD及时递来的可乐后喝了一口才得以解救。
  “我的意思是——你不介意?毕竟这种暗示多少带着点不吉利的成分。”
  “我不在乎。”
  谷迢回以安静的凝视,他的金瞳里什么起伏的情绪也没有,正如他的话语般坦荡,亦如盛夏的烈阳之辉。
  “我不在乎祂——包括任何人对我的评价和议论,他们注定不会得到我的一丝余光,也阻挡不了我要做什么的脚步。更何况……我已经真切地走到这里了。”
  “所以任何来自他人的评价与暗示,都和他们自己有关,跟我无关。”
  “……这也太酷了。”
  梁绝最先打破寂静,欣赏地笑了起来。
  听到他的话,谷迢偏头看过去一眼,眸底才染上几分轻浅的笑意,接着转向其他人:
  “说起隐喻,你们多少应该也意识到了,那段关于耿曙的影像有被更改的痕迹。”
  “是的,省略了很多关键信息,但也暴露了系统和神秘第三方的着眼点。”
  HD敲了敲托盘,他面前的无盐薯条堆成小山。
  “目前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是,耿曙队长最后那句话指的究竟是第七天BOSS,还是操控游戏的第二人,如果它们是同一个,那么和系统的关系又是什么。”
  “假设它们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副本的意义,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第266章 第四天(1)
  漫长的第三天终于走向末尾,时间即将归零。
  休整好的玩家们已经在剧院外静候着,直到一阵刺耳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沉默。
  在众人的缄默中,梁绝向前迈步,进入电话亭。
  冰凉的话筒贴到耳边,在等待的短短几秒之间,梁绝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就在白天那段影像的末尾,四周的景象都随着耿曙的死亡逐渐变得昏暗,万籁都寂中,只有那一台显示屏仍伫立在视野正中,被砸烂的一角扩散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还在持续不断放映着绚丽多彩的画面,无数生命奔涌着掠过,只有婴儿的啼哭声愈发响亮,如此鲜明地传来,正如此刻梁绝所听到的——
  来自听筒另一侧的声音。
  婴儿的啼哭声牵拽着梁绝紧绷的神经,他心口一紧,有些惊讶地再次看了话筒一眼,接着贴近:
  “喂?你是……”
  打断他的只有哭声,回应他的还是天崩地裂般的哭声。
  与此同时电话亭外,原本在安静等候的其他人忽然感到地面传来一阵颤动,震源就在近处。
  谷迢警觉地回头。
  只见伫立在地表的剧院建筑如同有了生命,倏忽拔地而起,巨大的阴影缓缓升高扩大,漫过众人头顶,漫过电话亭,漫过街道,进而分裂出粗壮的双臂、魁梧的躯干,紧接着是一张带着魅影假面的头颅俯视而下,对准地面上警惕起来的玩家们。
  ——吱嗡。
  那漆黑的眼部亮起一颗莹黄色的灯光,瞳孔是危险的红色校准线。
  一时间,众人仰头,表情是不同程度的震撼,心理活动却达到了高度默契的统一:
  ‘我打变●金刚,真的假的?’
  沉默中,剧院魅影忽然高举起拳头,携着与笨重体格完全相反的速度直直砸下!
  其他人急忙四散,站定后发现被砸中的路面烟尘四起,碎石与沙土纷飞,拳头被重新拔出之后,径直出现了一个接近六米深的大坑。
  电话亭被推开,急忙出来的梁绝看向面前巨大的剧院魅影,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到近处有人唱歌。
  “梁绝、你↗快~来→我↘这边~”
  ……准确来说,是用唱歌的方式与他对话。
  顿时,被喊到名字的人和没被喊到的人都不约而同看过去。
  谷迢后知后觉地闭上嘴,暗自咬牙,杀气腾腾地掏出火箭筒,对准罪魁祸首就是一炮。
  梁绝也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身体还是跟不上大脑的反应速度,于是在他张口的瞬间,也开始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歌声在此刻听起来如此诡异,梁绝立即头皮发麻,受不了似的住嘴扶额。
  在轰轰隆隆的背景音里,其他几个人实在忍不住大笑:
  “我靠!哈哈→哈↘哈↗哈——”
  “这是↗歌剧的↓演唱方式→,我们~都被!影响了~”
  赛琳唱完,也背过身捂住脸陷入崩溃。
  马枫本着“能坑一个坑一个”的想法,手肘怼了怼旁边的孟一星和HD:
  “我说→你们↗也别高冷↘了,唱两句↙给我们→听听看呗~”
  HD默默闭紧嘴唇:“……”
  孟一星回了一句抑扬顿挫的“滚蛋”。
  陆燕:“哈↗哈↘哈↑哈——”
  西祝章:“我真是~服了!”
  几个人闹腾着要让对方开口说话的当儿,忽然集体猛一激灵,察觉到某处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注视着他们,纷纷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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