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拂春说得有气无力。
“我一开始也觉得你没胆子参与,直到你下毒,我才不得不承认你胆量也不小。那瓶可以涂改字迹的药水,就是你给昱贵嫔的吧。”
“我……”
“别说你没有。”冯漾冷声道,“那东西是我父亲寄给我的,也是你老爹研制出来的,他能不给你这亲儿子一瓶留着备用?”
拂春垂下脑袋,重重叹气:“不是我主动给的,是昱贵嫔找我要的。”
“拿什么交换?”
“他说能把我弄出宫。”
冯漾看了看他,那些片段式的线索连成线融会贯通了。拂春用消字药水交换出宫的机会,殊不知昱贵嫔是骗他的。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拂春又铤而走险给他下毒,试图以运送棺椁的名义回到燕陵。
拂春可怜兮兮地拉拉冯漾的衣摆,小声道:“下毒也是昱贵嫔暗示的,他说这样我就能出去了,只是一开始我不敢……”
“然后昱贵嫔出事了,我被禁足,你觉得机会来了。就算我被毒死,也可以把矛头指向白茸。”
拂春无话可说,垂头丧气。
不远处,几个宫人推着独轮小车朝这边走来,车里装着几把铲子,看到他们后脚步一停,站在原地张望。
冯漾后悔选了这么个地方摊牌,没好气道:“起来,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拂春挤出一丝笑,颤颤悠悠站起来,又弯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跟着主人走了。
路上,冯漾边走边道:“这段时间事情多,我没工夫理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明白吗?”
拂春连忙应下,心中却万分恐怖。如果冯漾打他骂他发疯似的折磨他,那说明还不想杀他。如果仅仅是这么风轻云淡地揭过不提,那就意味着已经把他当死人看。现在不动手,也仅仅是因为没时间。等那些棘手的事情一过,就轮到他往生了。
他望着冯漾的背影出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后路了。他不想成为这场疯狂博弈之下的牺牲品,更不要像冬篱那样成为一个恐怖的玩具。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到燕陵,回家去。活着回去。
安庆宫内,若缃一见冯漾就迎了上去,交给他一封信。
冯漾并不看信,捧着那布满粉痕的手指,心疼道:“怎么把纱布拆了?”
若缃道:“我想帮你做些事,要不然你就该不喜欢我了。”
“瞎说,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帮我做事有什么关系呢。”冯漾说完,才拿起信封拆开。看完后,他把信笺交给若缃,说道,“确定是宫外送来的?”
“应该是吧。”若缃迟疑,“有什么问题吗?”他反复看信封和信上面的字,那些就是方首辅的笔迹,不应有错。
冯漾思索片刻,举着信封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梁瑶和白茸两人会让我跟宫外有联系吗?咱们已经很久没收到外面的消息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伪造?”
冯漾指着信封一角上的墨迹说道:“这是方胜春和我约定过的防伪标识。当初说好,每一次通信都会在信角故意染上墨汁,上下左右按顺序轮换。所以,这封信就是方胜春的亲笔信。但同时也是梁瑶故意放行,为的就是送到我手中。他在向我示威。”
若缃糊涂了,坐到冯漾身边:“可这有什么意义吗?”
“他的恶趣味罢了。又或者是白茸的主意,挑衅我。”他怒气冲天,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镇静,翻来覆去想昕嫔的话,意识到一件事。
国之首辅,也是帝之近臣。明天,方胜春还是不要入宫为好,否则,说不定也要被当成替罪羊祭天。
思及此,他取来纸笔欲写信,笔尖蘸了墨水却又放下。信可以送进来,但并不意味着可以送出去,甚至还会被直接呈给梁瑶。
他招来一个较为机灵的阿凉,让其以出宫采买的名义去给方府递口信。
阿凉匆匆走了,须臾,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结结巴巴称安庆宫外有人把守,禁止外出。
冯漾心道不好,忙和若缃出门查看。
院门处,拂春正在交涉,回过头看了一眼,愁眉苦脸。
冯漾走近,才发现外面是一队带刀御林军。全副武装的人每隔几步设一岗,将安庆宫团团围住。
“这是……”他话未说完,就见为首一人踏出半步,说道:“奉皇贵妃懿旨,暂时禁闭安庆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凭什么?”
“凭皇上谕旨。”黄鹂般的嗓音响起,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季如湄?!”冯漾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昀皇贵妃看了看面前几人,冷笑:“我劝你们老实待在安庆宫,谁要敢迈出半步,别怪刀剑无眼。”
旁边,章丹伸手把跟随冯漾的人挨个往安庆宫院门里推。推到若缃时,不小心碰到堪堪痊愈的手指,若缃吃痛,发出细微的哼叫。
“真是放肆,我的人你也敢碰!”冯漾气急败坏,回身一甩胳膊。只听嗷的一声,章丹捂住半边脸,跳到一旁,再一看手掌,竟有血迹。
“冯漾你好大的胆子!”昀皇贵妃大声怒喝,接着媚眼一横,对左右侍卫道,“你们严加看守,不许放进一人,送饭也不行!”
冯漾厉声道:“狐假虎威的东西。今日我的人就是要出去,你奈我何?!”说着,把一脸呆滞的阿凉揪了出来,往前推了一把。
阿凉啊了一声,摔出院门。
声音未落,寒光乍现。
圆滚滚的脑袋直接掉下来,一腔热血从断颈喷出,溅出血瀑。
“啊啊啊啊……”
冯漾被那血雨淋个正着,发出骇然的尖叫。双目所及之处尽是黑红色的血。再垂眼,脚边赫然是那颗脑袋,眼睛瞪得贼圆,嘴巴微张,露出半口黑黄的牙。
他弯下腰,强烈的血腥味儿令他头晕目眩,极度反胃,几乎要吐出来。若缃跑到他身边,一把搂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掏出帕子擦净冯漾头脸上的血迹,然后对那持刀的卫士吼道:“你怎么敢随便杀人?!”
持刀卫士却不理他,只把刀尖向前伸,血珠不断滚落。
昀皇贵妃冷冷注视眼前的血案,抬手抹掉脸颊上的血点,平静道:“我已经说了,任何人不准踏出安庆宫一步,谁要出来,谁就死。所以,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还是马上退到院内比较好。”
“你……”冯漾指着地上的无头尸体眼光凶恶,却无可奈何,心中怨气无处发泄,一脚踢飞那颗倒霉的脑袋。
鲜血洋洋洒洒,蜿蜒一路,宛如血河。
“回去!”冯漾咬牙切齿。
大门缓缓关闭,隔绝满地鲜红却无法阻挡风中的杀气。
若缃头皮发麻,抓住冯漾的胳膊又向后退几步,脚下碰到个软绵绵的东西,险些绊倒。主仆二人一瞧,原来是拂春,想来是被刚才的“斩首示众”吓晕过去。
“怎么办,他们真要饿死我们吗?”若缃泄愤似的踢了拂春一脚。
冯漾看看地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又扫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阿凉们,一把扯下腰带,将染血的衣服扔到地上。他拢了一下头发,湿漉漉的,那上面也有血。
“该死的……”他瞪着眼前的一切,想起方胜春的那封自鸣得意的信,心底蒙上一层前所未有的绝望。这种绝望,哪怕是他多年前被废之后送往别院时都不曾有过的。
忽然之间,他害怕了。
第358章
22 移祸(中)
就在安庆宫门前发生血案之时,白茸乘坐步辇慢悠悠来到咏梅园。
入园前,他问随侍的雪青:“都安置妥当了?”
雪青欠身称是,说道:“您真是神机妙算,要是晚一步……”后面的话尽数藏在眼中,化作遥望的视线落在园中深处。
他露出微笑:“他要是识趣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真烧死。”说着,带着玄青和雪青二人走进园中。
一个时辰后,主仆三人原路返回。
咏梅园门口,他们遇到小宫人阿鹭,后者一看见主人马上飞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白茸听后着实惊了一阵,接着哈哈笑出声来,身后两人同样面露喜色。
“咱们皇上可算有点魄力了。”他心情大好,原地转了个圈,云锦裙袍飞旋,好似一只花蝴蝶。玄青害怕伤口裂开,劝他小心些,他却毫不在意,比起刚刚得到的喜讯,那点儿伤痛简直微不足道。
他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手里玩,弃了步辇,一蹦一颠地往回走,身后是一串长长的尾巴。其中有一队黑衣卫士,那是瑶帝从御囿调来的仪鸾青卫,一共十二人,专门负责他的安全,只听他差遣。只要有可疑人员靠近,他们会立刻厉声喝止。若是有人执意近前,不消吩咐,直接把人拘捕拿下。
白茸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行至毓臻宫附近,远远瞅见暚妃在门口徘徊,身边只有紫棠一人。
他心道一声晦气,想把人轰走,旋即又改了念头,将人带到毓臻宫大殿,落座后说道:“我曾说过让你静养,看来一天一次的安神汤还是不够量,得改成一天两次。”
暚妃只坐了边沿,答道:“如果贵妃能饶昱贵嫔一命,我愿终身服药,昏迷不醒。”他面色憔悴,精神恍惚,妆容打扮很随意,身上的衣服甚至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一套——这在他前半生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墨家的绸缎和珠宝要以万为单位计算,一日三换才是常态。
白茸忆起初次见面时墨修齐的优雅端庄,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命人倒了热茶端给他,缓声道:“现在早晚天气冷,喝口热水暖一暖吧。”
暚妃端起茶杯,却无心品茶。在他眼中,泛着幽香的浅褐色茶汤更像是用来麻痹痛苦的药剂,一旦喝了,整个人就要倒下。然而要是有面镜子他就会发现,他现在已经摇摇欲坠。
白茸也不理他,仍然拿着狗尾巴草套在手指上来回玩弄。
屋中呈现出诡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陈霭来给白茸换药。
弄好后,白茸问:“会留疤吗?”
陈霭躬身答道:“伤口虽不致命,却也深入皮肉,只差一分就伤及气管。因此伤愈后会留下一道疤痕,不过要是戴上颈饰,应不会太明显。”
白茸示意陈霭离开,对兀自出神的暚妃说道:“你听见陈太医说的话了吧,我差点儿被割喉而死,你却让我饶了冯颐,真是异想天开。”
热门
-
检察官的提案(BL同人)——[韩]赫福/헤복
《检察官的提案》作者:[韩]赫福/헤복 简介 *本故事以虚构的韩国城市“丹贤市“为背景 *设定中检察机关具有侦查权 *与真实事件、地名、团体、人物、机构无[韩]赫福/헤복06-29
-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古代架空)——疯疯疯落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作者:疯疯疯落 简介: 战俘仙君为了天下众生被宿敌魔君玩坏的故事。 「双男主/强制恨/囚禁/侮辱/虐待/强迫/抽珠游戏」疯疯疯落12-11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