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近代现代)——洛阳钼

分类:2026

作者:洛阳钼
更新:2026-04-04 12:09:36

  施以南问卢卡斯是谁。叶恪已经睡着了,施以南摸他后背有些许汗意,退了热要比发热时睡得沉,施以南把他放下躺好。
  半夜热终于退下去,叶恪浑身湿淋淋的,施以南对照顾他生病已有经验,拿毛巾擦干,又叫醒人吃了顿药才睡,睡也不敢睡沉,时不时摸叶恪的额头测体温。
  施以南第二天还有工作,虽然困,但醒得不晚,发现身边没人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跑下楼,在大厅发现身上带着湿意的叶恪正在收伞,问他跑哪去了。
  佣人拿浴巾回来让叶恪擦擦,叶恪只胡乱披上,病相挂脸,好像一下子瘦了很多,眼睛有些凹陷,看上去闷闷不乐,实际心情还不错。
  “下雨了,有野猫在农场躲雨,我去给他们送吃的了。”
  施以南不忍苛责他,摸他额头,“还发烧吗?”
  叶恪打了个喷嚏,说不烧了,然后跑上楼,说要换衣服。
  施以南感觉他在躲闪,不放心,跟回房间,让他别动,好好摸了摸才放开,“冲澡时间不要太久,等我给你吹头发。”
  叶恪乖乖地只冲了十分钟,坐在沙发上微微前倾脑袋等施以南。
  施以南给叶恪吹头发从来不注意造型,每次吹完都卷得像只小绵羊,叶恪也从来不反抗。
  “你要在我家吃早饭吗?阿姨做的饭可能不好吃。”
  这名佣人是婚后换的,叶恪并没吃过她做的饭,但印象里爸爸去世后叶家的饭菜都不好吃。
  施以南觉得他担心客人吃不好的样子有点好笑,忍不住逗他,“你呢?你做饭好吃吗?”
  叶恪摇摇头,“我只会煮鸡蛋。”
  施以南说鸡蛋就够了。叶恪咕哝道,你将就一下好了。
  等下了楼,叶恪在楼梯口一步也走不动了,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叶家这会儿热闹得像景山馆的清晨。
  因为景山馆的人全来了这里。
  他懵懵地叫曼姐,叫钟叔,跟佣人打招呼,被施以南拉着坐到餐桌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在景山馆的专属早餐。
  施以南说:“别发呆,一会儿凉了。”
  “…这些都是从景山馆带来的吗?”
  “嗯,怕这边不方便,早餐先这样,上午他们熟悉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叶恪抿了抿嘴唇,“那,他们什么时候走呢?”
  “等你病好了。快吃。”
  叶恪不作声吃了几分钟,“你等下要去上班吗?”
  施以南说是。等了一会儿,叶恪没说要跟着一起去。
  他们早上都不约而同对昨天发生的事闭口不提,好像没有发生过,但那件事明显留下了痕迹,从叶恪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态度中就可以看到。
  在叶恪像只小蜗牛一样稍被训斥就缩回触角后,施以南才看到他以往撒娇耍赖颐指气使其实是勇气。
  施以南说:“要跟着一起去吗?”
  “我在生病,太麻烦了。”
  施以南说不麻烦。叶恪摇摇头,“不要了。”
  施以南没再邀请,出门时叶恪一直跟到门口,外面雨丝很细,房檐滴水哒哒,司机撑伞在台阶下等着,施以南觉得应该主动给叶恪拥抱,于是就抱了抱,叶恪有点僵硬又有点柔软。
  引擎盖上爬了一只蜗牛,施以南手指点它一只触角,那只触角迅速缩了回去,点另一只,另一只也缩了回去。再点,头顶光突突地完全缩回壳里去了,施以南把它放到草地上。
  回头看叶恪还在门口站着,想起第一次来叶家时,叶恪好像同样的站姿在门口迎接他,平静又冷清。
  他对他的坚强心动。
  人用坚强评价并对待别人时,是希望对方更加坚强,以坚强的方式与自己相处,省去不坚强带来的麻烦,以期事物或情感用自己期望的方式发展。
  可是,施以南觉得叶恪麻烦么!有为叶恪叶恪没按他的期许不悦么!有进而将责任推到叶恪身上么!
  车辆驶出草坪时,施以南想起自己一次对何岸文称呼叶恪为病人不满,某次略带骄傲地跟何岸文说自己并不拿叶恪当病人。
  他现在明白,这不是跟叶恪相处的有效方式。
  当他惊叹他坚强,实际是觉得他理应不坚强。所以对坚强的欣赏,理应是对不坚强的纵容。
  叶恪不在门口了,施以南从车窗向上看叶恪房间的窗口。隔着雨幕,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给叶恪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忙完就回来,叮嘱他穿厚点,多喝水,不要淋雨,不能因为生病挑食,也不要吃太多甜品。
  叶恪过了一会儿回知道了。
  施以南不叮嘱叶恪也不会胡闹,他上午体温又升高,吃了药不愿回房间,曼姐在把小会客厅的沙发布置成床,他在那里睡了几个小时,退热后要尽地主之谊,带景山馆的人参观自己家。
  还算有点心眼,地下室的藏品库只带了钟叔和曼姐,但是非要挑一些给大家送礼物。
  唬得钟叔连忙阻止,哭笑不得,叫他少爷,送现金就好。
  叶恪不太乐意,觉得俗气,又想让卖他台球桌和沙发的sales上门,给大家买礼物。钟叔给施以南电话汇报,施以南笑得扶额,“买就买吧,你盯着点,别给每人买个沙发。”
  下午回去,施以南得到汇报,没送沙发,送了台灯,六位数,连插头都有公牛皮套。叶恪爱不释手,所以给自己和施以南也买了。
  施以南这次不敢怠慢,立即放在昨晚自己睡的那侧床头,用一些不太谄媚的溢美之词夸叶恪眼光好。
  叶恪觉得自己的审美天赋理应得到认同,没有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床,你应该放在你家的床头。”
  施以南装作没听到,“你的要换上吗?”
  叶恪说要,说着换上,蹲着拨弄了一会儿,看上去有心事的样子。
  施以南便说找到了可替换的灯带,叶恪闻言跳起来,“真的吗?”
  施以南也不确定能不能用,朋友找了大半个圈子才找到,倒不是多金贵,而是更新换代后早停产了。
  两人在书桌上头抵着头,大气不敢出,四手合作替换了旧灯带,拔动开关,仍不亮,叶恪有点失望,“没关系,反正坏了很多年了。”
  他身上仍有发烧后的干热,讲话也热热的,在施以南身边像个温暖的玻璃瓶。施以南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会修好的。”
  叶恪不知信了没,突然说自己饿了。
  晚餐后,叶恪叫施以南去小会客厅,叶恪就是在这里问施以南要不要跟他结婚的。
  布置没有变化,灯光依然温馨,那个贝母望远镜依然还在。施以南心里诸多感慨,突然听到叶恪说:“我们就在这里谈吧!”
  “什么?”施以南愕然。
  “离婚,”叶恪不看他的目光,站在高斗柜前,版画玻璃上映出两人模糊的上身,“昨天不是说了离婚的事今天谈么?”
  古董钟表指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节拍规律。
  施以南说:“叶恪,在你问我要不要跟你结婚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
  他想起叶恪那天让他看叶家传了五代的戒指,想起婚礼上他给叶恪戴上施家也传了好几代的戒指,顿了顿,“在听到你讲离婚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婚。”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三晚上更~


第48章 论叶总嘴唇的味道
  叶恪对施以南的话消化了好一会儿,“可是我已经提了,还能收回吗。”
  因为与人相处的经验除了来自亲人就是来自敌人,所以处于两个极端,稍显贫瘠,但叶恪毫无察觉,连施以南也没有发现,只觉得他脑回路不太寻常。
  “我不是那个意思,”施以南说,“跟收回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叶恪脑瓜转动,可快不起来,有点倒霉道:“就因为我提了离婚你才生气的么?”
  “…我没生气。”
  “你有!”
  “没有,我从没有为这个生气。”
  叶恪瞪着施以南,“你就有,你喜怒无常,一会儿对我很好,一会儿又对我很不好。”
  他说着眼圈红了,有点难为情,转过眼去看落地灯罩上的黄铜条纹。
  施以南不知道话题怎么偏到这里,摸不着头脑,靠近叶恪一点,“乱讲,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我没有,”叶恪被冤枉,委屈又激动,“你是我见过最麻烦最善变的人。”
  他开始软软地指控,“明明白天还好好的,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下班,晚上就莫名其妙不高兴,跟你聊天你也不理,不让我进你房间睡…”
  施以南头疼,“你不要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叶恪紧密嘴唇,听到窗外雨声变大,他也跟着提高声音,“一开始你说你房间安全,主动让我跟你睡,后来你又让我吃助眠剂自己睡,你自己看,这不是善变嘛!”
  施以南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不反思自己,只在别人身上找原因,还把自己气得掉眼泪,几乎忘了一开始要谈什么,“让你睡,别哭。”
  “我才不稀罕,我抱着毯子去找你好几次,你都把我关在门外,我的自尊都被你伤完了…”
  施以南为了维护叶恪的自尊心早纠结成了一团毛线,每件事都要千头万绪前思后想才出手,在叶恪和他的心理医生这里做好人行好事,一点脏手段也没用过,这时才发现似乎无效,愣神的功夫,叶恪跑了出去。
  施以南刚要追,叶恪跑了两步又返回,声音很小,好像很不走运,可怜地保持礼貌,“我又要忍不住发脾气了,不能再跟你聊天了。”
  施以南心忽而软得一塌糊涂,“发脾气也没关系。”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叶恪吸吸鼻子,“你昨天说我乱发脾气。你善变。”
  他论证完施以南的善变,转身跑开,还不忘回头强调不想再跟施以南聊天。
  施以南追着他回到房间,想抱他,叶恪不让,“我要冷静冷静。”
  外面下雨,温度骤降,冷风在玻璃上卷积雨滴,他生病不敢吹,只坐在紧闭的窗户下感受,聊以自慰。
  施以南知道不该,但忍不住好笑,好脾气跟他讲对不起,承认他讲的都对,“是我善变,我道歉好不好?”
  叶恪看了施以南一眼,很快移开,讲话闷闷的,“不好,我没有尊严了,没有尊严的关系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你道歉也没有用了。”
  尊严如果被拒绝时就被伤,也不过星星之火,此时被提及才开始发挥余力,声势浩大,眼看要挫骨扬灰,万劫不复,惹叶恪绝望,热泪夺眶而出,“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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