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就之前那些东西难道还不够莫名其妙吗?”
  孟一星无奈地嘟囔一句,转而看向赛琳示意。
  “女士优先?”
  “没问题。”赛琳挑了挑眉,“我也很好奇会从电话里听到谁的声音。”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大剧院,踏着来自东方的晨辉。电话亭仍然静立在不远处,整条街道都被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远处的楼宇高而遥远,如虚幻的海市蛰楼。
  赛琳将硬币抵近投币口的同时,一抹灿烂的晨光透过玻璃的折射,恰巧落在她指尖。
  咚。
  一声硬币沉底的轻响,赛琳静静等了一会,听到对面在吵嚷的背景音中接起了电话,声音年轻而活泼:“嗨!”
  女人忍不住微微一笑:“嗨。”
  以面前的座机为分界线,当景色穿过它时已然换了天地。
  彼时更年轻的赛琳刚从M记推门而出,她手上拿着一杯焦糖圣代,上面撒着燕麦碎,大学室友们都比她慢了几拍,正收拾着东西往门口汇合。
  赛琳站在门口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响起性感又磁性的女声,于是疑惑地问:
  “——你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我好像没有保存过你的号码?”
  “你不妨把我当成一个来自世界的小彩蛋?”
  赛琳托着拿话筒的手肘,肩膀抵在厅身上,低声笑着,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
  “——我是未来几年之后的你自己。”
  “哇哦。”
  她听见年轻的自己佯装惊讶地感慨一声。
  “未来的人真的发明出时光机了吗?难道你是来提醒我要做什么才能暴富的福音?不如先告诉我,未来我的家人都怎么样了?”
  “当然,在我所知道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很好。”赛琳笑着说,“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这不是时光机,你就当……”
  她顿了顿,如同忽然了悟什么般表情明晰。
  “就当这是大型游戏给我们彼此的彩蛋吧。”
  年轻的赛琳看向街头的天空,这是法国难得的一次大晴天:
  “……那未来我过得还好吗?”
  “嗯……我该怎么回答你呢?”
  赛琳与她动作同步,转头看向正在电话亭外守着的其他人。
  “你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失去很多人——但我想,我们都在尽力往正确的道路前进。而能够保持‘正确’,本来就非常难得了。”
  挂断电话后,赛琳看到厅外变成了圣礼拜堂的内景,那无论看多少次都感到摄人心魄的礼堂里,仰头四面都是玫瑰粉色的绮丽天窗,15面彩窗绘制出上千个人类历史的故事,哥特式风格的棱角像蝙蝠羽翼,看久了容易产生一种对于艺术品的眩晕。
  紧接着一声巨响,静寂的天窗倏忽爆裂,碎片向内四溅,如同舞台布景遭到损坏露出仓促的内里。
  赛琳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眯眸看去,黑暗的天顶如雷雨倾泻般淌下无数条细密的蓝绿数据流,只有一个披着红外套的“人”背对着她,站在远处,直面轰然而下的数据流雨。
  极致的黑暗、极致的红色、极致的蓝绿噌然对撞!
  具象化的数据流碎成无数个零散的数字和字母,雨滴般砸落在地,汹涌的气浪如风暴般肆虐而来,扑面吹得赛琳踉跄后退,想要喊出什么也像被掷入真空中无法发声。
  红外套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缓缓偏头,无形的视线瞟来一眼,最后轻描淡写地一挥手,赛琳有那么一瞬间看清了祂的侧脸,表情震惊又充满疑惑:
  “你——”
  下一秒,倏而风停雨止,破碎的礼堂、对撞的色彩与脚下的地面如同被合起来的书页般折叠归纳,从瞳孔中央拉远到最后消失。
  赛琳顺应后坐力向后倒去,电话亭的玻璃牢稳地接住了她。
  眼前黑一阵白一阵,视野里都是金星,大脑在沸腾,鼻腔发热,有什么从中涌下,她忍不住低头用手背一抹,才意识到是血。
  混乱中电话亭门口被人猛地从外拉开,有人大喊着她的名字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情况之后,干脆把她横抱出去安置在空地上。
  “跟阿尔杰一样的症状。”
  孟一星把人放好之后直起身,脸色严峻。
  “估计也碰上了。”
  “我其实……还好!梁小队呢……¥#@%*……”
  赛琳强撑着要坐起来,视线却莫名往围过来的人脸上逡巡着。
  她整个人意识模糊,最后对梁绝一伸手,凭借着刚刚惊鸿一瞥的印象,在众人满腹疑惑的注视下,含糊不清道。
  “你你……你瞒了我们这么久……跟我们说句实话……”
  这一瞬间,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顺着赛琳的指尖,聚焦到最中央脸色诧异的梁绝身上,接着听见赛琳堪称胡言乱语的询问:
  “你跟谷迢……哪个能生?”
  梁绝:?
  小队长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同时,他又有些疑惑地问:
  “你看见什么了,赛琳?”
  “这还听不明白吗梁队!”
  西祝章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地搓手道。
  “赛琳看见你俩有孩子了!太牛逼了,整个人类、不对,生物学的重大突破就在你俩身上了——太可惜了,马枫怎么偏偏这时候睡觉去了呢?”
  梁绝尚来温和的表情变得空白,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惊天骇俗的场面,看起来比任何人更不可置信:
  “我俩、我俩都不能生啊!压根没有这种构造我们生什么啊!就算我……不对,最重要的是赛琳队长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啊?”
  赛琳无法回答他,在不管不顾地丢完炸弹之后,就已然陷入了安详的昏迷。
  东枝贺一拍巴掌:“得,完犊子,又傻了一个。”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米哈伊尔干脆抱起赛琳:
  “我把她安置回大剧院,那里比较安全。”
  陆燕帮赛琳擦去脸上的血,又狐疑地看了一眼陷入沉默的梁绝:
  “你最好别又瞒着我们什么事情,梁绝。”
  梁绝回以一声同样迷茫的苦笑,举了举双手表示投降,话音也有些迟疑:“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或许我可以问问谷迢……?”
  东枝贺忍不住插嘴:
  “你知道你说这句话,就很像妻子要去问丈夫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是从哪里来的吗。”
  很显然,之前赛琳的话还是给众人的理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还没反应过来的梁绝焦躁地把头发往后捋,因为被东队的胡言乱语所影响到,也开始怀疑自我。
  他正斟酌着回头该怎么用不是很怪的语气跟谷迢聊这个话题时,又听见旁边西祝章跟东枝贺的对话。
  西祝章:“他居然没反驳‘妻子’这个词!”
  东枝贺:“我就说我没看错谷迢。”
  梁绝:……
  他隐忍道:“……我听见了。”
  旁边的HD实在听不下去,于是轻咳一声,偏过脸看向他们,表情略显无奈:
  “……我觉得,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等赛琳队长醒了再问比较好,不排除她看见了幻觉被误导的可能。”
  而一墙之隔的剧院内,正在闭眼休憩的谷迢似乎对外面这群人的话题有所感应,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尖,忽然嗅到前方飘来一股花香。
  “……”
  谷迢疲倦地掀开眼。
  “没有正经事就别打扰我睡觉。”
  “你错过了一出好戏。”
  对方的声音里含着谷迢听不懂的幸灾乐祸。
  “不过你大概很快就知道了。”
  谷迢姿势都懒得变,睁开眼看向面前的舞台上,两侧的鸢尾和帝王花盛开得堪比春天热烈,它们的花瓣流淌着光华,而最中央正在出演的剧目是——《伊卡洛斯》。
  无面容的机械人被翅膀吊在半空中,笨拙地摆动四肢,布景缓缓一侧升起由橙色和黄色布料缝制的太阳,另一侧落下一枚雪白与灰烬色组合而成的月亮。
  红衣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伊卡洛斯,我们都曾这样称呼过你,喜欢吗?”
  谷迢懒散道:“一般。”
  红衣笑了笑:“但我喜欢这个故事,无论如何,它都是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剧。”
  在祂的声音里,伊卡洛斯被操纵着飞向月亮,他扑打着翅膀向前伸出手,奈何月色高悬,触不可及。
  “伊卡洛斯如果飞向月亮,那他不会坠落,也不会死亡,但代价是永远都碰不到月亮,永远追逐着它的影子。”
  “但是最后……”
  悬挂着月亮的丝线一根根断开,崩裂声清脆刺耳,直至最后一根摇摇欲坠的线也彻底断开,那轮圆月直直砸向舞台,碎成千片万片,融为波涛壮阔的深蓝色海面。
  月亮的破碎使得巨响令整个剧院都震了一下,像极了贯穿脑侧的枪声。谷迢捏紧椅子的扶手顶端,片刻后又放开。
  “月亮碎在他的眼前——于是他也跟着坠落,在轮回中开启了新的旅程。”
  红衣挥了挥手。
  一枚崭新的月亮从幕顶垂落,出现在海面上。
  “新的故事中,伊卡洛斯再次奔向月亮,但这次……”
  月亮原本静谧的光辉被逐渐侵染,无法被洗涤的暗色覆盖而下,黑色的条纹将它彻底笼罩住,并在周围伸出形同触手般的光线。
  “月亮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不再是那轮最初你愿意追逐的月亮,它被入侵、被替换,成了他人的忒修斯之船,成了一轮全新而陌生的月亮。所以伊卡洛斯不再追逐,而是用尽全力抓住它,途中那双用蜡做的翅膀彻底破碎,于是他拉着月亮一起坠落,向着大海。这是第三次结局。”
  红衣的声音徐徐道来,如同在念哄睡儿童的童话。
  “不过——在第四次的故事开始之前,我们可以先讲讲真正的伊卡洛斯。”
  红衣忽然说了一句:
  “轮回还没开始的时候,曾有人用赞赏的语气评价你,你听说过吗?那个人说你就像一轮冰冷的金太阳。”
  谷迢的姿势没动,更没有回话,只是原本洋溢着懒散与困倦的气场一敛而尽,他的唇角紧抿,整个人的神情落在阴影中,变得压抑而严肃。
  没得到回答,红衣笑了笑,敲起一个响指:
  “那我们看看不加任何更改,真正的伊卡洛斯的故事吧。”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