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衣上金雀,比那笼中雀还不如,至少笼中的雀鸟是活的,可身边那些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死的,被绣死在精美绸缎上,动不得,叫不得。
  他收回视线,目光低垂:“相信我的提议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毕竟口说无凭。”
  昙贵妃哼了一声:“我倒是想看看,御医要怎么检查。”
  没过多久,一位太医院的值守医官匆匆赶来。那人从随身带的布包中取出几根银针,分别刺入尸体的咽喉和胸腹,过了一会儿再取出,指着银针变色的一端,说道:“有毒,应是中毒而亡。”
  众人呆住,没想到竟是一出凶案。
  昙贵妃已经看明白把戏,说道:“我还以为要如何查验,原来你早就胸有成竹。”
  白茸望着那棺椁中的尸身,说道:“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你揪着这件事不放,我就只能有此对策。现在,我倒是要问问你了,你为什么说曹美人的尸体已经拉走?”
  昙贵妃回头看看其他人,眼角抽了抽,心生不耐:“刚才说了,是我搞错了。”
  “你没有搞错,尚宫局本是要拉走的,但舒尚仪派人截住了。听尚宫局的人说,是得了你命令,要即刻拉出城去。你那么着急埋人干什么?”
  昙贵妃面色平静:“宫里死了人,当然要尽快掩埋,一直停在房间中会传出瘟疫,相信在场各位都不想再经历一次疫病吧。”
  “你真的是为宫中之人的福祉考虑吗?”白茸冷笑,“谁信啊。要我说,你就是故技重施,毒死了曹美人嫁祸于我!”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昙贵妃仍然气定神闲,声调都不变一变,“我大费周章杀他就为夺权?亏你想的出来。你太高看自己了,你还不配我动手呢。”
  “狡辩也没用。事实证明人不是我打死的,而是你毒死的,你所谓的弹劾就是贼喊捉贼的闹剧。”白茸说到后来,声色俱厉,那身暗红衫裙看起来颇具压迫感,尤其是上面的几只玉色饕餮纹,像是要破衣而出,将敢于直视其双眼的人一口吞掉。
  屋中闲杂之音早消失,连经幡都静止下来,屋内高压的气氛让外面的风吹不进来。
  “是我毒死的吗?”昙贵妃面色平静,询问医官后不等其回答,直接伸手拿过银针,说道,“它们只能证明曹美人是被毒杀,可证明不了谁是凶手。”
  白茸道:“就算不能证明是你下毒,但至少能证明与我无关。”
  “也许是你……”
  “是我先打人后下毒?”白茸替他说完,好笑道,“我有必要多此一举吗?若我真想致人死地何须多一道手续,直接打死不就行了?”他等了等,见昙贵妃没有回答,继续道,“你一心一意想找我麻烦,可惜力气使错了地方。现在换我问你。你为什么会下令拉走曹美人的尸体?这种事就算你不管,尚宫局和尚仪局也会有人处理,你根本不需要额外操心。”
  昙贵妃答道:“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既然曹美人死于毒杀,那么就彻底调查一下好了,把接触过他的人都叫来,仔细查查那天的事。”
  白茸盯着昙贵妃,带着胜利的神色,吩咐旁人盖棺出殡。棺椁抬出后,他让众人散去,然而昙贵妃却止住众人离去的脚步,说道:“真奇怪,怎么又不查了?你一面说是毒杀一面又不了了之,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我心里清楚凶手是谁,用不着查下去。”
  昙贵妃清楚白茸是怕穿帮才着急盖棺,很想再激一激,不过同时也心知若真要如此,恐怕自己也会被脏水湿身,因此只能按捺下话头,说道:“虽然曹美人的死与你无关,但你仍有用刑过重、违反宫规之嫌。”
  “什么?”
  “你以为事情结束了?”昙贵妃道,“我接到呈报,就在几天前,你无故打死三名浣衣局之人。”
  “死了?”白茸有些意外,随即无所谓道,“有人放狗咬我,如今我把狗打死,不算罪过吧。你替曹美人申冤不成便要替狗伸张正义了吗?”
  昙贵妃面色发红,这是怒火攻心的表现,可是一张口,语气仍然平和:“昼妃此言差矣,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怎么做起事来发狠呢?听说你擅闯内库,不仅带走了一万两银票,还招来人手与内库司的人对峙,这种事在本朝可还没遇见过。仅凭这一条,你的统管内宫之权便可收回。”说着,抽出折扇展开一扇。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甜腻中夹带腐朽,好像腐烂的玫瑰花,白茸嫌那古怪味道呛鼻子,伸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皇上赐我的权力也只有皇上能收回,你算老几,也敢僭越收权?”他面向其他人,“我就是拿了银票又怎样?其他人也大可以效仿。”
  昙贵妃已压不住火气,血液直冲脑门:“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白茸感到莫名的亢奋,斗志昂扬,“皇上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他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他的天下就是……”
  “主子!”玄青忽然叫起来,拉住白茸的手,惊恐万分。他看着众人瞠目的神情,心中发慌,使劲捏了一下白茸的手指,小声道:“主子在这儿耽搁得有点久了,您还要去碧泉宫检视修缮情况……”
  白茸茫然,目光重新聚焦后发觉人们眼中透着惊惧。再看昙贵妃,正一丝不苟地打量他。
  “这句话很耳熟呀,想当年妖妃冯氏就说过类似的话。”昙贵妃语气悠然。
  旼妃道:“我在书中读到过,当时冯氏恃宠而骄,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皇帝是天下的主宰,而他则是皇帝的主宰。皇帝拥有世间万物,所以他也拥有世间万物。”
  “啧啧,听听这口气,昼妃跟那冯氏如出一辙。”昙贵妃说。
  “颜梦华,你少意有所指。”白茸忍着头晕道,“此间事了,大家都散了吧。”边说边望向昕贵侍,后者道,“既然丧礼完毕,我就先告辞了。”接着,秦选侍和柳、赵两位采人也离开。他们这一走,其他人也待不住了,纷纷告辞。
  随远堂中只剩白茸、昙贵妃和旼妃三人。
  “你又做什么手脚?”白茸指着昙贵妃手里的扇子道,“那东西香得很,你放了什么,我一闻就发晕。”
  “就是平常用的熏香,你若不适应那是你的问题,赖不着我。”昙贵妃道,“不过你若觉得头晕,我倒可以告诉你一个解法,点上松香,再放盆热水,松香遇热能通窍提神。”说罢,又扇了一下扇子。
  这一回,香气更浓郁了,白茸快窒息,脑仁一跳一跳地。他努力睁大眼,无奈眼前一片模糊。昙贵妃、旼妃、玄青、以及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光影驳杂的线条。在那片光怪陆离中,他恍惚看到一个从未见到的丽人正向他走来……


第193章 
  25 局中局(上)
  曹美人的丧礼结束时,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昱嫔和暚贵侍漫步湖边,借此消化不久前的荒唐闹剧。
  昱嫔捧着手炉,走到湖石边,背对着太阳对暚贵侍说:“本以为是个无聊的丧礼,没想到看了出好戏。”
  暚贵侍觉得阳光刺眼,手遮太阳走到阴影处:“棺中到底是不是曹美人?”
  昱嫔远望碧波中的小岛,风吹长发,衫裙鼓动,随口道:“是与不是都没关系,这场葬礼就是个引子。”
  暚贵侍道:“他们俩斗法倒是别出心裁,一个葬礼竟引出这么多事。可到底是谁先做的局呢?”
  “从已知情况来看,应该是昙贵妃想利用曹美人的死夺权,却没料到昼妃将计就计,给他安了个毒杀嫁祸的罪名,还扯出应嘉柠的事。但同时昼妃似乎也没想到昙贵妃还能反将一军,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印证流言,把他和妖妃冯氏扯上关系。”
  暚贵侍进宫前接受的是正统教育,即便读的闲书也很有义正言辞的意味,哪经历过真正的阴谋算计,如今感受到宫中的勾心斗角,不禁心生感叹,内宫的人最擅诡道,合该去当军师。他点点头:“两人都不简单啊,你来我往也没分出个胜负。不过我好奇的是,昙贵妃真的下毒害死曹美人?”
  “你觉得呢?”昱嫔问。
  暚贵侍想了想,犹豫道:“这种事怎么能轻易下结论?”
  昱嫔脑中梳理前因后果,答道:“依我看他确实有这样的胆量。我敢说,曹美人的死他脱不了干系。遗憾的是昼妃没有更强有力的证据,没能直接扳倒他。”
  “要有呢?”暚贵侍鬼使神差问道。
  昱嫔微微一笑:“我不介意和昼妃再合作一次。”
  暚贵侍靠近他,将手炉拿到自己手里,试图温暖身体,说道:“嘉柠的事……”
  “他已经死了,我们不提他。”昱嫔见暚贵侍穿得薄了,又没带其他衣物,便把自己携带的披风给他系住,然后对阿虹道:“你是怎么服侍的,出门不带东西吗?”
  没等阿虹回答,暚贵侍道:“不用责怪他,是我没让他们带。每次出门都是捧着衣裳拎着兜子托着匣子,好似我弱不禁风随时需要各种救援。”
  昱嫔偏头,调笑:“以前在家时不也这样吗,怎么到这不适应了?”
  “家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暚贵侍回忆起进宫前的时光,有些惆怅。那些侍从们大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脾气秉性都了解,也都相仿,相处起来很舒服。而宫里,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宫侍们,大面一看各个低眉顺眼,可再仔细一瞧,一张张脸上漠然拘谨,好像没有生气的石头雕像。再看昱嫔带来的人,也大都如此,只有缙云和阿虹显得活泼些,偶尔能搭上几句话。
  昱嫔明白他是想家了,有意说些趣闻,笑道:“这就嫌多了,你是没见过太皇太后出行,那排场才大呢。”
  暚贵侍来了兴趣,随意坐在一块大石上:“我倒真没注意过。”
  昱嫔和他并排:“我曾观察过,太皇太后只要出庄逸宫,不算抬辇的人,得有二十多人跟着。除了行香子和最前面的八个宫人空着手,其余的都备着东西。”边说边掰手指头数,“拿衣裳手帕的,拿梳妆匣子的,拿熏香的,拎板凳坐垫的,端茶水盘子的,端点心匣子的,捧蜜饯罐子的,背棋盘游戏的,还有抬官房的,提净手水瓶的,另外还有些盒子,里面是常备的小药和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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