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私通二字时,雪青心虚,低声说是,再瞧那两具血迹斑斑的尸身,竟有些不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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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21 求情
昏暗的烛光,刺鼻的气味,结构复杂的空间中回荡各种哀嚎和呓语。
青石板和墙壁特意泼了水,擦得光亮,被墙上火把一照,反射出斑驳的杂影。路有些滑,但瑶帝走得极快。脚下这条盘旋而下的台阶已走过十数遍,哪一级台阶打滑、哪一级台阶缺了边角,都清楚得很,不需要引路也能走得通畅。
台阶触底,又行过一段潮湿的石板路,经过无数铁门,来到尽头的一间牢房。门房打开,外面有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在等候,还有四五个狱卒跪在一旁。
牢房内,那个让他备受羞辱的人就靠在墙角,两腿岔开,头垂在胸前,一动不动。从腿间流出的污迹来看,已死了多时。
“怎么死的?”瑶帝看了一眼,扭过头去,用帕子捂住鼻子。
一个狱长模样的人弓着身子道:“应该是服毒自杀,初步判断是鹤顶红。”
“哪来的毒药?谁给的?他是重要嫌犯,你们怎么看押的?”瑶帝看了看众人,略等了等,没有等到答案,复又冷笑,“罢了,既然人已死,那就埋了吧。”接着,对主管此案的刑部官员道,“人犯已死,那么也该结案了,不过朕记得他好像还没画押呢吧,按照惯例,应该在卷宗上写下‘存疑’二字。”
那官员道:“可马三坡之前已经明确说过……”
“他说过什么啊?你听见什么了?”质问在狭窄的甬道墙壁间来回弹跳,可怜的官员被吓得噤若寒蝉。“另一个人呢?”瑶帝问。
官员赶紧道:“还活着。”
瑶帝按照指引来到另一间牢房,阴森恶臭的环境令他眩晕。他避开其他人,单独和那人说了几句,出来后对随行的主审官员道:“朕要亲审,你去准备。”
“现在?”
“对,就现在,立刻马上去办。”
***
碧泉宫院中,花廊之下,昀皇贵妃和几位同僚围坐,讲述宴会上的趣闻,谈到新做的舆图时,欢喜道:“那舆图别提多漂亮了,用整片金箔做成,一拿出来,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云华的版图又扩大了,原来的灵海洲变成灵海郡,以后云华的物产就更丰富了,那些虞金要多少有多少。”
“只怕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暚贵侍慢摇折扇,说道,“听说今年来访的使团特别多,其中不乏有试探国情的。”
昀皇贵妃道:“这有什么可试探的?”
“云华吞并灵海洲,又击退狄方,接收其四座城池,疆域进一步扩展,这虽是好事,但频繁动武,会给周边各方国造成很大的压力。我猜,不少藩属方国都想借此机会看看云华下一步动作。”
昱嫔背靠紫藤,手捧几朵细小的紫花,说道:“今日只谈趣闻,不谈国事。”说完,又对昀皇贵妃道,“不知阿离如何了,好些了吗,往常我来时,它总喜欢在花廊下捉蝴蝶玩,今日却没见着。”
“他好些了,前段日子吃不下饭,给我急死了,这些天又缓过来,就是日头大了,他也跟人一样犯懒。”
暄妃此前一直没说话,默默吃红果酪,等那酸甜的滋味彻底在消失在心头,才道:“你们听说了没有,马三坡死了。”
昀皇贵妃眉头一跳。现在,他最不想提的就是白茸的事,而马三坡则是一切根源所在,是导致他不得不微笑着和昱嫔以及暚贵侍虚与委蛇的罪魁祸首。
在心里,他已经将没有眼力见儿的暄妃剁碎了。现在,只要一想起这件事,他就悔得肠子打结,早知道白茸作死,就不该那么着急表忠心。现在要怎么办呢,总不能跟瑶帝说,之前说的那些效忠的话都不算数。
暚贵侍对暄妃道:“畏罪自杀了?”
“那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是被灭口。不过我好奇的是,这样罪大恶极的人,皇上竟然没有游街鞭尸,就这么给埋了。”
昱嫔道:“皇上怎么能让他示众呢,这要是挂在杆头游街,那丢的可是皇上的脸面啊。”
李嫔道:“听说现在大街小巷也在传这件事,不知是谁走漏风声。”
昀皇贵妃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宫廷这么多人,净是些嘴上没把门的。”
李嫔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白茸到底有没有跟马三坡……那个过?”
昀皇贵妃斜眼:“那马三坡是流民,一路乞讨流浪而来,不知多少天没洗过澡,身上全是泥虱子。我敢说,就算拿刀架在白茸脖子上,他也不会碰马三坡一根头发丝。马三坡之所以这么说,一定是受人指使。”面对暚贵侍,忽然笑了一下。
昱嫔接口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白氏对皇上用情至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不过可惜马三坡已死,真相永远随他埋进土里。而皇上心里又过不去这个坎儿,白氏也只能在道观栖身了。”
“真是太可惜了,我都觉得遗憾,白茸从一个宫人费尽心血爬到妃位,又从妃位跌落,这么大的心理落差弄不好就直接自尽了。”昀皇贵妃唏嘘片刻,说道,“要不,咱们几个联名去给他求求情,让皇上看在旧情的份上网开一面,把他接回宫吧。就算只给个选侍的身份,也好过在道观里荒度一生。”
另几人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李嫔向来没主意,看向暄妃。暄妃刚想拒绝,忽见昀皇贵妃一直盯着对面的昱嫔和暚贵侍,目光含毒,不太灵光的脑子难得清亮一回,连连应承,附和道:“是啊,我瞅着也心疼呢,哥哥要去一定记得叫上我们。”
昱嫔手里的紫花掉了,于是新摘了几朵,放在掌心揉搓成泥,一边玩弄一边道:“暄哥哥真是心善,看谁都心疼,前几日看阿离害病,你心疼,今天见白氏受委屈,也心疼。果然,《贤妃传》没有白读,哪像我啊,同样读了书,却没学到半点贤惠,竟没想到替他求求情,这么一看,我自愧不如。”
暄妃就算再笨也能听出好赖话,勉强笑了笑:“那你跟我们一起吗?”
昱嫔道:“当然。不过现在皇上还在气头上,咱们贸然前去,恐怕触了霉头,适得其反。你们没听说吗,就在今天早上,皇上前往深鸣宫,昕嫔提起毓臻宫之事,结果被训斥。昕嫔还兼有遣华使的身份,皇上不便责罚,若同样的事发生在咱们身上,说不准就要禁足降位了。”
暄妃一听这话,立即打了退堂鼓,害怕真被昀皇贵妃拉着去给白茸求情,遭到瑶帝嫌弃。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用脚顶了一下李嫔。后者马上颇有默契地哎呦了一声,眉心微蹙。
暄妃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嫔道:“忽然胃疼得很,”
“是不是吃的不合适了?”暄妃目光关切,手搭在他膝头。
“唉,老毛病了,打小就有。”
暄妃对昀皇贵妃道:“我先带他回去了,哥哥慢聊。”说着,亲自扶住李嫔胳膊,将人搀到停在碧泉宫外自己的步辇上,像个跟班似的一路护送回玉蝶宫。
昀皇贵妃对另两人道:“真不知该说李嫔什么好了,宫里山珍海味这么多,他偏喜欢吃些上不得台面的卤煮,那些东西若拾掇不干净,就容易生病。”
昱嫔道:“我倒觉得未必上不得台面,那些东西若收拾好了,也能做得极美味,端看厨子手艺如何。”
昀皇贵妃盯着他:“的确,各人有各人的手艺,这种事儿不能一概而论。不过,要想把腌臜东西做漂亮了,端上来不但没有一丝腥臭反而还能促进食欲,着实是件困难事。很多时候,刚一操刀,就弄得自己一身腥臊,反倒尴尬。”
昱嫔听得心惊肉跳,拿不准对方到底在暗示什么,还没想好怎么接,就见昀皇贵妃眼一斜,问道,“我说的对吧,暚贵侍?”
“我……我没吃过这些啊……”暚贵侍自马三坡三字被提起后,心里就慌慌的,左右摇摆,不知未来如何。陡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一脸茫然,脱口道,“我一闻那些东西就反胃。”
昀皇贵妃哈哈笑:“想想也是,像你们这样的世家贵胄怎么会吃那些肠子肚子之类的东西。”
暚贵侍也笑了,笑容有些僵硬。
笑声止歇,昀皇贵妃问:“刚才说的事,你也去吗?”
暚贵侍犹豫:“我……”眼睛瞄向昱嫔。
昀皇贵妃拿起一把折扇,摇了摇,用微风送出后面的话:“要我说你得去,你这个贵侍的封号还是白茸给你讨来的。如今他遭了难,你不得帮一把?难不成这件事还真是你做下的,所以才不愿相助?”
“皇贵妃明鉴!这件事跟我没有一点儿关系!”暚贵侍急了,一下子站起来,“不能因为马三坡是从陇西来的就认定是我墨家所为,这太不公平了。”
“别急,我也觉得你挺冤的,所以才问你去不去给白茸求情。其实你去求情才是对自己误会的最好澄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暚贵侍当然明白,如果他能站出来为白茸说话,那么墨家指使马三坡害人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但如此一来,太皇太后要怎么看他呢?
此时,昱嫔接道:“他当然也会去,只是时间上还得拿捏好,现在不是好时机。皇贵妃不如再等等,等皇上气消了,咱们再美言,事半功倍。”
昀皇贵妃笑而不语。等两人离开,对一直随侍的章丹道:“暄妃是属泥鳅的,溜得倒快。”
章丹道:“您真要去求情?奴才觉得昱嫔说得有理,现在去,那就是往皇上枪口上撞。”
“只是说说而已,就想看看昱嫔和暚贵侍的反应。”
“您觉得白美人那天说的话是真的?”
“不无可能。”昀皇贵妃让章丹侧耳过来,小声道,“其实马三坡的确供认过受人指使,他说出了个人名,可查到时,那人已经自杀,线索断了,再查不下去。”
“您觉得这事到底谁做的?”
“哈,左不过就是那三家的人呗,至于具体分工如何,那就不知道了,也许只有一人,也许三家合谋。”
“那主子还想不想管白美人的事儿了?”
“管啊!当然得管,我可是把宝全押他身上了,他要是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季家以后要怎么办呢?”昀皇贵妃想了想,又道,“也不是现在管,还得再观望。宫里可不是只有我一人赌白茸会赢。”转转眼睛,浮现一抹笑,“跟我去趟永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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