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临床也配合地夸：“你福气好啊，这些天好多人来看你的，出了院就回家好好享福吧。”
　　余朗月看着她这幅模样也很舒坦：“李奶奶状态真好，这下安心多了。”
　　“年龄还是大了，年轻的时候我能走五公里去挖野菜，现在跑两步都不行了。”李奶奶拉着余朗月的手，又往后看示意易昭过来，“听说还是你们两个人把我送到医院的，简直是救命恩人啊。”
　　易昭很局促地由她拉着，干巴巴地摇头：“李奶奶，您别这么说。”
　　“你们就是我恩人啊。”李奶奶粗糙的手覆盖住易昭，眼神止不住地往他脸上看，巴不得把他的样子全部刻进眼睛里，“昭昭，你都长好大了，奶奶好久没见到你了呢。”
　　易昭还不知道怎么回，就见她突然一拍脑袋，话锋一转：“哎！我的大黄呢，有没有人喂啊，饿瘦没有？”
　　“好着呢好着呢。”余朗月赶紧接话，“我一天喂五次，现在跟个小猪一样。”
　　李奶奶一听这话就高兴了，带着炫耀的语气说：“大黄小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还怕人得很，都是我把他喂来这么亲人的。”
　　“昭昭，我见到大黄第一眼就觉得这猫跟你很像。”她忽然对着易昭说，“两个都很怕人，一靠近就躲远了，就瞪着个溜圆的眼睛远远地观察。”
　　“那会儿你妈妈和你说外面的都是坏人，你见到人就跑，后来我遇到你经常和你说话，你每天出门上课就都会上我窗户那喊奶奶好。”
　　易昭对这些事还有印象，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讲起来小时候还是会有点尴尬，他面若往常，但是耳朵根子有点泛红，保持着冷静的外表点头：“嗯。”
　　“奶奶最喜欢的小孩儿就是你。”李奶奶说，“你小时候像个糯米团子似的，一个人就去上补习班了，特别省心。”
　　余朗月打断：“李奶奶，那我呢。”
　　苏博文也说：“李奶奶，还有我。”
　　“你俩小子还好意思问呢。”李奶奶一记眼刀就过来了，“俩猴！今天来拆我家门，明天就偷我菜，我都不知道告过多少状了，三楼那铁门都不是防贼的，就是防你俩的。”
　　余朗月听得嘎嘎乐，李奶奶把他们的小时候干的坏事当着全病房都说了顿，然后招招手，让这仨小子都在她面前排好。
　　“都长大了，一个个都挺俊的。”经此一遭，李奶奶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逐渐苍老的事实，就想把这几个小孩儿样子都给牢牢记住，生怕自己有再见不到的那天。
　　“回头把我们三个照片洗出来贴您门上吧。”余朗月福至心灵，“正好学校的宣传海报拆下来没地方放呢。”
　　“真服了你了。”苏博文还沉寂在悲伤的氛围中呢，差点一秒破功。
　　“好啊。”李奶奶倒是答应得挺快，“等我出院了，都给我带过来，奶奶做好吃的等你们来。”
　　“都得来啊。”她再三确认，“昭昭，博文儿，都上我那儿来啊。”
　　几个人都连声答应了，易昭看着李奶奶苍白的嘴唇，终于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李奶奶，您以后别去收纸壳了。”
　　他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生硬，于是着急补充：“您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嘿，你还给我说上这话了。”李奶奶倒还挺惊奇的，和王辰对视一眼，“多好一个孩子，比你孝顺多了。”
　　“不过呢你奶奶也不差那些钱，本来就是觉得那纸壳子没人收挺浪费的。”她很坦然地说，“现在不捡咯，我儿子劝了我好久了，你们妈妈又来轮番做我的思想工作，现在轮到你们小辈了。”
　　“我这老太婆就安心享福吧。”她干脆道。
　　聊到这儿探院的流程也就差不多了，余朗月怕影响老太太休息，看着时间便主动说要走了。
　　“等着吃你的大餐啊李奶奶。”余朗月挥挥手告别，“祝您早点出院。”
　　他婉拒了要送他们的王辰，心情大好地走出医院，一看时间也差不多到饭点了，立即提议：“咱也一块儿吃个饭呗，叫上杜浩许凯那俩。”
　　他用手肘捅了捅易昭：“就咱几个，你一块儿嘛。”
　　“不是昨天才吃过吗？”苏博文觉得纳闷。
　　“那不一样啊。”余朗月翘了翘脚，“得和他们炫耀一下。”
　　“怎么没把你给美死啊。”要不是怕余朗月拎杆子打人，苏博文都想给他鞋来两脚了，转为拉拢易昭，“走四哥，咱俩单独去吃吧，我真见不得这死出了。”
　　易昭往旁边一退，错开了苏博文想碰他的手。
　　苏博文突然就想起了李奶奶刚才的形容，怕生、躲人、像大黄。
　　“一块儿去呗。”余朗月往易昭那儿靠靠，又使出他死气白赖那招，“反正也到饭点了，你顺道就去吃了，这几个人你呆着不难受吧？”
　　易昭便往另一边又躲，余朗月给苏博文使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把易昭夹在中间。
　　“奥利奥。”余朗月一下就乐了。
　　“走吧走吧。”他往易昭肩上拱，一遍遍怂恿，“你一个人回去多无聊啊，再一起玩会儿嘛。”
　　他突然福至心灵，抬手去蒙住易昭眼睛。
　　易昭看不清路了，掰着他的手死命往下拽：“你干什么？”
　　余朗月捂得死死的，但声音还云淡风轻地带着笑：“你快说现在算天黑。”


第50章 你老这样
　　易昭简直拿他没办法。
　　他不知道余朗月在哪里蹿出来一股子狗皮膏药的劲儿，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怎么能被曲解成这个意思，总之是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之下，很无奈地点了点头。
　　于是余朗月美滋滋地放开他，往他们群里发了个集合，打车直接往老地方去：“还是烧烤店啊。”
　　苏博文很无语：“昨天才吃了那个！”
　　“昨天易昭又不在。”余朗月大义凛然。
　　但好在这几个人都是大馋小子，天天就好这口，吆喝一声便全都过来了。
　　余朗月一行到的稍早，拿了菜单一顿猛勾，易昭还在用茶水洗杯子，就听一个大嗓门哇哇叫，抬头一瞧迎面走来气势汹汹四个人。
　　“到挺早啊！”杜浩远远地就朝他们挥手，“我们在门口看到了学委和肖琴！一块儿叫过来了！”
　　“这嗓门，跟放鞭炮有的一拼。”苏博文无奈地抵住耳朵。
　　徐凯心思细腻一点，先和苏博文对了个眼神，下巴点了点易昭和余朗月，看到对方挥挥手之后便坦然坐下了，也没提他们闹别扭的事儿。
　　“老板不是经常说让他来门口揽客吗，别浪费了这嗓子。”余朗月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把菜单给递过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今天怎么还让我们选上菜了？”徐凯挺纳闷的，正想着让女生先看看，结果余朗月忽然手一松。
　　菜单直接掉在地上，徐凯下意识弯腰去捡，就见着余朗月那鞋都快蹬他脸上了。
　　余朗月：“咳咳！”
　　徐凯：“……”
　　他白眼一翻：“合着为这叠醋包的饺子是吧。”
　　“我靠！”杜浩反应极快，撑着桌子往下瞅，“你穿出来了！真帅啊！”
　　“你们俩吵完架了啊？”他嘴比脑子快，“不枉余老师昨天忧郁这么久呢。”
　　话一出，桌上瞬间鸦雀无声，徐凯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吵什么架啊？”邓思文还在状态外，视线撞来撞去，“什么鞋？怎么个忧郁法啊？”
　　没人回答她，易昭缓缓抬眼望向余朗月，对方扶额面地，全然不见刚才的威风。
　　苏博文吹了个口哨：“天道好轮回——”
　　余朗月叹气，声音略显虚弱：“没吵架，也没太忧郁呢。”
　　也就杜浩这个缺心眼的，看他俩都出现在一个桌里了，自然不觉得又什么问题，满心只想看看余朗月那鞋：“哎，你快站起来走两圈，我靠，眼红死我了，半夜小心我上你床边上给你偷喽！”
　　余朗月给他两嗓子嚎精神了，抹了把脸抬头，像是缓过来了，重振旗鼓：“看来我也要家门口装个大铁门来防你。”
　　话是这么说，但他依旧非常显摆地从座位上撑起来，长腿迈着朝从店门走来，跟个梯台模特似的。
　　烧烤店地上正好铺了防滑的红色地毯，他在桌前比了个夸张的姿势，又大摇大摆地往店门走去。
　　老板在门口望见他大张旗鼓地走来：“找我吗？什么事？”
　　余朗月往自己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菜单，食中二指捏着给他甩过去。
　　“这么有范啊。”老板懵懵地接下，“这是哪国明星上我这吃烧烤了。”
　　余朗月就又掏了个笔出来，在菜单的右上角签了自己名字，附带桌号16。
　　那一桌上的人都要笑疯了，苏博文简直没眼看：“我草啊，快去给他做个尿检吧，是不是起床吃兴奋剂了。”
　　“把他安排到桌下吃吧，我怕其他人知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徐凯也嫌丢人。
　　易昭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准备喝口水压一下，被苏博文逮着杯子：“你造的孽，你睁大眼睛看完啊。”
　　余朗月适时赶到，往苏博文和易昭中间坐，硬把他俩给分开了：“聊什么呢。”
　　“你是不是有病啊，旁边那么宽的位置不知道坐嘛！”苏博文被他挤得崩溃。
　　余朗月充耳不闻，就非要坐到他俩的缝儿里，逼着苏博文往另一边挪位儿。
　　同学们都在拿他打趣，余朗月跟了两句，等话题从他身上挪走后，便偏着头转向易昭，脑袋从他的肩膀蹭过，跟刚才他走秀似的来势汹汹，但语气有点服软的意思：“错了。”
　　易昭心脏很重地顿了一拍。
　　他其实有很多事情想和余朗月说一下，比如不要这么一言不合地生郁闷气，也不要把已经给他的东西还回来，但是他对着余朗月蓬松的发旋，心思也跟着乱七八糟地生长，最后竟然用责备一样的语气说：“你老这样。”
　　“哪有老这样啊。”余朗月嘀嘀咕咕的，说完没两秒，又告诉他，“以后不会了。”
　　桌上的同学各聊各的，没人注意他们这点小插曲，余朗月听见他们在点饮料，便抬起头来重新加入话题。
　　易昭的肩上骤地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