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柳以童心头酸涩,感激阮珉雪,又觉得对方好辛苦,觉得自己还是给人添了麻烦。
  难怪忙得消息都没能及时看。
  柳以童忙问阮白英,“珉……姐……”她又卡壳了,不知道当着阮白英的面该如何称呼阮珉雪。
  阮白英似是了然,也比她坦然,直接答:“珉雪回家了,先前那套平层,你还记得吧?”
  “记得。”
  柳以童进门看过柳琳后,与阮白英辞别,就重新上车。
  车门关闭,安全带系好,在黑漆漆的车库里,柳以童头抵上方向盘,却迟迟没有将车发动——
  收到阮珉雪的表情包时,她除了觉得可爱,还因阮珉雪回复而狂喜,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和阮珉雪别扭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以为她们已经和好了。
  她问阮珉雪在哪,阮珉雪告诉她是洋房,她以为潜台词是她可以去找她,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潜台词,阮珉雪当时确实在,只是现在不在了而已,没有特地等她,只与她共享了片面的情报。
  柳以童没问之后在不在,阮珉雪就没主动说。
  柳以童没问能不能等她去找她,阮珉雪也不会主动等。
  阮珉雪,好像还在生气。
  生气归生气,却还是帮她好好收拾烂摊子。
  收拾烂摊子后,还是在冷战,可说是冷战,又好像不准确,阮珉雪有问有答的,她叫她姐姐会应,给她发表情包会回,问她在哪里也会答……
  可是,就是难以捉摸。
  柳以童不知道阮珉雪在想什么。
  这种全无头绪的揣测令少女恐慌,她才意识到,她之所以能一点一点了解阮珉雪,比任何其他人都要了解阮珉雪,是因为阮珉雪给她开了扇特权的门。
  阮珉雪容她进门,她就有资格见识、摸索、了解阮珉雪。
  现在阮珉雪关了门,她就没有特权,和世上阮珉雪无数籍籍无名的追求者,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柳以童深吸一口气,干瘪的肺部却好像没能因此充盈,她头还抵着方向盘,直到被压出深深的印子,有点疼。
  她就着低头的姿势,给阮珉雪发消息:
  “姐姐,你现在在哪?”
  阮珉雪发了个定位过来,果然是平层那里。
  这回柳以童学聪明了,补充一句:
  “姐姐,我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
  标点符号都没有。
  “姐姐你要等我。”
  【嗯】
  柳以童到时,阮珉雪正在餐吧里洗水果,一小碟车厘子,硕果圆润,泛着诱人水光。
  看到她进门,阮珉雪就把果碟摆上餐台,推到近她一些的地方,还是没主动说话,低头以纸巾拭着指节,神情淡淡的,不像有脾气,眼尾寒光冷锐,好像擦的是切水果的刀。
  柳以童觉得自己的疯病一点没轻。
  那样的表情,让她觉得很痛苦,同时,她还是无药可救地觉得对方冷淡的神情很漂亮。
  她没说话,阮珉雪也不说话,坐在高脚凳上,脚尖抵着凳杠,手上拈了枚去核的樱桃入口,水光短暂停留在其唇上,抿嘴咀嚼的细响反衬沉默,让柳以童心被对方牙关碾过般煎熬。
  少女认栽,她段位抵不过阮珉雪,她受不了,主动开口:
  “姐姐,我们可以和好吗?”
  阮珉雪听见,却牵了牵嘴角轻轻笑,反问:
  “和好?我们不是很好吗?”
  “好?”柳以童表情一片茫然,“可是……”
  “你觉得不好吗,柳以童?”
  “当然不好。”
  “哪里不好?说出来,告诉我。”阮珉雪双手交叠在桌上,面容沉静看向柳以童,姿态一贯优雅。
  仿佛此时并非日常的对谈,而是酒吧里一次陌生邂逅,或是谈判桌一场暗潮汹涌的拉扯。
  总之,不是熟稔的,不像她们刚恋爱时,待她那般亲昵。
  “……你不跟我说话。”
  “我这不是在跟你说话吗?”
  “不是这种的,不是问一句答一句的。”
  说着说着,情绪涌上心头,这些时日被冷待的委屈一齐漫上来,柳以童声音哽住,艰难说完:
  “你以前会和我说好多话,告诉我你的喜好,告诉我你的心情,告诉我你的感受……现在,你不说了,我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了。”
  “嗯。”阮珉雪点头,鼓励她似的,轻声继续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我很担心,很焦虑,很害怕。”柳以童诚实地将心剖开,“怕你可能,不喜欢我了,怕你可能不想要我了。怕你可能……”
  要跟我分手。
  这几个字刀片似的剌了下柳以童的嗓子,她喉头一阵腥甜,还是没能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听起来,我好坏啊。”阮珉雪还是淡淡地笑着,似乎没把柳以童的话放在心上。
  那笑意让柳以童着急,“我不是说你坏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但我觉得这样很坏。”阮珉雪柔声打断柳以童,将话语权揽回来,“因为,我就是这样被你对待的。”
  “……”
  所有焦虑如火燎的情绪,因女人这句含着笑意的话,瞬间冻结,沉沉坠入心底,让柳以童胸腔闷顿剧痛,而后便体会到无尽的寒。
  “我会继续用你待我的方式待你,周期时不让你知道,还到处乱跑;去向也不让你知道,直到某天,你接到穆韵的电话,不是我闯祸后让你兜底的消息,而是通知你为我收尸……”
  “阮珉雪!”
  这是柳以童第一次以接近呵斥的声量,喝断阮珉雪的话。
  女人所说的最后两个字让柳以童痛不欲生。
  她无数次设想过自己身殁的样子:火淬,水溺,自缢,分身……在那些堕落的黑暗的时光里。
  ……却一次也不敢想象阮珉雪与那二字沾边的情景,她连看电影都不敢看其饰演角色阵亡的结局。
  没有信徒能轻信神明的消亡。
  现在阮珉雪却用平缓陈述的话语剖她心脏,让她试着想象那样残忍的画面。
  柳以童攥着拳,压不住汹涌的情绪,她眼眶发红,浑身战栗,手臂肌肉细密地跳,被痛苦骤然拉入躯体化的反应。
  阮珉雪见状,稍稍抿了下唇,抬起双臂,似要揽她入怀。
  柳以童小心翼翼过去,将下巴垫在阮珉雪的肩上,女人身上释放淡淡信息素,玫瑰香安抚着少女濒临失控的神经。
  柳以童好不容易缓一口气,迫不及待说:
  “求你了阮珉雪,别那样吓我,我受不了。”
  阮珉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温柔,声线却依旧冷冷淡淡,残忍地说:
  “难道不公平吗?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啊,柳以童。”
  “……”
  “我发现,你真的很固执,听不进去话,不让你代入我的处境,或许你永远想象不到……”阮珉雪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当我从舒然那里得知你陷入危机时,我的感受是怎样的?”
  “……”
  “当我从舒然那里听到,原来你曾因我对信息素有过执念,导致你易感期都不特地告诉我,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想麻烦我,我的感受是怎样的?”
  “……”
  “荒谬。”
  两个字如巨石,掷地有声。
  “我们好像根本没在谈恋爱啊,柳以童。”
  阮珉雪是笑着说的,柳以童却听着哭。
  柳以童听到千万句谴责的话,那些话是自己心底翻涌出来的,骂她是如何不称职的恋人,骂她让阮珉雪如何失望。
  “对不起……”柳以童低着头。
  “为什么道歉?我真的认为你很了不起,柳以童。”阮珉雪声线诚恳,不含讥讽,“短短时间进步得飞快,把宣康爆破到那种程度,做到多少人做不到的事,假以时日,我不敢想,你可能会发展成什么样。”
  “我应该……做的更好的……”
  “你还要如何更好?”
  “想得更周全些,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让你担心。我现在知道易感期是什么样的了,以后我会提前算好周期,找我和你都有空的时候,把自己的反应处置妥当……”
  “……所以你会成长为一个很周密的大人。”
  “嗯……”柳以童抽噎着问,“这样好吗?”
  “当然好啊。”阮珉雪轻轻拉开她,面上依旧带着笑,赞许地,眼神恰到好处,像看着一个欣赏的后辈。
  柳以童却更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拥抱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看着自己笑,自己却还觉得对方眼底缺了什么。
  而后她反应过来。
  缺了爱意。
  “好得让我对自己越来越失望。”
  柳以童怔住,听阮珉雪一句一句自贬,却逐一化为对柳以童的极刑——
  “我不值得你信任。我不值得你依赖。我不值得你分享。我和世上所有其他人一样,都会让你觉得麻烦,所以你也不想给我添麻烦。”
  柳以童说不出话,攥着阮珉雪的手,急得直摇头,眼泪无声地掉。
  她宁愿阮珉雪用狠毒的话骂自己,也不要听对方如此描述阮珉雪,尤其当阮珉雪的自贬来源于柳以童,这会让她无地自容。
  “柳以童,你真的很不会谈恋爱。我不接受这种恋爱。”
  分明身处夏日。
  冷冷的话,却像冻得不化的冰,劈头盖脸砸得柳以童又痛又麻,太阳xue里穿刺着发疼。
  “呜呜……”柳以童呼吸不畅,抽噎出声。
  和她的恋爱让阮珉雪如此难过。
  阮珉雪如果要分手,她要怎么办?
  柳以童很想挽留,她嘴唇开合,无数话语亟待涌出,她手揪着阮珉雪的衣角,想往身边拽,却使不上力。
  她混沌的脑中诸多画面清晰又模糊,是阮珉雪站在聚光灯下光鲜的、恣意的,所有人仰慕着,所有人憧憬着……
  对比最后一幕,却是阮珉雪坐在她腰上,眼角悬着疑似泪水的光。
  爱人如养花。
  她真的把阮珉雪养得很糟糕。
  她闭了嘴,收了手,神情呈一种绝望与决绝。
  阮珉雪静静看着少女眼底的光逐渐黯淡,消散,知道她又钻入牛角尖,知道她又灾难化设想,只得无奈笑笑。
  片刻。抬手。
  阮珉雪慎重地、小心地,再度把少女拥入怀中,仰着头,声音带了难得的弱势,沾了点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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