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毓臻宫,白茸将甲片随手扔到桌上,倒在椅子里,对玄青道:“坤灵子说往东走能遇见贵人,可我东面是落棠宫,早就关闭,哪来的贵人?”
玄青道:“也许他说的不是宫里,而是宫外。”
白茸想了半天城东有什么,忽而叫道:“对啊,我怎么把他忘了!”
玄青问:“您想到什么了?”
“圣龙观,它就在尚京东郊。”
“您要干嘛?”
白茸摇头,只吩咐收拾东西,马上出宫。
玄青急道:“您去圣龙观,要是再被人说三道四,那就更洗不清了。”
“不会的,那的人都是道士,怀疑我就是怀疑圣龙观的人。”
“可奴才还是不明白去那的目的是什么。”
白茸面色呈现出莫名的亢奋,拉着玄青道:“我也不明白,只是突然觉得,坤灵子未必是心血来潮给我演示一番,也许他在传递信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圣龙观能帮我解围。”
玄青甩开他,将人按在椅子里,急道:“这都是您的臆想啊,万一不是这个意思呢,说是东边,可东边大了去了,您怎么知道一定是圣龙观?”
白茸呆呆地坐着:“夏太妃让我以退为进,坤灵子又指出向东走,那我便如冯漾所愿,退出宫廷。我不知道去了圣龙观后,事态如何发展,我只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唯有赌一把了。”
“那总得跟皇上说一声。”
“我现在不想见他,也不想跟他说话。”白茸看了一会儿宫人们整装行李物品,又道,“刚想起来,走之前还得去一个地方。”
玄青问:“去哪儿?”
白茸狡黠一笑:“去了就知道了,哈哈哈。”又在心里加上一句,保准让该死的梁瑶气死。
第246章
20 废黜
日落时分,一队车马闯出宫门,绝尘而去。
此时,瑶帝正在皎月宫院子里和三位美人玩蒙眼抓人的游戏,扬言谁要是让他抓住,或是碰上一片衣角,谁就要脱掉衣服学猫叫。当守城门的禁卫军王统领来报称昼妃车驾擅离宫城时,他正拉着赵选侍的手,色眯眯的要给人解扣子。
“他要走你们没拦着?”瑶帝一脸震惊,松开赵选侍,后者乖觉地跑到远处。
王统领为难道:“昼妃态度蛮横,没人敢拦。他说谁要拦着,就斩了谁。”
“他要造反吗?”瑶帝怒极,眼中万物都扭曲成了怪模样,紧紧闭上眼,又睁开,咬牙道,“他没说去哪儿?”
“说是去圣龙观。”
瑶帝瞪着眼睛,不知说什么好,抬腿往外走,恰在这时,又有人狂奔过来,喘着气叫道:“陛下,昼妃私闯内库,带走了五万两银票和一些玉器珍玩。”
什么?!
瑶帝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他被自己的妃子抢劫了。第二个反应便是出离愤怒,揪住那宫人的领子,气急败坏道:“既然是私闯,没有朕的手谕,你们之前怎么不拦着,事后来报顶个屁用。”
那宫人带着哭腔道:“昼妃以前也干过这种事,陛下没追究过,奴才以为这次和之前一样。后来奴才带人进去盘点,发现昼妃瞒报了一些东西,这才惊觉事态严重……”
“废物!”瑶帝骂了一句,表情狠戾,“他竟然敢……”一瞥眼,见不远处还有雪贵侍等人,生生咽回后面的话,一甩手走了。
他气得不坐御辇,脚下生风。
银朱见他似乎要往城门方向走,大着胆子问:“陛下要去追吗?”
瑶帝直到看见那巍峨的宫城大门才堪堪停下脚步,说道:“不追,去传旨,外宫城也别拦着,放他走。”
银朱道:“您这是何意呢,奴才倒看不懂了。”
瑶帝忽然笑了,低声道:“走了,也挺好。”
银朱更看不懂了,瑶帝这是气还是不气呢,变脸像翻书,比小孩子还难以捉摸。
瑶帝望着地平线上最后的一点金黄,静默许久,然后道:“拟旨,就说昼妃擅闯内库私拿财物等同盗窃,事后驾车出宫城视为逃逸,现褫夺封号,降其为美人,圈禁圣龙观清修养性。”
入夜,整个内宫已经传遍了昼妃降位之事。
美人……已换上寝衣的昱嫔反复咀嚼两字,不禁为瑶帝的绝情感到震惊。没了封号,没了尊位,现在的白茸已经与庶人差不多了。他想,要是当年瑶帝对颜氏这般狠心,哪还有后面乱七八糟的事。进而又想,瑶帝之所以对颜氏心软,无非是因为人家是王子,有靠山。等靠山一倒,也马上赐死了,一点犹豫都没有。如今对待无依无靠的白茸更是如此,帝王的薄情被瑶帝展现的淋漓尽致。
缙云见他还没有安寝的意思,过来问道:“主子还在想白美人的事?”
他笑了一下:“你改口倒快。”
缙云道:“宫中尊号向来一清二楚,若弄错了,叫错了,是要出大事的,所以对于这些,奴才一直很小心。”
“哪天我要是被贬,恐怕你就是第一个戳我痛处的人。”
缙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您就听奴才一句劝,收敛些吧。白茸被贬,再难翻身,以后就不用……”
昱嫔略一抬手止住,赤脚走到琴边,随意拨弄琴弦,回味整个事件。就在早上,他还在为白茸反击之事忧心,做好了硬碰硬的心理准备,岂料晚上就爆出这等好事,简直能称得上心想事成了。他呵呵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久没去庄逸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了,明天去一趟。”
同一时刻,碧泉宫中,昀皇贵妃听到整件事始末后,气得把杯子扔了出去,吓得原本蔫蔫的阿离喵呜一声蹿上桌,毛全炸起来,病好了一大半。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章丹不知这两个“他”字指代谁,唯唯诺诺不吭声,暗地里思忖,可能是把白茸和瑶帝都带上了,既惊讶白茸明目张胆打劫了皇上,又惊恐瑶帝丝毫不念旧情,直接废黜。
“他这样一来,我怎么办,我们季家要怎么办?”昀皇贵妃仿佛天塌下来,头晕目眩。就在几天前,他刚刚和瑶帝表过忠心,如今这副局面要怎么收场?入宫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处在这么一个复杂微妙又尴尬的境地,无论是进是退,皆看不到希望。
章丹斟酌道:“昼妃……啊不,白美人就这么完啦?不应该吧,他可是大风大浪都闯过的人,能折在这儿?奴才觉得您先等等看,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宫中美人如云,皇上还能再记得他?”昀皇贵妃越想越气,越想越烦,想去找瑶帝给白茸求个情,衣服都披上了,章丹却及时拉住他,说道:“明日就是宴会之日,今晚不宜与皇上争论,就算有千言万语也得等明日之后再说。”
他思来想去,觉得有道理,按捺下性子。过了会儿,又想到什么,问道:“白茸不是有个哥哥刚封了蓟州伯吗,有没有牵连到他?”
章丹刚想说没有,只见苏方挑帘进到房中,说道:“银汉宫又传谕旨,夺了蓟州伯的封号和俸禄,降为庶人。”
昀皇贵妃将阿离抱到怀里,坐到床上一边抚慰一边有气无力道:“他可真够彻底的,不给人一点儿活路啊。现在给各宫传话,明早免了众人请安,就说我要悉心准备晚上的宴会。”把阿离交给苏方,说道,“告诉他们,明日给阿离准备些软烂的东西,别给肉干,他吃了会不舒服的。”说完,叹口气,走到窗边。已到月末,月亮几乎不得见,外面黑乎乎一片,好像自己的路,没一点光亮。
第二日早上,毓臻宫被封了。昱嫔特意从门前路过,看见那些留守的宫人们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站在外面宫道上为旧主唏嘘也为自己未定的命运忧愁。
他自嘲地笑笑,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无论主子还是奴才,其命运都无法自定,今为主明为奴,朝生暮死,全凭瑶帝一念之间。
来到庄逸宫,行香子出门迎接,面容带喜,显然已经知道了毓臻宫的事。
“给老祖宗道喜了。”昱嫔一见到太皇太后,就快步上前,双膝一屈,跪坐在座椅边,仰面含笑。
太皇太后哈哈笑道:“快起来,快起来,莫要跪坏了腿。”指着椅子让他坐下,“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倚寿堂呢,你陪我去吧。”
昱嫔应下:“今日阳光明媚,刚好散步。”
太皇太后由行香子服侍着换上春衫,围了披巾,又用了些茶水,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一进到院里就见冯漾在台阶下等候。“你们兄弟俩都来了,是商量好的吗?”
冯漾拿出个长条匣子,说道:“我猜到老祖宗要去倚寿堂,因此带了几炷金佛香,您用它上香,佛祖喜欢。”
行香子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十数根金黄色的细长炷香整齐码放,阳光一照,金灿灿的。
太皇太后奇道:“还有这等东西?用金子做的吗?能点燃吗?”
冯漾道:“这是自皇上黎山封禅之后才流行起来的,用金粉制成。传言皇上就是用了它才使得祝祷上达天听,上神降下祥瑞之光用作回应。”
太皇太后道:“若真有这么神奇的功效,那我可得好好点上几炷。”坐上步辇出发。
他们一行人走在宫道上,浩浩荡荡,从头望不到尾。昱嫔和冯漾走在步辇后面,紧跟着行香子。
路上,昱嫔偷偷去看旁边的人,见冯漾神色坦荡,一脸正气,不禁怀疑昨日的挑逗只是近日没休息好所导致的幻觉。冯漾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问道:“怎么了?”
他赶紧找话说:“皇上真的用金佛香进行祭祀?”
“不知道,不过这是泰祥宫的东西,皇上在黎山的封禅大典全由他们做准备,想来传言是真的。”
昱嫔道:“你对皇上昨晚的旨意怎么看?”
“可以说是快刀斩乱麻。”冯漾脚步慢下来,故意和行香子拉开距离,让后面跟随的宫人先走,和昱嫔落在最后,“不过他向来如此薄情,不是吗?”
昱嫔想起冯漾的经历,嗯嗯了两声,后悔和对方讨论这个话题,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昨天和哥哥分开后……”
“昨天?”冯漾站定,眼一挑,流露出一丝媚态,“你还想着昨日的事?”
昱嫔大窘,慌忙向周围看,所幸宫人们都跟着太皇太后步辇往前走了,他们各自所带的随从们散在身后,没有近前。“哥哥说这话太容易引起误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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