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柳以童,以我想要的方式爱我,好不好?”
  被冰封住的脑子和心脏都化了一瞬,啪嗒啪嗒往下砸着水滴。
  少女一怔,抬头,泪水掺进一点光,难以置信,“我还有机会吗?”
  尾音颤抖得不像话,几乎要叫人听不清。
  阮珉雪仰起下巴看着她,摇头,“没机会了。”
  “嗯?”呜咽着疑惑。
  “你没机会逃跑了。你只有一个选择,被我拴在身边,以我的方式,被我驯化为我想要的恋人。”
  又这样钓,故意曲解人的话,把玩人的情绪,像抛球一样随意,用最薄情的句式,却说着最撩人的话。
  可这样柳以童才安心,才觉得熟悉,这是她熟悉的阮珉雪,赐她特权的阮珉雪。
  柳以童像终于刑满释放,主动抱住阮珉雪,不再担心僭越,不再怕让人为难。
  她想要抱,她就抱了。
  这是阮珉雪教她的。
  阮珉雪回抱她,两个人相拥着,慢悠悠地轻轻晃。
  “柳以童,我知道你有惯性,我知道你生病,我知道你有很多决策出于本能,习惯不开口,习惯独自扛。但对我也这样,就是很严重的错误,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了。”
  阮珉雪是特别好的老师,以身体力行的方式,让柳以童全身心领略到,这是多么荒谬的错误。
  “你每次都答应得很好,每次都说话不算话。柳以童真的很不乖。”
  “对不起,对不起……”少女的哭腔又黏又闷,可怜兮兮。
  阮珉雪听着却不心软,“我说了,我不是‘好好好我错了’就能哄好的人。我要你长记性,以后不再犯,所以这次,我会惩罚你。”
  阮珉雪松开她,捧起她哭花了的脸,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鼻尖,像个柔情蜜意的欺诈犯,蛊人自愿掉入陷阱:
  “柳以童,你认罚吗?”


第66章 训犬
  “是什么样的惩罚?”柳以童问。
  阮珉雪坐在高脚凳上,柳以童站着,因为想讨拥抱,她躬了点身,显出下位的低身量差,发问时,她仰着头,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在女人眼中看起来格外乖顺。
  她只见女人盯了她片刻,突然轻轻笑起来,而后撚一枚车厘子,奖励似的塞进她嘴里。
  她把小果以舌抵到一旁,脸颊鼓起来。
  “你不该先答应,以表诚意吗?”阮珉雪欲收搭在她肩上的手。
  柳以童急了,赶忙把人手拉回来,重新搭回肩上,“我答应的。”
  “那就,听我说。”
  阮珉雪的指尖在柳以童肩上点点,像要把接下来说的话,随这个小动作一起敲进不乖小孩的身体里:
  “你不说话,不表达,出于惯性。因为旧有的模式,让你觉得舒适,你才会习惯性躲回那样的模式里。”
  “嗯。”柳以童点头,是这样的,她自己也清楚。
  “所以,我要让你觉得,‘不表达’,‘不说话’,很不方便,你才会想戒掉它。”
  “……”察觉那惩罚呼之欲出,柳以童有点紧张。
  接着她就听到阮珉雪揭晓谜底:
  “接下来一周,你要形影不离跟着我,但是,不能跟我说话。”
  “……”
  咔。
  齿间车厘子被猛然碾碎,果浆爆出,甜的,却让柳以童酸涩得皱了下眉。
  顾不上咀嚼,柳以童含糊求饶:
  “一个星期好长,能不能改短一点?”
  阮珉雪笑,“觉得和我黏一起七天很长?”
  “当然不是!”柳以童忙说,“是不能跟你说话,一个星期太长了。”
  阮珉雪还是笑着看她,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柳以童眼巴巴望着,她太急了,不知道自己表情看起来很委屈,很像不讲道理的小朋友。
  分明先前都答应认罚。
  结果一听是这样,又想讨价还价。
  “所以,柳以童。”阮珉雪一顿。
  听到女人用温柔但冷淡的声线喊全名,柳以童被激得一颤,还是垂下脑袋。
  阮珉雪继续说:“你是觉得,你这次闯的祸,不值得罚你一个星期?”
  “……”一听这话,柳以童就老实了,乖乖低着头认栽。
  见少女乖了,阮珉雪就又赏她一枚车厘子,而后柔声细语说:
  “其实,我本来想罚你更久的。”
  柳以童微微抬眼,偷看人表情,见人没生气,才好奇听。
  “我本来想罚你一个月。”
  柳以童听得心咯噔一下,一个月,她真的会炸。
  “但是,”阮珉雪耸了耸肩,无奈道,“想了想,那样我也一起被罚了,我好无辜。”
  制定规则的惩罚者在说自己无辜。
  可是柳以童却听得好高兴,不说话这件事,在罚她,也在罚阮珉雪。
  阮珉雪自己都受不了一个月,阮珉雪也想听她的声音。
  好精通议价的女人,就这么让小孩乖乖接受了一开始还很反感的价码,甚至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柳以童点头同意,继续嚼着口中小果,这次,果浆甜得不得了。
  “好。”阮珉雪翻腕,看了眼时间,“我们就取整点,18:00开始,到七天整为止。语言和文字的形式都被禁止,能做到吗?”
  柳以童用力点头。
  “距离起始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你大概还有一句话的时间。”阮珉雪放下腕子,定定看向柳以童,“你最后想跟我说什么,柳以童?”
  如果阮珉雪最后没唤她的名字,她或许还能当这最后一句只是寻常的一句话。
  可阮珉雪带了点郑重地唤她全名,给这最后一句话附加了额外的仪式感,好像她也在期待她的回答。
  话语的分量就重了起来。
  只有一句话。
  柳以童其实想说的还有好多好多,惩罚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已经体会到了不说话的不便利。
  她真的很愧疚很愧疚,很抱歉让阮珉雪那么难过。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想以后更主动,对阮珉雪加倍好,让阮珉雪开心。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你真好,想说谢谢你,想说……
  “阮珉雪,我可以说我爱你吗?”
  表面的时针恰好搭到十八点。
  柳以童就算得到肯定回答,也没机会再说一遍了。
  她是少年人,情意坦荡澄澈,她自认为对人的感情深厚,却不知在阅历丰富的女人眼中,能不能认可,那是“爱”。
  在她看来,她人生唯一的恋情,全与阮珉雪有关,阮珉雪就是她对爱情的全部认知。
  只是不知道,阮珉雪是不是也这么想。
  所以她才没直接说出来。
  好在,阮珉雪无声笑,凑上来,重新拥住她,在她耳垂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喃喃道:
  “我也爱你,柳以童。”
  她的爱因而得到认可,因而得到回应。
  “好了,”阮珉雪松开她,揉了揉她的顶发,说,“去洗个澡吧,瞧你哭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哭包呢。”
  柳以童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哭包,刚要启唇,就意识到一周之罚已开始,她现在是禁语期,又只好悻悻把嘴闭上。
  阮珉雪看她这表情,问:“不乐意?”
  柳以童因不适应撇着嘴,摇摇头。
  “不然,我帮你?”
  柳以童表情又亮起来。
  因祸得福,让她捡到了。
  被阮珉雪伺候是很微妙的体验。
  好像她们身份倒错,好像柳以童才是那个珍贵的、易碎的高位者。阮珉雪那双保养得娇嫩的手,就是为了这一天,能以最温柔的呵护,拂去少女脸上的泪痕,揉散其肩头绷紧的疲惫。
  仰在浴缸边缘,让阮珉雪轻轻揉过头皮时,柳以童忍不住睁了下眼——
  世界上下倒错,也包括此时正凝望她的阮珉雪。
  这样的视角里,阮珉雪看起来很不一样,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阮珉雪在氤氲雾气中,弯着眼看她。
  柳以童就确定,不是好像:
  我在她眼里,真的很珍贵。
  走出浴室时,柳以童囫囵擦了下身体,随意拿浴巾摩擦头发。
  本柔顺的长发又炸又湿,加之身上只挂毛絮浴巾,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站立行走的大狗。
  “柳以童,过来。”
  “狗主人”端着吹风机,在沙发上坐着发号施令。
  狗训得不错,听到话就乖乖过去了。
  阮珉雪坐在沙发上,柳以童坐在她腿间的地毯上,让人帮忙吹头发。
  暖风嗡嗡响起,阮珉雪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热的风扫过后颈,舒服得她下意识想哼哼。可刚发出半个音节,又立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住,她头一歪,懊丧枕在阮珉雪大腿侧。
  湿漉漉的头发蹭了人一腿,水痕顺着皮肤淌下去。
  她不老实,手指沿着那点水痕勾勒,被阮珉雪不轻不重拍下去。
  “别闹。”阮珉雪轻声训她。
  把她骂高兴了,耸着脖子笑,姿势一变,又蹭人一身水。
  洗过澡,一起吃晚饭。
  阮珉雪还没叫晚饭,柳以童主动进厨房示意要下厨,阮珉雪便在边上陪着。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本想搭把手的,但实在太不得要领,尤其柳以童不能说话,没给出指令,阮珉雪的帮忙就更像帮倒忙,比如把好不容易沥干的菜又重新洗一遍,比如分不清葱段和韭段混在一起递给人。
  柳以童没办法,干脆先擦干手上的水,掐着阮珉雪的腰把人抱起来,往稍远处干净的流理台面一摆,跟放置洋娃娃似的,还把人衣摆整理好,最后给人手里塞了枚洗过的小蛇果让人吃着解闷。
  阮珉雪无奈笑笑,咬着苹果,也不添乱,边刷手机边安静陪伴。
  结果,人真不搭理她了,某个表现欲很强的小鬼又不乐意。
  一会儿是围巾系带松了,在人面前反复晃,让人帮忙重新系上。
  一会儿是葱段爆香了,眼巴巴盯着人,等人夸,一会儿是菜出锅了,端到人鼻下,要人夸。
  “柳以童,”阮珉雪放下手机,“这样下去,我们十点前能吃上饭吗?”
  “……”
  柳以童消停了。
  几道小家常上了餐桌,吃饭过程中,阮珉雪还在看手机。
  柳以童这就能确定,对方是故意的,那人平日也没手机瘾,以往人前刻意讲究礼节不疏待,不会当人面一直玩手机,怎么今天就一直这样?
  还不是今天开始,有人被罚了不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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