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港(近代现代)——鹭饮枝

分类:2026

作者:鹭饮枝
更新:2026-03-31 17:07:01

  如今只是一扇门而已,这无声的拒绝与警告已经是最体面的办法,他不该奢求更多了。
  洛川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纷繁的杂念,硬逼着自己睡了过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都忙了起来。
  先前那个标有了起色,洛川日日亲自盯着,一天三杯咖啡打底,每晚不是应酬就是加班,十二点前能到家都算早的。
  迟津也不遑多让,他是带项目进公司,一边要带学生一边要出成果,还得留心成熟企业内部的管理模式,有时候为了赶数据,回家睡三四个小时就又得出门。
  明明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竟然连见面说一句晚安都成了稀罕事。
  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后,投标的事终于十拿九稳,迟津和手下的人磨合也渐趋默契,借着早早出院,两人终于有空休了一天。
  难得一个不再急着接电话的清晨,迟津打理好自己一出门,就见洛川正如常往餐桌上摆早餐。他这天给助理也放了假,早餐都是自己买回来的,全是两人爱吃的东西,不知哪里买的葱油饼还冒着热气,看起来金黄酥脆,惹人食指大动。
  迟津勾唇一笑:“好久不见。”
  洛川摇摇头,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好久不见。”
  过去这些天里,迟津出门早,他回家晚,有时候一天都碰不上一面,两人每天最大的交集变成了冰箱上的便利贴和微信上的三言两语。
  但迟津不知道的是,每天即使再晚,洛川都会去迟津的门口站上一会儿。不为别的,只为能离他近一点。
  可再近,毕竟也见不到面,最近这几天,有好几次,他都已经把备用的房门钥匙拿在了手里,最后是硬逼着自己才没进行下一步。
  他甚至不是怕被迟津发现他破门而入,而是怕自己压抑了太久,真闯进去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终于熬到这个清晨,再度见到迟津在晨光微笑的侧颜,那些暗夜里的纠结一瞬间烟消云散。
  有此一面,那些不可言说的挣扎又算得了什么呢。
  约莫三四天前医生就通知了他们早早可以准备出院了,吃完早餐估摸着医院开了门,两人就准备出门。
  此时洛川才知道,迟津不知何时已经拿下了国内的驾照,还连车都买好了。
  “这样出门也方便些。”迟津转了转车钥匙:“洛大少,我载你?”
  洛川自然没有反对意见。
  迟津买的车不出所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几十万的代步车低调内敛,只有从细节上知道他不肯委屈自己,车内座椅和音响都是顶配。
  洛川其实很少坐他人的车。多年前父母那桩惨案给他留下了深厚的心理阴影,平日里他都尽力自己开车,喝了酒就让自己信得过的司机来接,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有任何疑虑的坐上了别人的车。
  这也是很新奇的一种体验。
  一段时间不见,早早恢复得很好,眼睛上的荫翳早就退了个干净,一双大眼睛明亮可爱。她身上的绷带也去得差不多,内伤和绝育的伤口都恢复得很好,毛发也被打理得柔顺而有光泽,只有一只前爪还打着石膏,细细一只小腿托在掌心,看起来可怜极了。
  “最近两周还是要笼养,”医生嘱咐着,“不要让她乱跑乱动,等彻底恢复好拆了石膏才能放出来。否则小猫刚到陌生环境激动,容易再伤到自己。”
  洛川抱着猫频频点头,就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在早早头上点了点:“小可怜儿,我们回家吧。”
  一时间,洛川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猫还是自己。
  来时一车两人,回程时副驾驶上就多了一只猫。洛川怕笼子撞到早早,干脆一路都抱着她坐着。而早早像是也还记得他,安安稳稳的趴在他怀里,时不时细声细气的叫两声,又舔他的手,一点不乱动。迟津也很是雨露均沾,跟他聊两句又跟猫聊两句,到家时,洛川只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而到家第一件事,迟津做的居然是打视频电话。
  他冲洛川一扬眉:“早早这么可爱,我一定得馋馋我爸。”
  洛川失笑,却也配合他抱着猫与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不多时电话接起,他才发现,原来对面不只有唐教授一人。


第15章 家人
  隔着时差,电话那头已经入了夜,可视频里却不是迟津预想的家中场景。
  唐教授一身定制西装裁剪精到,领带打的笔挺,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在他身旁,迟女士穿着与他同色系的礼服,戴着一整套蓝宝石做的项链和耳坠,正笑吟吟的和他一起望向屏幕。背景里灯光昏暗,隐隐还能听到优雅的音乐。
  迟津立刻就懂了:“你们又在约会啊。”
  “什么叫又,”迟女士隔着屏幕点了点他,超绝不经意地侧了侧身,“你爸送的这套首饰好看不?”
  “好看,值一套新西装。”迟津很上道地夸奖。
  迟女士满意地哼了一声:“你有什么事?”
  迟津立刻示意洛川把猫端上来。
  洛川把早早举高了一些,自己则缩在镜头角落。他从小就更怕迟女士,唐教授只是教学的时候有些凶,平时带着他们玩闹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可迟女士虽然看起来也很可亲,却让他莫名的不大敢靠近。
  不过对两位愿意伸出援手的长辈,他都是同样尊敬,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小川啊,”迟女士亲热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听说迟津最近和你一起住,麻烦你照顾他了,平时有事就叫他去做啊,不好让他白住你的。”
  “不会不会,呃我是说,不麻烦。”洛川连连摆手。
  他和迟女士聊了几句,不知怎的,以前对他一向和颜悦色的唐教授却没怎么理他,只是跟他招呼一声,就专心看猫去了。
  不过毕竟分别那么多年,彼此生疏了才是常态,迟女士大概是生意场上习惯了给彼此留一份体面,他谢过她的好意,却也不奢望大家都能如此,心底一点异样还没发酵就被他自己生生驱散了。
  相比之下,他更乐得做个人形猫爬架,只负责举着早早展示。
  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早早一身毛发看起来更顺滑了,迟津轻轻抚过她,勾的她直往人手心里凑,可爱得要命。
  “喏,你梦寐以求的三花猫,”迟津笑着炫耀,“我们先捡到了,还想让迟迟先见见她呢。”
  “等回头带迟迟去见她。”唐教授道。
  他是真的爱猫,眼睛盯着早早不放,还用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逗猫玩。
  不过到底他们这天还有要紧事,又聊了几句,对面两人就先挂了电话。
  洛川抱着早早,莫名有些紧张:“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了,今天是叔叔阿姨的结婚纪念日吗?”
  “才不是,”迟津把早早接到自己膝上,一手逗着她玩一边道,“他俩就是喜欢约会,这么多年了,还玩不腻这一套。”
  中年夫妻还能如此,彼此间一定是非常深厚的感情。洛川只觉心底柔软一角被触动,低下头去摸了摸早早,唇角含笑:“这很好。”
  早早年纪还小,据医生说也就不过一岁多,还是个年轻孩子,身体恢复得很快,到家没几天就能拆石膏了。
  拆了石膏就能慢慢走,两人就不再笼养她,而是干脆把她放出来让她自己在家里探索。大概是田园猫生命力都顽强,很快她就在家里上蹿下跳起来,所有玩具都被她玩了个遍,是个精力十分充沛的孩子。
  而且洛川发现,这是个十分霸道又执着的小猫。
  阳台和客厅都放好了猫窝,可早早偏偏不爱睡,每天晚上都要来床上和他挤。
  他并没有洁癖,也并不介意有一只温热的毛团团在半梦半醒间贴上来,也就由着她去了。
  可谁知道她很快就不满足于只跟他睡,经常他半夜醒来,就听到早早在外面挠门,哪怕他下床去接都不管用,这个小猫就一定要在凌晨三点进迟津的房间,还要睡他的床。
  如是几天,迟津就妥协了,他上锁的门变成了半掩,只为了早早可以在她愿意的时候随意进出。
  一时间,洛川对自己的猫竟然产生了几分嫉妒之情。
  又是一个夜,他被怀里的动静吵醒,就发现早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扑腾起来就要往外跑。
  他把她按住,点了点她的鼻头:“别乱跑。”
  小猫不服输地喵了两声。
  凭什么她能光明正大的半夜进门,他却连雷池都不敢越一步。
  洛川心里有些憋屈,却因为实在无法控制猫的动静,只得由着她乱跑,自己则连迟津房门外都不敢站,生怕不知什么时候他就被猫咪突然吵醒。
  但有了猫也不全是干扰睡眠和剥夺他每晚去迟津房门前罚站权利之类的坏事,日常生活中,他和迟津之间的话题明显多了起来。
  他们彼此的产业完全不沾边,迟津讲学术他听不懂,讲公司斗争他又觉得没意思,最初能合住的激动过去后,他沮丧地发现,他和迟津之间其实并没有许多共同话题。
  而早早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不足。猫咪带来的话题是无穷无尽的,交流晚上被她吵醒了几次都快成早餐时的固定开场白了。
  这个年纪的小猫就是会比较活泼,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管束方法,但是两人聊过一次后,还是觉得不必管她。他们救助她,也不是为了非得教给她点什么。既然她这样跑来跑去的快乐,那随她去就是了。反正迟迟当年也是满屋疯跑着过来的。
  家里多了一名成员,时间仿佛突然就过得很快,刚给早早打完第一针疫苗,中秋节就到了。
  市面上到处都是中秋的节日装饰,曜汇也给大家发了月饼。行政做事贴心,定的月饼礼盒里有咸甜两种口味,洛川一早就拿回了家,只等中秋回家和迟津一起踩雷——他活到这么大,还没吃过喜欢的月饼。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他躲不过去的事在等着他。
  洛家的中秋家宴,准时准点地在老宅召开,他作为长房长孙,必须要出席。
  可这奢华的中秋家宴连吃十几年,却叫他吃得越来越没胃口。
  洛老爷子还是那副富贵打扮,穿一身中式唐装坐在上首,跟每个小辈都笑吟吟地说话,可洛川却没错过他看向自己时,眸中的笑意淡了三分。
  他自然不会喜欢他,洛川心里门清,这些年下来,洛老爷子想从他手中拿回他父母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不肯让,一家人明里暗里斗地乌眼鸡似的,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能维持一点面上的和平。一顿饭吃下来,饶是什么山珍海味,在饭桌上无形的刀光剑影中,也让他味同嚼蜡。
  这年或许是因为家宴的人怎么都凑不齐,老爷子又想起那个被他以职务侵占的名义送进监狱的三叔,话里话外指责他白眼狼不孝顺,他的好二叔看起来两边劝和,却没少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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