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从来没有这样狂跳过,也从没这样沉静过。
虽然这听起来十分矛盾,但白茸的确感受到这股复杂情绪所带来的非同一般的战栗。他忽然明白身后那些人为何都用奇怪微妙的眼神看他们了。在外宫城,瑶帝牵手的动作太不寻常。他想把手抽回来,可瑶帝握得更紧了,离他也更近了。
“这条路朕在登基时走过,现在由你陪着再走一次,感觉真好。”瑶帝道,“将来在册封皇后的时候你要一个人走,现在就当提前排练。”
白茸偷笑,拇指在瑶帝手背来回磨蹭,像是在回应。
祭坛设在皇极殿前,那里已临时搭建一座高台,上面插满彩色旌旗。其中一面旗帜最高最大,紫色缎面作底,镶黄边,中间绣金银双龙,四周有白色祥云以及出没其中的玄鸟。
那是云华的旗帜。
白茸仰望,满怀崇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皇帝并肩站在代表云华的旗帜下。
而当他装模作样献祭三牢,焚香祝祷,在一片腥气中将祷词在案台上烧成灰烬后,更加没有想到瑶帝居然当众宣布要与他结为仙侣。
他听懵了,无所适从。
下面的大臣们也听懵了,一众老中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线最终汇聚到站在最前排的方首辅身上。
方首辅阴着脸,不去瞧高台上的两人,而是盯着太常寺卿,后者感受到灼热,毫无惧意地也盯回去,双手一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继续装聋作哑。身后有人咳嗽,他回头一看,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都在向他使眼色,不禁心中哀叹,既然掌管祭祀仪制的太常寺卿不表态,那就说明瑶帝整出来的缔结仙侣一事在程序上并无错误。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是内阁首辅也没法公然反对。何况,现在还处在祈福仪式期间,谁要站出来搅局,谁就会被扣上个扰乱祭礼、诅咒国运的帽子,这在云华是重罪,一旦沾上,别说仕途了,就是性命也可能不保。
身边,同为辅政大臣的几位内阁同僚也都看他,用眼神催促他想想办法,赶快终止这场令人尴尬的闹剧。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恰在此时,不知谁说了一句:“看天上!”
众人抬头遥望,湛蓝的天空上横跨一条长长的七彩云带,颜色如彩虹,却远比彩虹还要明亮鲜艳,彩云周围散发亮光,异常耀眼。
白茸被这异象迷住了,不禁道:“太美了!”下意识去看瑶帝,然而后者却没有看天空,而是盯着台下人群中的一隅,似乎在用眼神说着什么。
在群臣的赞叹声中,有个苍老的声音说:“天降祥云,白昼日承,此乃国之大吉!”
白茸看过去,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个精瘦老人,正望着天空,振臂高呼。
那是钦天监的吴监正。
瑶帝俯视众人,举起白茸的手,扬声说道:“神功圣德,垂法至今!”接着,手指悄悄捏了一下,白茸会意,也朗声道:“上天听到祝祷,享用牺牲,降下吉兆,护佑我云华永远繁荣昌盛!”
场下寂静无声。
人们似乎陷入迷幻,虽然大睁着眼睛,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一息、两息、三息……
在漫长诡异的寂静中,呼吸成为原罪,人们甚至刻意压缩胸膛,只为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偶。
片刻,太常寺卿动了一下身子。同时,方首辅像是受到感召,朗声恭贺瑶帝和靖华真君喜结仙缘,然后跪拜叩首,口呼万岁。刹那,人偶们活了过来,也跟着叩拜下去,一个个脸上堆满假笑,说着违心的祝贺。
白茸听着此起彼伏的贺词,既惊喜又忐忑,双眼不觉泪濛濛的。就在刚刚,在这祭台之上,蓝天白云之下,瑶帝真真正正和他缔结了婚姻。面对台下跪着的黑压压的一片人,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又没人告诉他该怎么说才符合礼数,只能眼巴巴站着,努力维持仙君该有的矜持。
瑶帝看出他的窘迫,抬手让众人平身,说道:“朕谨遵神谕,与靖华真君结为仙侣,永葆云华昌盛,为庆祝此盛事,云华全境大赦。”
刑部尚书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截住,太常寺卿佟飔廷高呼一声“陛下圣明”,再次叩拜,弄得其他人也跟着再拜下去。在这些呼声中,唯有刑部各官员沉着脸,只动嘴皮不发声。
此时此刻,白茸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随后,有人宣布结缘仪式开始。
白茸在飘飘然中跟随瑶帝走下高台,进入皇极殿,来到中间的天井。
引路的宫人们悄悄退去,庞大的皇极殿除了他们两个,再无一人。
“来这干嘛?”白茸站在空地中央,脚下的地砖清润如玉,周围的寂静和头顶上空只余方寸的蓝天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别怕,这是仪式的一部分。”瑶帝解下冠冕,脱掉外衣,并且帮白茸宽衣,解下发冠和面纱,说道,“神仙结婚,也要做该做的事。”说着,一抽白茸的腰带,衣衫尽落。
白茸被引导着躺在青玉石砖上,后背凉飕飕的。不过很快,他就热起来,瑶帝压在他身上,抚摸秀发,说道:“那日在东市街,你的表现很好。”
“是您找的人?”白茸惊问,“那孩子最后如何了?”
瑶帝道:“他并非出痘,而是寻常疱疹,看着严重实则性命无虞,现在已经痊愈了。”
白茸放心了:“我这几天一直担心耽误人家病情,又梦见自己也被传上,好几天都睡不好。”
瑶帝亲吻脸颊,轻声道:“朕怎么会让你涉险,必定是有万全之策才敢如此。”
白茸勾住瑶帝的脖子,将人拉到眼前,舌尖舔过喉结,说道:“那些围观的百姓里面,也有不少您安排的人吧……”
瑶帝此时已经把持不住,身下着了火,胡乱嗯嗯几声,手指向下探去,从隐秘的股沟一路探到后庭,像探险似的慢慢往里钻。
比起瑶帝,白茸这些日子可谓真正的清心寡欲,身体尤为敏感,只是被手指触及就全身战栗,身体酥麻。他大张着腿,挺起腰臀,吐出一团热气:“快点进来吧,我都等不及了。”
瑶帝凝望爱侣,但见那双眸子灵动清澈,脸庞微红,不觉心中一阵荡漾,笑道:“这才是真正的与神交。”说完,挺入其中,与爱人融为一体。
因为是在仪式之中,瑶帝并未像平日那般放荡,而是中规中矩地做了些时间,然后适时退出。倒是白茸,得了甜头却没尝够,火热的肉棒抽离身体后瞬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身后像有小虫子在爬,又酥又痒。他不情愿地支起身子,长发拽地,汪着水一般的眼睛,渴求地看着瑶帝,抱怨道:“这就完了?陛下真敷衍。”
瑶帝一伸胳膊将他拉起,就近抵在一根粗大的漆红廊柱上,抬起他的腿,又是一阵猛刺。在这种姿势下,白茸由于自身重力缘故,可以轻易将那肉柱吞纳进更深处,直达穴心。他受不了这样的猛攻,于颠簸中高喊出来。
瑶帝以吻止声,在柔软的唇上蹂躏良久,才道:“朕的小乖乖,小点声。若被别人听见,还以为朕虐待靖华真君。”白茸身体前倾,依在他怀里,喘道:“陛下自封昊天上帝,就是为了要……娶我?”
瑶帝嘿嘿笑了:“你想当神仙过瘾,朕自当陪你,两人一起玩才有意思。”
“您这么做,算得上是玩弄神灵了,会遭殃的。”
“除了你,没有什么是朕不能玩弄的。”
白茸被这句狂妄的话惊到,不知所措,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内心深处,他为这句话欢呼。
就在方才,在见识了方首辅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之后,他觉得做个魅惑君主的妖妃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为所欲为。毕竟,百年前的冯臻可是真真正正风光了二十多年,如果忽略结局的话。
瑶帝见他不说话,又顶了顶,低头道:“在想什么?”
白茸笑靥如花:“在想……真是美好的一天!”
第266章
12 意料之外的人
庄逸宫中,一声“缔结仙侣”在佛堂上空炸裂开,太皇太后望着玉佛阁一楼供奉着的菩萨像,手里的金色念珠拨得极快,最后竟生生扯断了线,金色珠子撒得到处都是。
行香子喊人进来捡,太皇太后却一摆手叫人退下,拄着拐杖上到二楼,坐到软榻上,揉着心口:“快给我拿烟来。”
自从太皇太后重新沉湎于吸旱烟之后,烟杆都是随身携带,行香子很快就装好烟叶,点燃后递到太皇太后嘴边。
随着烟雾吐出,过快的心跳减慢下来,最终趋于平缓。太皇太后又吸了几口,身子向后靠,双腿很自然地搭在榻沿。行香子为他按摩小腿,小心翼翼道:“听说流程里是没有这一段的,靖华真君念完祝祷后,皇上突然宣布这件事,底下的人全懵了。”
太皇太后道:“你就别靖华真君的叫了,他就是白茸,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行香子道:“话虽如此,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皇上整这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太皇太后一脸嫌弃:“当然是为了把人名正言顺地留在宫里。结为仙侣,那意思就是要一起过日子。梁瑶为了把白茸重新弄回宫,可真是煞费苦心,居然还想到这么个玩意儿。”继而冷笑数声,表情就像吃了苍蝇屎,“说是仙侣,实际上凡人该有的那些事,一个都少不了,除非斩断七情六欲,否则哪一个不是盯着裤裆看。”
这话说得有点糙,行香子一时不适应,没有接话,手下却没停,从小腿一路揉捏到脚趾。
太皇太后骂过还不解气,继续道:“他梁瑶何德何能,竟敢自称是昊天上帝?人家可是主宰万物的神,他能主宰什么,朝政理不清,后宫管不好,皇帝做到他这份上,我都替梁家害臊。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唯独耍小聪明一流,又搞出个神婚出来,打算出其不意,就像十多年前……”忽然说不下去了,心道也不知冯漾听了此消息会作何感想。他冲行香子摆摆手,示意他停下来,让他坐到对面,问道,“方首辅没有表态吗?”
行香子努力回忆传话之人的描述,支支吾吾道:“他……没说什么……”
太皇太后拿烟杆在空中虚敲了一下,说道:“他要没说什么,你至于想这么久?分明是说了,你怕我听了难受,才故意诓我,你也不老实了。”
行香子立即赔笑:“老祖宗圣明,奴才的心思总能被您看穿。”
“我要看不穿,早五十年前就死了。”太皇太后道,“现在告诉我,他都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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