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他突然上前一步,很暴力地揉乱了易昭的头发:“你小子啊!”
  只有这回易昭没躲,顺从地由着他的手掌扫过发尖。
  “说个话也不会好好说完,你怎么这么拧巴呢。”他掌心里留下易昭头发锐利的触觉,语气听着很凶,但是带着笑的,“这就是很常见的事情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折腾得太久,易昭想打掉他的手,但是现在自己双手都搂着十五斤的卡车,实在是没办法动弹,只好由着余朗月去了。
  “不过你能告诉我就是好事,值得表扬。”余朗月得寸进尺,“那现在说说吧,送我那鞋是什么意思。”
  易昭知道这一遭就回来,一动不动地装死。
  于是余朗月就掰着他的脑袋,逼他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不许躲。”
  “我想了三天,都没想通什么叫礼尚往来。”他恶狠狠地说,“你不说,那就我问你。”
  他先是问了一个自己早就排除的答案:“你是想用这个和我撇清关系吗,就像那种占了人家便宜要给分手费一样的。”
  易昭哪有占他便宜,很果断地摇了头,又想往后退开一步:“能不能放开我。”
  “不能,放开你肯定就不敢看我了,不看我我就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余朗月用力地握住易昭的脑袋,看着对方在自己手中变形的脸,很恶劣的笑了。
  他接着问:“那你是想用这个方法和我交朋友吗。”
  易昭有权保持沉默,他与余朗月咄咄逼人的视线胶着,三十秒后甘拜下风,想低头逃避一阵,又被余朗月硬逼着与他的眼神相拥。
  于是他闪烁的目光、抿紧的唇、因为紧张而上下滑动的喉结、那颗随着他眨眼而若隐若现的痣,全部都完整地、清晰地展现在余朗月面前。
  余朗月莫名地觉得心底很畅快,这让他更加骄纵,更加咄咄逼人:“我们现在是朋友吗?是什么程度的朋友?你是觉得现在还不够吗?那要到什么样的程度?你是想要通过送礼物来和我天下第一好吗?”
  易昭为这些问题砸得发懵,他的睫毛下意识地颤动,脸颊印着余朗月滚烫的体温,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大橘终于觉得这里待着无聊了,灵活地从易昭身上跳下去,余朗月没管他,视线依旧像钉子一样直直地凿进易昭的眼底。
  他的五官本就浓墨重彩,眉尾锋利,眼珠墨黑,少年意气在他身上得到完美呈现,专注地盯着人看时像拥有世界最昂贵珠宝的工匠,语气却意外地有些委屈:“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怎么通过一件礼物选择和你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这不是循序渐进来的事情吗?我的经济能力又不足以让我给你回以等价的礼物,我们的感情基础又不足以支撑我心安理得地收下,那你告诉我,我之后要怎么和你相处,我要拿什么和你‘礼尚往来’?你想要我用什么交换。”
  易昭微微张着嘴,错愕地与余朗月低垂的视线对视,心中却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在发酵,让他的大脑缺氧,喉咙滚烫。
  距离离得太近,他能够看到余朗月眼睫扇动的频率,一次一次在眼睑处留下扇形的阴影,好像蝴蝶翅膀。
  易昭的大脑有一时间的短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余朗月的问题,但是下意识地想要安抚对方情绪:“不需要你用什么交换——”
  “不需要的就是最贵的。”余朗月嘴角一撇,嘀嘀咕咕地讲,声音有点烦躁,“我是不是表达得还是不够清楚。”
  “那,”易昭福至心灵,刚才膨胀的情绪随着干净的声音和找到突破口,好像那瓶被余朗月引爆的碳酸饮料。
  他突然明白了,骤地握住余朗月的手腕,手掌冰冷,但心口滚烫。
  他的指印几乎是要按进余朗月的腕骨,一时间不再逃避对方的目光,反而清晰地、尖锐地提出条件:
  “在天黑的时候,留在我身边。”


第48章 明天见
  余朗月一时没有反应。
  两个少年的距离很近,彼此的呼吸落在脸上,初秋夜晚的风冷彻,但双方的掌心都烫得吓人。
  余朗月有时候会觉得易昭总是缥缈不定,但唯独这一刻无比清晰。
  他能感受到易昭手掌烙铁一样的温度,能看到易昭皮肤被他按出红痕,能察觉到易昭正在他的眼中不断塌缩、逐渐渺小,直到成为最细微最无法反抗的点,然后他余朗月就能完整看清他的模样,再轻松地接纳他的一切。
  “不明白。”余朗月不知为何很急切,他直接问,“现在算天黑吗?”
  “不算。”易昭缓了一会,从刚才一时上头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后知后觉地松开余朗月手腕。
  但余朗月还不屈不挠地逮住他:“那什么时候是天黑。”
  易昭答得含糊:“我说了算。”
  “这份礼物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所以可以的话,你也别太当回事。”他低着头,不去看余朗月,“我不太有......社交经验,你正常来就好。”
  “我靠,搁这炫富呢。”余朗月听乐了,随口一说,“你家长到底干嘛的。”
  “上市公司高管。”易昭面无表情地说,“要和我去见我爸吗。”
  余朗月觉得莫名其妙的:“我去见他干嘛?”
  易昭也答得莫名其妙的:“对啊,我去见他干嘛。”
  余朗月便没接着说了,虽然没搞懂易昭突然蹿出来的这两句话是从哪里挖来的,但是刚才那“社交经验”四个字还是挺有意思的,又因为易昭的表情非常严肃,所以硬生生把笑给憋回去了。
  他眼睛里还含着笑,注视着因为别扭而不敢直视他的易昭,坏心眼地什么都不说。
  沉寂了多日的情绪在刚才爆发之后,已经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余朗月前所未有地舒心,也不急于今晚就要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于是贴心地放易昭一马。
  他认为易昭就是给自己的孤独找了个借口,在扭捏地用糖果换一个撒娇的机会,想通之后便善解人意地拍拍易昭的脑袋:“这就够了吗?”
  易昭没回答。
  他想,这恐怕远远不够,他想要从余朗月身上得到的情绪价值,恐怕远远高于那一双鞋,也高于他能够提供给余朗月的一切。
  但他现在就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偷,掩耳盗铃的贼,怕余朗月发现这点隐晦的心思,草率地点了头。
  “好吧。”余朗月终于舍得松开他,还倒打一耙道,“你以后别这样了,我纠结好几天了,觉都没睡好。”
  易昭的脸侧都已经被余朗月捏红了,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看起来有多好笑,只觉得还挺对不起余朗月的:“那你在考场上困吗?”
  “困啊。”余朗月望着他脸上的红印直笑,怕易昭发现又要伪装得很委婉,“走进考场都要睡着了,又被一个都不会的题吓醒了。”
  易昭点点头:“学习小组来得及时。”
  说到这个余朗月就又有点绷不住,抓了抓头发,视线往旁边瞟:“那那个......之前那个笔记...可不可以还我啊?”
  易昭平静地说:“那不是我的吗。”
  余朗月急了:“你给我了!”
  易昭说:“那你还给我干什么。”
  “哎呀,那不是......”余朗月尴尬地摸摸鼻子,“还在气头上,想着要装个逼,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吗。”
  易昭不听,蹲下去喂猫吃火腿肠,这回小猫很馋地过来咬住了。
  “能再还我吗?”余朗月也蹲下来,把猫拎起来挡在脑袋前面,“再给个机会吧好龟龟。”
  “不能。”易昭斩钉截铁地说,“你得拿东西来换。”
  “我靠。”余朗月哀嚎一声,“拿什么换?”
  “周考考进前三百,以后都自己写作业,晚自习不能睡觉。”易昭铁面无私地说。
  余朗月痛苦地吸了口猫,没说答不答应,声音在猫背后闷闷的:“我宣布现在算天黑。”
  铁面易昭贴心地给他一点缓和的时间:“我同意你从国庆返假之后再开始。”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余朗月支起脑袋,衣领上全是猫毛,“明天去看李奶奶吗?”
  易昭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些:“李奶奶醒了吗,状态怎么样?”
  “醒了,喊着要第一个见到你。”余朗月张嘴就来。
  “……你的嘴是不是要用根绳子才能拴住?”易昭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明天什么时候去。”
  “下午。”余朗月说,“苏博文也一起,他上午估计起不来。”
  易昭略一思忖便答应了:“时间定了给我发消息就好。”
  “行,那我回去了。”余朗月抱着猫的胳肢窝,把他往自己家里拎,“那我们明天见啊。”
  易昭点头,转身也准备往家里走,但是被余朗月喊住了。
  “易昭,你得给我说明天见。”他强调。
  易昭很早就觉得奇怪,不明白余朗月在这上面的执念:“为什么。”
  “就得说。”余朗月很固执,“我睡觉之前想到和别人约好了要见面,就会觉得第二天很有盼头。”
  “哦。”易昭停顿几秒,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像余朗月这么坦诚,他会因对方的解释而感受到一些受宠若惊,却还是要忍着端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高兴,同时又升起奇怪的占有欲,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独一份。
  他踢了踢路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盼头应该还挺多的吧。”
  “我和其他人又不会做这种约定。”余朗月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很直白,“其他人又不会突然离我而去。”
  易昭提路沿的腿悬在空中,一时间竟产生了一些不真实感,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余朗月,但是其实对方眼中并没有多么难过的情绪,只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地说出以往的事实,好像已经反复咀嚼了太多次这段回忆,过往的伤痛都已经成为疤了,所以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提起。
  易昭心里像被刺戳中了,散着延绵的酸劲儿,他张口的一瞬间没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对不......”
  “别和我道歉。”余朗月打断他,“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况且现在讨论对错早就没必要了。”
  他挥了挥猫的右爪:“现在和我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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