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讲解员的态度友善而亲切,转而看向旁边不掩疲倦的男人。
  “如果不喜欢咖啡,也有足够美味的甜品蛋糕供各位挑选。”
  谷迢半敛的眼皮略微一掀。
  “哦,居然还有咖啡。”
  梁绝拖长音,表情略有心动,接着看向身后聚集过来的其他人。
  “大家怎么说?”
  东枝贺挠了挠脖子:“还能怎么着,跟着它逛呗,然后去买杯咖啡。”
  西祝章比划了一下昏暗的周围:“没意见,但现在就开始?黑灯瞎火,逛博物馆?”
  “当然不是。”
  随着讲解员的轻声否认,有什么自动开启,啪嗒一声,四周的景象眨眼一亮,整个博物馆如同苏醒的巨兽,磨砂窗外是仍然深沉的夜色,但此刻展厅所有文物都已经清晰地一目了然。
  几枚落地灯自下而上亮起,聚焦之处,原本静止不动的地球雕塑缓慢地自转起来。
  讲解员的笑容可掬:“再次欢迎诸位来到‘文明博物馆’,相信通过我的讲解,大家会迎来一段难忘的博物馆之旅。”
  于是在弥深的夜色里,一群人跟着这位讲解员从一楼第一件展品开始看起。女声讲解听起来如教科书般刻板枯燥,有着流水潺潺的流畅、温和……且催眠。
  所有人恍惚间都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少年时代的学校课堂上,没想到哪一天,历史会跟难解的数学划上同等的符号。刚刚结束战斗的身躯、已经逐渐加深的夜色,都无一不宣告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劳,其中几个本就不擅长此科的人早就开始哈欠连天。
  梁绝饶有兴味地听着,直到有人拽了拽他的衣摆,他侧过头去,听见谷迢含糊不清地低声抱怨:
  “……下次,我绝对不会在莫名其妙的东西面前先开口说话。”
  ……
  他们跟着讲解员逛完整个一楼展厅后,终于得到解脱,近乎梦游般坐在咖啡厅外的椅子上休息。
  马枫惺忪地抹了把脸:“几点了?”
  西祝章机械地转达:“几点了?”
  赛琳:“几点了?”
  无人回答,大家只是沉默地喝咖啡和吃甜点,然后听到最后开始点单的谷迢对柜台后的机器人说:
  “来个巴斯克蛋糕……再来一杯热拿铁,多加糖多加奶不要咖啡谢谢。”
  咖啡机器人开始宕机。
  众人:。
  成功得到一杯晚安热牛奶之后,谷迢端着托盘转身,扫了一眼聚在一起的其他人,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走过去挨着梁绝坐下,再次环顾周围。
  讲解员这时开口:
  “免费的讲解现在就到这里,诸位旅客前往其他楼层之前,希望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马枫耳尖一动:“免费?”
  梁绝放下见底的杯子,先是习惯性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
  忽然,他蹙起眉。
  米哈伊尔转头,看向仍在微笑的讲解员:“什么问题?”
  “如果是你们与那些复活的文明较量的话。”
  讲解员仍旧戴着微笑假面,端坐着问。
  “——谁会赢呢?”
  众人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询问里的深意,忽然听到瓷杯落地摔碎的脆响。
  啪!
  梁绝已经猛地站起了身。
  谷迢看向其他人,眸色凌厉而清醒,突兀地发问:
  “孟一星去哪了?”


第268章 第四天(3)
  ——孟一星去哪了?
  有人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同行的伙伴竟无一人察觉。而就在谷迢厉声问出这句话时,前方突兀异响打破了一瞬凝滞的沉默。
  “嘎吱——”
  一声金属铰链运转的声响爆发,以要划破耳膜般的尖锐震荡空气,高鸣的频率与骤然沉重的气压令所有人猝不及防趴倒在地,骨肉与脏腑剧痛,狼狈地捂住双耳,以此来试图缓解如噩梦般攀附的痛楚。
  剧痛如针扎,大脑不堪其扰地放弃所有思考,只想挺过去,挺过这一阵,挺过这不知会持续多久的嗡鸣。
  在一节比一节强烈的音浪中,谷迢挣扎着立起半身,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睁开眼偏头,四周的景象都如被擦花的玻璃般模糊,所有人的身形混乱,表情都看不清晰,距离讲解员最近的梁绝已经跪倒在地面上,整个人蜷缩着,灯光晃在他的背脊上,像一块凝固的白颜料。
  再看前方,讲解员的脸开始融化,表皮融成蓝色的油脂,沿着银色金属制皮肤流下,她精准无比地转过头,与执着不肯低头的谷迢对视在一起。
  “总有一天……”
  讲解员的声音像万花筒般忽近忽远,一抹浓缩的莹蓝如巨鲸死亡时淌下的血泪。
  “古老的众神们会重新睁开眼睛。”
  下一瞬,最后一袭无可抵抗的音浪裹涌而来,金声玉振,耳边响起接二连三的倒地声,逐渐昏暗的视野前方,是梁绝身体一软,无力地往地面倒去的画面。
  唯一能依靠的地面开始旋转,带动头顶的银河跟着疯狂转动,有一种电梯即将抵达目的地前的失重感,虚幻厢体在径直上升的途中,谷迢听到耳边爆炸般充斥着各种声音。
  蝴蝶振翅,铁马冰河,世界的钟表旋转了第三圈后再次回到原点,三根指针重合,航天器喷出汹涌的尾焰,穿过大气层,穿过青铜面具巨大中空的眼部成功升天,收音机信号接收不良,调频只有顿挫的滋啦噪点,遥远处的电话亭似乎再次响起来电,黑暗中檀香飘出,钟声、诵经声与清脆木鱼交叠,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锵锵、金戈相击,唵嘛尼叭咪吽……
  叮咚!
  世界短暂地归于寂静,你甚至会为此感到一种解脱般的安心,遭到千锤百打的意识彻底软塌下来,缓缓沉入湿冷的深海中。
  谷迢闭着双眼,近乎下意识般抬手抚上心口处,在那处西装口袋里,一枚深红色的残缺硬币散发着微弱红光。
  在下沉的途中,他听到身后的海浪深处,有人轻声念着一句诗。声音温和而熟悉。
  如此遗憾、如此悲伤、如此怜悯般念着——
  “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
  ……
  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一拍,谷迢猛地回神,四周虚无的景象如得到了渲染般,倏而清晰起来,万象街头的玩家们来来往往,几个熟人隔着远远地对他摆手打了声招呼。
  “吓我一跳,从第七天副本回来之后,你总是在走神。”
  陈青石放下手,温和地笑了笑。
  “没有好好休息吗,谷迢队长?”
  这个称呼伴着某种违和感,导致谷迢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队长?”
  陈青石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种情真意切的疑惑与不安,于是有些担心地蹙了蹙眉:
  “是啊?你不就是我们小队的队长,还是说你更喜欢我们叫你小谷老板?”
  谷迢只一昧地重复:“小谷老板?”
  违和感更甚。
  陈青石抿唇不语,只是表情变得更加担忧。
  而注意到两人的沉默,南千雪凑过来:“怎么了你们,不走了吗?”
  北百星扭头:“是啊,谷哥怎么了?你跟青石哥吵架了?”
  谷迢立即看他,指着自己:“叫我老大。”
  北百星:“……?谷哥你生病了?”
  男人绿眸里的疑惑与关心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谷迢看了他一会,又问:“你还记得之前叫谁老大吗?”
  “嗯……”
  北百星跟南千雪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喷薄欲出,但瞬间又消失不见,于是男生挠了挠头,“我哪有喊过别人老大?不都是从刚认识你就喊哥了吗?”
  “……算了。”
  谷迢放弃了纠结,接着问。
  “我们要去哪?”
  南千雪更是担忧地凑近:
  “迢哥你是不是太累了?你不是最近才从第七天副本回来,然后我们说要一起聚聚吗?大家都在酒馆里等着呢。”
  谷迢眉心紧蹙,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刚刚的一系列对话是为了什么,只是脑海深处有个空白的人形轮廓一掠而过,眨眼就消失得如同叛逆的错觉。
  “……只是有点犯困。”
  最终,谷迢什么也没说,拽了拽额头的眼罩,身体下意识地偏头看去,正如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已经达成习惯了一般看过去——
  但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一行人姗姗来迟,踏进酒馆,鼎沸的人声如同溅进油锅般热烈、欢腾,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酒水、果汁、气泡水、咖啡,热气腾腾的大米饭,面食在沸锅里翻滚,各色炒菜端上桌,牛排滋啦作响,所有东西夹杂在一起飘出的香味。
  为首的谷迢将一切都视若无睹,抬眸往二楼看去。
  所有队长们都不知何故聚在栏杆边缘,纷纷俯视而下,与他望来的目光交接一瞬。
  这种缄默不语的威压感倏而扩散,震慑住了一楼闲散的玩家们,嘈杂的声音逐渐平息,其中几个没有上楼的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接连跟着站起身。
  原本热烈的气氛缓慢地紧绷,莫名开始变得剑拔穹张,飘来一丝风雨欲来的火药味。
  北百星皱起鼻尖:“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变得跟要打架一样凝重啊。”
  谷迢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有在意周遭的寂静,也没有在意队长们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顾自往楼上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这是早已形成的习惯,前方有一道无形的轮廓牵引着他,直到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幻影消散无踪,独留谷迢一人沐浴在众人近距离的注视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于是谷迢一脸无精打采的困懒,掀了掀眼皮,说出的话更是冷到掉碴:
  “没事就别堵我的路。”
  “没事我们也不会找你。”
  孟一星率先打破沉默,双手抱胸,蹙眉问。
  “——主要是关于第七天副本的事情,你可以跟我们说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某个关键词,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从心底翻涌上来,谷迢默默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冷漠的眉眼间染上一丝阴郁。
  “忘了。”
  西祝章诧异道:“怎么忘了?”
  “我通关失败了。”
  谷迢说着绕开面前的几人,抬脚要往里面走。
  其他人被敷衍得一时间面面相觑。孟一星表情担忧,抿唇不语。HD早就注意到谷迢莫名开始活动身体的动作,拧眉没有说话,略微一抬手臂,将自己队友们挡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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