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港(近代现代)——鹭饮枝

分类:2026

作者:鹭饮枝
更新:2026-03-31 17:07:01

  洛川冷眼看着这场大戏,早已冷了的心非但不为此难过,甚至还有些想笑。
  世人总爱说女人相聚就是一场戏,但其实男人聚在一起,唱的戏更热闹,也更荒唐。
  毕竟没有那么多人天天追在男人屁股后面规训他们要脸。
  “你什么意思!”洛二叔拍案而起。
  “哦,我是说,二叔不愧是体面人,做什么事都能做得面上漂亮。”洛川轻飘飘道。
  “我做什么了?我是信任你,才让你负责今年最重要的一个标,结果呢,你看你做成了什么样,十拿九稳的标都流了,还不许我这个亲叔叔说你两句?”
  洛二叔面上不快:“知道你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你长大了,这也没什么,可你也不能因私废公吧。”
  “好了,大好的日子,吵什么!”洛老爷子一顿手杖,没给洛川一点说话机会。
  “小川啊,”他语气平顺了三分,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意思,“给你二叔道个歉,知道你年轻气盛,可也不能冲家里来啊。老二,你也是,公事是公事,今天是私宴,要教孩子下去教。”
  “是,爸。”洛二叔立刻低了头,满脸的隐忍,叫什么人看了都是个大孝子。
  洛川却实在忍不住笑。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心够骗,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他给自己把酒满上,看似听话的和洛二叔的酒被碰了碰:“二叔,中秋快乐。”
  他说着,就把自己那杯酒喝干,随即起身走了出去,再也不去听宴会厅里老爷子是怎样抱怨他不省心,那位好二叔又是怎样假模假式地劝他。
  当下,他只想立刻回家。迟津今天不加班,还在家里等着他一起切月饼呢。
  可他却忘了,中秋佳节,并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过的。


第16章 飙车
  推开家门的时候,洛川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隐约的笑声。
  迟津不知在和谁说话,语调轻松,光是听声音就能感到他的愉悦。
  洛川也不由笑起来,把方才宴席上的不快尽数抛到脑后,快步走进家门。
  “是洛川回来了,”迟津听到动静,举着pad迎出来,刚好和他在客厅碰上,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镜头:“正好在和我爸妈打电话,来打个招呼?”
  洛川忙凑上前,因为要出席家宴,他这天格外打扮了一番,定制西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带打了个双温莎结,连耳边一点银色都闪着璀璨的光。
  他这副样子和那天那副举着猫的样子可谓大相径庭,迟女士一见他就笑起来:“小川长大了,穿这身真精神。”
  洛川不好意思地笑笑。
  视频那头还是上午,迟家父母都坐在桌边,咖啡杯旁不伦不类的摆着两块切开的月饼,显然是在和迟津隔空共度中秋。
  一时间,洛川只觉自己仿佛闯入了别人家的客厅,心中划过一丝窘迫。
  “叔叔阿姨中秋快乐。”他乖乖道,眼角余光没有错过迟津唇边那一抹和迟女士一模一样的轻松笑意。
  真是神奇的遗传学,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在礼貌范围内陪着又聊了几句——
  “吃过了,公司有发月饼。”
  “家里人都好,多谢您关心。”
  “我最近都没怎么喝酒了,迟津可以做证。”
  而后在第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就找借口退出了谈话。
  两位长辈固然对他很好,但毕竟迟津才是他们的孩子,在这个家人团圆的节日,他就不没眼色的凑热闹了。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迟津慢慢聊,佯作有事进了书房。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避开,迟家叔叔阿姨也不会对他怎样,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哪怕是当年那样麻烦都愿意接纳他,更不要说如今一个平平无奇的中秋夜了。
  可越是如此,他越能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方才宴席上那些冷眼旁观和落井下石的所谓血亲才是他的家人,而他在这里获得的每一分温柔对待都不过是善意和礼貌的表达。
  归根结底,其实并没有人期盼着和他度过这样一个团圆的节日。
  出于近些天和早早相处养成的习惯,他并没有把房门关死,迟津的声音不时顺着风飘入书房。
  大约是因为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他戴上了耳机,可即便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洛川也能听出他和家人相处的有多么融洽,有那么几句话,他听来简直像是在撒娇了。
  洛川坐在书桌前,习惯性打开电脑,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是着魔似的听着门外的动静。那仿佛是一个幸福家庭的具象化,如果让他像小孩子似的以家庭为模板作画,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迟家一家三口落在纸上。
  在桌旁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洛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早早不知道去哪了。这平时最爱粘人的小猫此时居然没有来找他,不知是不是也在迟津那边凑热闹。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窗外月色正圆,可在这一瞬间,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仿佛一个外人。
  明明这是他自己的地方,可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却丝毫不讲道理地席卷而来,包裹得他动弹不得。
  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实在有几分矫情,可无论怎样努力,他也没有勇气站起身来去加入那个不属于他的和谐的氛围。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是他用尽手段将迟津留了下来,他想要靠近太阳,就要承担被太阳灼伤的风险。
  否则,难道只凭他心里不舒服,就要让迟津不许联系家人吗?
  就算在最不讲理的时候,他也说不出这种话。
  洛川深吸一口气,强行挽回自己的思绪,打算用工作淹没自己,可就在这时,一个聊天群不停跳起来,有人在艾特他。
  “川哥,飙车去不?”
  “就差你了,快来。”
  洛川一愣,才想起这个群来。
  这是以前他乱玩的时候认识的一帮朋友,能在这个时候约出门的,不是家里懒得管,就是家里根本管不住,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纨绔。
  不过这帮人确实也会玩,半夜说一声飙车,一小时内场地人员都能给安排好,连路况都能给查得清清楚楚。
  若是放在平时,洛川其实懒得搭理他们,但这天他本就有点待不下去了,任何借口都能把他叫出门,于是破天荒的,他回了个确认的消息,约好在山脚下见面。
  身上的西装自然不能再穿了,他随便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胡乱打散头发,拿上钥匙就走出房门。
  刚一出门,他就知道早早究竟到哪去了。
  这小叛徒大概是看到了视频对面的迟迟,正扒拉着迟津桌上的平板,和屏幕里另一只布偶猫鼻尖碰鼻尖的打招呼。
  反倒是迟津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和他对视了个正着。看见洛川换的衣服他就是一愣。
  “你去哪?”
  “朋友有事,我出去一趟,”洛川却不愿细说,他并不想给迟家父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一会儿就回来,你们慢聊。”
  再和视频里的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后,他逃似地出了家门。
  秋日的夜风微凉,嗅入鼻端还有一丝桂花香气,洛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决定把方才所有纠结都搁下。
  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他一度非常喜欢飙车,好像只要速度足够快,所有烦心事就都追不上他。彼时一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三叔却很支持他这项运动,不但送了他第一辆跑车,还给他介绍了能改装车的黑作坊。
  他当时是何居心暂且不论,洛川在那段时间里倒真的练出了一手好车技,只是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意识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才把这一爱好放下。车库里的车只是按部就班的定时保养,偶尔烦闷时才开出去转一圈。
  说起与人比赛,还真是多年来头一遭。
  一帮人大约也没想到真能喊来他,见他当真露了面,一个两个都下了车来和他打招呼。
  洛川却懒得和他们废话,只摇下车窗:“怎么比?”
  “老规矩。”说话的是个很瘦的女孩子,身上乱七八糟的纹身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满头黑发直直垂在腰间,末端像是被人劈了一刀似的整齐,犹如一道巨大的伤口。
  “一个小时,谁先到谁赢,超时请客,赢家点单。”
  不是什么大彩头,顶多算个余兴节目,这伙人到底还有分寸,谁也不想因为一次玩乐就把命搭上。
  洛川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重新落下车窗,打开音乐,选好自己的歌单,在看到出发提示的一瞬,一脚踩下油门。
  这条路是他们跑惯了的,哪里有弯哪里可以加速心里都门清。洛川踩着油门不放松,转弯全部靠漂移,车轮在地上留下黑色的印痕,但几乎还没等刺耳的摩擦声传入耳膜,他就已经再度开远了。
  在原来越快的车速中,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抛开了脑海中的一切,在极致的速度中,他不再思考今晚听到的一切,不再去想任何人的家庭。他降下了车窗玻璃,任由凛冽的风吹进车里,将他的神情吹得越发冰冷。
  在这一刻,他唯一需要在乎的,只有速度和弯路,其他所有一切,都不值一提。
  随着路程变长,几辆车之间也渐渐拉开了距离,洛川稳扎稳打的定在第一位,身后不远的第二三位却还在争夺不休。
  眼看着已经开过了三分之一,前面就是最危险的急坡了,洛川艺高人胆大,依然不松油门,可后面的两位却没这么默契,暂时排在第二位的大概没把握全速前进,油门稍微一松,第三位却看准了这个机会要超车,只是一恍神的功夫,朗月之下,两辆车狠狠撞到一起。
  随着一声巨响,不知哪里迸出的零件四散开来,甚至有一个金属原件打在了洛川的挡风玻璃上,砸出了一片裂纹,在转弯的最关键时刻挡住了他的视线。
  洛川立刻减速,同时按照肌肉记忆猛转方向盘,他死死握住方向盘,竭力不让路上的障碍影响方向,车子侧面刮擦山壁的声音无比刺耳,又开出一段距离,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车此时也围了上来,有人上来查看他的情况。
  车窗被敲了敲,来者染了一头蓝灰色的头发,洛川有些记不起他的名字,只听他问道:“你还好吗?”
  洛川摇摇头打开车门。
  他半边车都被擦坏了,但好在油箱没出事,只可惜刚才颠簸剧烈,他的手机飞出去不知打到了哪,这会儿已经黑屏了。
  “他们怎么样?”他回身望向身后,一群人围着挤在一起的两辆车大呼小叫,看不清内里场面。
  “阿燃被追尾卡在车里了,还在救她,”蓝毛扶了他一把,“我喊了拖车公司和救护车,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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