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深鸣宫昕嫔拜见昼贵妃。贵妃万福金安。”声音清亮,又透着一丝神圣,好像那些字在他嘴里转一圈就裹上了神性,散发光辉。
  白茸起身向秦贵侍告辞,嘱咐他好好养病,来到配殿外。昕嫔就站在他五步开外的地方,迎着旭日微笑,身后投射出处一道长长的剪影。
  “你怎么知道是我?”白茸撩着衣摆走下台阶。
  昕嫔失笑:“每次抬辇的就那么几个人,除非是瞎子,否则都能认出来。”
  他请白茸入主殿,边走边道:“贵妃要是提前遣人说一声就好了,这样我也有借口不用早起去碧泉宫了。”将人带到一间小会客厅。
  小厅面积不大,陈设古朴简单。一进门右手边是个方格柜,柜子不高,上面摆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左手边是一座半人高的插屏,绕过插屏,地面高上一个台阶。那里有一张极矮的茶几和两个软垫。桌上有个小花瓶,插了一枝满是花骨朵的红梅。
  墙上有一幅字画,画的是雨打芭蕉,芭蕉树下还有三个孩童,一个蹲在地上玩石子,一个手拿弹弓准备射向树上避雨的麻雀,另一个像是在踢毽子。
  左侧留白处有一行字:雨中嬉戏图。
  白茸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活泼的画,不禁多看了几眼,见落款处写有“郁厘秋”三字,心中一动,问道:“这是你画的?”
  昕嫔笑了:“画得不好,只敢放到内室。”
  白茸虽然没有多少才艺修养,但基本的欣赏能力还是有的,眼前这幅画也许比不得真正的画师,但若从灵动的神态和运笔的流畅程度来看,若说不好,那绝对是自谦。
  再想想自己画出的东西,不觉生出“人比人,气死人”的感慨。
  他凝视画作出神,直到听见呼唤才定下心来,学着昕嫔的样子一掀衣摆,跪坐到垫子上。
  这时,门又开了,翠涛闪身进入,手里托了个果盘,里面是些时令水果和点心,以及一壶酒。
  青黄色的酒水倾倒而下,仅仅是一瞬息的落差,就激起一阵凛冽的果香。他平时不常饮酒,喝得最多的便是伽蓝酒,喝惯了那浓郁的甘醇,再猛然闻到这股清甜,神魂通透许多。“这是……”他没说完,便醉到心里,不禁多闻了几下。
  “不是什么出众的酒,是我自酿的青梅饮,闻起来像酒,喝着却不醉人,还可以提神醒脑。在我们那的酒席上,经常最后端出来,权当醒酒汤。”昕嫔端起玻璃杯,透亮的质感凸显酒水的清澈。
  不过,相较于那透亮的青梅饮,白茸此刻的心更是敞亮,问道:“为何请我来这里,不在正堂坐着?”
  昕嫔从果盘里拿出一颗冬枣,递给白茸,慢慢道:“我以为……贵妃想跟我说些事情。”
  那冬枣半青半红,煞是可爱。
  白茸接过来,攥在手里玩弄,过了会儿,说道:“我还以为是你有话跟我说。”
  昕嫔听了哈哈大笑,声音爽朗迷人:“那咱们就别打哑谜了,贵妃先请吧。”
  半个时辰后,他们从小厅出来,走到殿门口时,白茸回身对昕嫔道:“有件事我得说清楚,你所求之事我会尽力去办,但时间可能要久些,我得找机会。而且这件事的确未有先例,所以皇上能不能同意,我不敢保证。”
  昕嫔边听边点头,目光真诚:“没关系,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记得这份恩情。”
  白茸走后,翠涛挪到昕嫔身边,压低声音问:“贵妃叫您做什么?”
  昕嫔隐去笑意:“让我做枪呢。”见对方不解且甚是不安,又宽慰道,“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动动嘴皮子罢了。”
  翠涛深知自己主子的能耐,既然说了不用担心,那就是真的没什么大事,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他瞅了眼配殿,说道:“奴才刚听说秦贵侍病了,有点发烧。”
  昕嫔感到意外,在他印象中秦贵侍的身体一直很好,特别经得起折腾,按理说就算接连四五天侍寝,也不会一下子累倒。他问道:“请太医了吗?”
  翠涛回道:“请了,太医只说偶感风寒。”
  昕嫔道:“这些大夫其实都是一个样,凡发烧必说偶感风寒,凡头痛就说思虑过重,有个口舌生疮就一定是邪火入侵。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若说是庸医吧,倒也没治死过人,可若说医术有多高明,却不见得。那些治好的,多半是命不该绝。”叹息一阵,往配殿去了。
  两日之后,腊月初十,瑶帝在朝会上说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言论——
  那本《增补历代贤妃传》是他自己写的,不为别的,就想让毓臻宫的昼贵妃开心一笑。
  由于消息太过匪夷所思,朝臣们拿不准瑶帝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一时间既没人奉承也没人质疑。
  所有人都明智地选择沉默。
  那本所谓的妖书也在一夜之间被忘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朝堂上,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又恢复到君臣和谐的状态。曾经谏言的大臣没有因此获罪,之前支持的人们也没有乘胜追击,所有人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并在这个平衡点上继续上演忠臣良将的戏码。
  要说谁最不满意,就只有太皇太后。
  当他获悉此书可以继续上市流通,且被抓的人已经释放之后,给方首辅去了一封信,措辞严厉,态度蛮横,质问为何就这样不了了之。
  隔天,他就收到回信。
  与他的愤怒不同的是,方首辅的态度十分平和,通篇不提白茸和书籍,只让他好好养身体。
  他拿着信读了三四遍,最后揉成一团,恨道:“那小子翅膀硬了,也不把我放眼里了。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他能做首辅?”
  在下首坐着的冯漾见他神情激动,拿过纸团重新展开,大致看过后,说道:“看来,方首辅对您过分关注朝堂动向的举动不太赞同啊。”
  “他怎么能影射我干政?当年就是我保举他入阁的。如今当了几年首辅竟也牛起来,居然敢对我如此无礼。”太皇太后嗓音很高,气虚得厉害,不得不中间停顿一下缓一缓,然后再继续下去,“想他这些年为方家做过什么,要了数次府兵未果,最后还不是我拼着一把老骨头要散架的危险给他挣来!他那会儿怎么不说我干政?”
  冯漾把信纸放一边,来到他身侧,乖巧地蹲跪下来,轻声道:“老祖宗莫生气,方首辅为人古板,墨守成规,这其实是好事。否则,先人定下的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太皇太后感觉到他话里有话,脸色稍霁,手搭在冯漾肩上,温和道:“你想到什么了,不妨说出来。”
  “我在想,织耕苑的事从头至尾就是白茸的一个局,他设了饵,咱们被钓上了钩。那么同样的事,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做呢?”
  太皇太后回忆此前种种,手慢慢紧握成拳,金色的护甲直戳冯漾细嫩的脖颈。“你用他对付咱们的法子再对付回去,白茸焉能上当?设局的事我们做过很多回,可每一次都没能把他网住。他就像条泥鳅,最会钻空子。”
  冯漾将那只苍老的手拿下来放到自己手里握了握,然后站起身,眼中流露出异样的亢奋:“不会的,这一次不会的。因为我们钓的不是白茸,而是梁瑶。”
  他咯咯笑了几声,手指在太皇太后衣襟处的一条金链上随意一拨,发出更加愉悦的声音:“他既然那么喜欢替白茸出头,那就索性把他先钓上来,再用他做饵,何愁白茸不上钩。”


第273章 
  19 太医院
  由于妖书一事暂时按下,瑶帝又开始频频莅临毓臻宫,如果哪日没有去,那么定是把人召到银汉宫。
  频率之多,引起诸位美人的不满。
  腊月十五日,在碧泉宫的晨安会上,暄妃很不客气地一直盯着白茸,似乎要用那对儿美丽的杏眼在白茸身上剜块肉下来。
  天知道他有多生气。
  就在昨天,好容易盼来了瑶帝到玉蝶宫小坐,板凳还没捂热,就见银朱急匆匆进来,声称贵妃身体有恙。瑶帝听说后直接走人,都没跟他说句再见的话。
  然而这并不是他生气的地方。对于自己在瑶帝心中的地位,他很有自知之明。事实上,要是瑶帝不离开,他才会觉得奇怪。
  晚些时候,苍烟从毓臻宫探得消息,白茸并没生病,只是喝水呛到,咳嗽了几声。
  这才是令他火冒三丈的地方,明明没病,却虚晃一枪!
  他越想越窝火,半夜睡不着觉,起床诅咒白茸喝水呛死。守夜的宫人见他情绪激动,在桌旁边写边骂,害怕出事,忙叫了苍烟过来。苍烟只看了一眼桌上,就把那纸人似的东西撕成碎片。
  “祖宗哟,您大半夜写这些东西干嘛,要是传出去就是巫蛊大罪,还能有活路吗?”
  “我不管!我就是要写要画,诅咒他不得好死。”
  苍烟把人塞进被子,坐到床边,说道:“若被人发现,主子才是不得好死的那个。而且,玉蝶宫的人都没好下场。您自个儿作死,可不要连累了别人,奴才还想活命呢。”
  “连你也欺负我。”他忽然觉得委屈,一脸苦相,恨恨地拍着被子。苍烟比他年纪大一轮,说是宫人,可真遇到事,比他这个正主还有威严。他不甘心道:“前些日子他过生日,皇上送他好多好玩意儿,可他那叫生日吗,不过是白家捡来的野孩子,自己随便想的日期罢了。我的生日才是正经生日,皇上却一次没来过,倒是御膳房的人还记得给我添一碗长寿面。”说到后来,鼻子发酸,语气哀怨。
  “奴才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说的都是实话,您看看落棠宫……”苍烟替他掖好被角,熄了灯,抚上额头,声音缓和许多,“快睡吧,您现在是有册宝在手的暄妃,得来不易,可不要因为一点儿小事就丢了。”
  想起这些年宫中发生的事,他逐渐冷静下来,也觉得苍烟言之有理,怒火渐渐熄灭,辗转反侧好久,终是带着无奈和眷恋入了梦乡。
  而今再看到白茸,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白茸自是能感觉到灼热的目光,也明白昨天之事让暄妃很恼火,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事实上,在看见暄妃那充满恨意却无可奈何的眼神后,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感爬上后背。在他脑海深处,另一个白茸正欢呼雀跃。
  终于报了最开始的仇,一想到那个曾经坐在步辇上对他颐指气使、在御花园睁眼说瞎话的人现在不得不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他就有种想要开怀大笑的冲动。
  看吧,任你之前多么高高在上,如今也得规规矩矩地给我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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